9、文和不是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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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郭嘉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别开玩笑了，”他抓着曹操的手都开始颤抖，“你是曹孟德……不是甄姬更不是甄嬛好吗？什么怀孕什么流产的……别闹了，画风完全不对啊！”
可是曹操没有回答他——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郭嘉一咬牙，说了一句“得罪”，就伸手抱住了曹操，然后猛地往外冲去。正巧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子脩？”
郭嘉脱口而出。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不过还没来得及改口，曹昂已经火急火燎地告诉他，张绣放火起兵了，现在情况很紧急，曹操必须迅速离开！
郭嘉根本来不及考虑为什么历史又会重演。兵荒马乱之中他甚至都来不及跟曹昂解释眼前坑爹的一幕，只来得及将曹操托付给有马又有武力值的曹昂让他带着曹操赶紧跑路——他知道曹昂会拼死保护好曹操的。是的，哪怕他死。
如今曹操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曹操能否在这次战乱中活下去，他有一次艰辛的曾经，因而这次不拼尽全力他仍有可能会被张绣的军队杀死。
然而，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
一片火光之中，郭嘉的身影难免有些突兀，一如他远远望见的寨门前身上插满枪和箭的典韦。这场战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他也曾为典韦的牺牲痛心疾首地哀悼，可当他真正看着这一幕发生在眼前——他无法形容这种心情。他早应该麻木，也早应该阻止的，但是他都没有。
典韦。
曹安民。
曹昂。
下一个会轮到他吗？
如果他真的死在这个地方，大概就能破除死亡笔记的魔咒吧。因为历史改变了，郭嘉并不应该死在这儿……
“奉孝！”
只见人群之中突然钻出了一个光头！……不对，居然是贾诩。郭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见贾诩从乱军中策马而出，并对他伸出了手。
“别问了，快上来！”
贾诩一句话就把郭嘉所有的疑惑都堵在了喉咙里。眼下确实不是质疑的时机，他点点头，也顾不得许多，拉着贾诩的手翻身上马……唔，两个人实在有点挤。
“文和？”
两人共乘一匹马的感觉实在是非常别扭，但郭嘉更想知道，为什么贾诩会出现在这里。可回答他的，只是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张绣军都认识贾诩，而曹操军认识郭嘉的原因，又或许他们杀红了眼根本不在意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他俩顺利逃脱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郭嘉一见脱离了危险，就迅速从马上滚落——真的是滚落，毕竟两个人不方便，他又着急，一脚踩空就直接掉下来了。贾诩见此暗笑不已，郭嘉瞪了他一眼，他反而更夸张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的英雄救美而感动。”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种话的话，可以直接滚蛋了。”
贾诩咳了一声：“那我走了？”
“……说完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走。”
贾诩摊了摊手：“奉孝你这人真是太难办。”
尽管如此，贾诩还是简单地对郭嘉讲起了他所知道的前因后果：“在主公，唔，我是说阿瞒。在他还没有过来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少女来找张绣，并自称为张绣的师妹赵云。”
郭嘉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师妹？赵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确实有这种说法，不过张绣本人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师妹，所以他只是将信将疑地留下了赵云。当然你可以想象，一个女孩子留在军营中，除了找死了丈夫的邹氏聊聊天外，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干了吧？”
“……等等，”郭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说邹氏？”
贾诩微笑着回复他：“就是这几天跟主公走得很近的那个邹氏啊。”
“你的意思是——是邹氏对主公下的毒手，但幕后黑手是那个自称赵云的少女？先不说为什么是个姑娘，赵云怎么可能会来干这种事情，反倒是——”郭嘉脑子里忽然乱成一团。他从未想到这件事情里会掺杂进这样的因素，“可是她怎么会——”
“你相信她？”贾诩挑眉道。
郭嘉却仿若未闻地另行质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阻拦？”
对于郭嘉的指责，贾诩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是后面才过来，那段不符合历史的故事根本不存在于我的记忆中，还是听人说才觉得不对劲的好吗。”
这个解释倒是无法反驳。郭嘉不由得颓然地低下头，一瞬间似乎连吐槽的力气都失去了。
也许他一直在追问贾诩，只是想逃避他的责任。他想。可是现实太糟糕了，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他也无法再归罪于贾诩——这个他一直觉得必定在其中扮演着某种非同寻常的角色的男人。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贾诩难得好心地安慰他，“这不关你的事。奉孝你不过是一个戏份不多的谋士，用不着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身上揽。”
郭嘉：“……虽然这么说但我真是开心不起来。”
贾诩笑笑，终于诚恳地对他说：“奉孝，想开点。既然有了心理准备，不过是历史重演，算不上最坏的结局。”
郭嘉沉默了。
“……文和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那么说。”
郭嘉实在不愿意对人讲述自己的丢脸经历，他甚至不想去回忆。但不说的话，又不能让贾诩明白他的想法。反正回许都之后肯定会有人告密的，郭嘉干脆破罐子破摔，尽量用美好的语言讲述了他和诸葛亮之间的斗智斗勇。
贾诩听后果然幸灾乐祸地大笑：“奉孝，这也是人生中一种崭新的体验。”
“……是挺新的。也许我要是不去南阳，现在还在许都陪主公养胎呢。”郭嘉哼道。
比起已经听腻了的嘲讽，郭嘉还是更愿意跟他探讨历史问题。尤其之前尸横遍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在这样的情况下，人总是容易产生更多的感悟。
他不得不承认，是他无意中促进了历史的进程。但不一定就是按照诸葛亮说的那样。
“当时我都快被孔明弄懵了，真以为历史不可能改变。可是事情并不是她说的那么容易，我们毕竟都变了，本身就不可能完全按照以前的轨迹走，”郭嘉说，“也许只要无可置疑的大体走向不变即可——比如三国鼎立。”
郭嘉开始为自己的新理论欢欣雀跃，只觉得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忽然迎刃而解，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顿悟吧——谁知贾诩听后只是无谓地轻笑道：“历史不能改变？你得先确定什么是历史。”
郭嘉疑惑地看着他。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假设我是数千年后的人，我看过三国志，所以知道是孙坚军斩了华雄。我看过三国演义，所以知道关羽温酒斩华雄。我还看过苍天航路，里面说夏侯惇斩的华雄——然而真相也许是第四种可能。所谓历史，只不过是流传下去的数种说法中，最可信的一种，但可信的不一定就是真相。”贾诩捏了捏胡子，淡定自若地笑道：“所以——你要让活在这个时候的我们，去遵循后人留下的历史吗？所谓符合历史简直是扯淡，因为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历史是怎样的。”
这番新的论调简直震得郭嘉无言以对。要说诸葛亮的话他还可以吐槽一两句，贾诩的他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对此贾诩骄傲表示：我好歹比你多吃这么多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
郭嘉呵呵了半天，最终只留下一句：“我觉得华雄太惨了。”
但听贾诩这么一说，郭嘉心里的确敞亮许多。他开始怀疑诸葛亮之所以说这番话真的只是为了蒙蔽他，但其中并不完全是假话，加上诸葛亮的神棍属性，他才一直那么纠结。
半真半假才最让人举棋不定。
现在在贾诩的开导下，他只觉得像是忽然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尽管历史最终不能改变，可这个过程仍有许多余地留给他们发挥。
“我们会比以前好的。”郭嘉肯定地说。
鉴于郭嘉死活不肯跟贾诩一起骑马，而贾诩实际上也挺嫌弃载他的，二人干脆牵着马慢慢走。夏侯惇很快就会率领青州兵平复这场战争，他们都知道。
郭嘉还有很多话想说。关于曹操的，关于诸葛亮的，甚至是关于贾诩的。可是当他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他想起曹操曾经感叹“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转眼间“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他想起诸葛亮明知有罪而损寿，仍义无反顾地烧了孟获的藤甲兵；又想起贾诩一句“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他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他怎么可以忘记，这些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连他自己也是这样。
只是隐隐之中，郭嘉仍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郭嘉再次见到曹操的时候，发现曹操又将自己裹在被窝里不愿意出来了。据说受过伤的人会下意识排斥外界的触碰——郭嘉不免有些担心。他已经听说，典韦、曹昂、曹安民都已战死，所幸护得曹操无甚大碍……不，怎么可能无碍呢。曹操又一次失去了爱子和爱将，甚至是肚子里那个还未来得及叫她一声母亲的孩子。
他试图安慰曹操：“主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曹操不理他。
“您的孩子会变成星星，默默守护着您。”
曹操还是不理他。
好吧。郭嘉知道自己没什么安慰人的天赋，他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最终说出一句：“可能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您要背负的太多了……所以，哪怕您受不了了想要放弃，也没有人会责怪您的。”
曹操终于有了反应——她拿起被子套住脑袋，小声嘀咕：“奉孝你好烦啊，跟个老妈子似的。”
郭嘉：“……”给您灌鸡汤也不容易，可以尊重一下他的劳动成果吗？
“……奉孝。”就在这时曹操忽然扒拉着被子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喊着他的名字，“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郭嘉洗耳恭听。
“其实子脩还活着。”曹操说。
郭嘉：“……还活在我们心中？”
“是真的活着！奉孝蠢死了，”曹操鄙视道，“虽然我对所有人说他死了，其实他活蹦乱跳着，还打算去江东遛遛呢。”
郭嘉：……你特么在逗我？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直接说的。于是他一本正经地问：“既然如此，为何要谎称……啊。”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曹操便用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欣慰眼神看着他，然后带着慈爱而温柔的笑容缓缓说：“如果子脩还在的话，子桓该怎么办呢。”
这真的是个大问题。
其实历史并不是不能改，而是牵一发动全身，有人想要改变自然有人想方设法维持原状，他们大概就处在这样一个动态平衡中——郭嘉又有了新的认知。
不过他对曹昂的去留也不是很在意，反而更担心曹操肚子里那个……话说曹操现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刚流产的妇女啊。
对此曹操满不在乎地表示：“哪有的事。我之前在床上吃东西来着……看一点番茄酱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郭嘉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主公每天画风都不对劲，可这回他真是要呵呵了：三国时期根本没有番茄好吗？
但他没有戳穿。
也许对所有人来说，遗忘才是最好的结果。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文和不是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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