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Forgive》向随然

18、第 17 章

　　沈明半夜醒来，曾君谅却不在房内。他想了想，打开房门，果然见那人在门口站着。
　　一阵淡淡烟草味传来，沈明不禁皱眉。
　　“睡不着吗？”沈明站在那人身后，克制自己环抱上去的冲动。
　　沉默，只是沉默。面前的人仿佛没有听到，只有那不断飘出的青灰色烟雾把两人渐渐包围。
　　“君谅……”沈明觉得不对，板过他的肩膀一看，才惊觉面前的人已经泪流满面。
　　“别看，”曾君谅低下头，极力保持声音的清晰，“不要看。”
　　沈明伸手抱住他肩头，一手扶他后脑，把他按在自己颈项，“好。不看。”
　　感受到那微凉湿意，沈明慢慢抚摸他头发，光滑的触感从手心慢慢传递到心底，那一刻，他心里一片空白。
　　“他说对不起……”肩头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沈明心里一顿，却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辞藻来安慰。
　　“沈明，我们明天回去吧。”
　　“好。”他说。
　　墨色黑幕，惨淡星光。

　　***
　　精心安排的度假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沈明除了苦笑，无话可说。把曾君谅送回家，对方却兔子一般惊跳起来，说下楼有点事，很快回来，让自己先坐一会。
　　的确很快，曾君谅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本杂志。
　　“我都快忘记了，还好报亭老板帮我留了一本。”曾君谅笑着说，把手里的杂志放在茶几上。
　　“什么杂志这么好看？”沈明拿起来看了一下，《非主流》。
　　“其实也不怎么好看……”曾君谅的表情似乎有些黯然，沈明这才注意到，茶几下面厚厚一摞《非主流》。
　　“不好看你还买这么多？”
　　“习惯了……”曾君谅说，“好像每个月不买心里就老记挂着，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一样。”
　　“哦……”
　　曾君谅没有告诉他，这个习惯也是因为龚赞，大一的时候，龚赞交过一个女朋友喜欢看《非主流》。每个月一期，都是龚赞托曾君谅帮着买的。后来他们分手了，但曾君谅却还是每月一本《非主流》，这么多年，未曾间断。似乎，有一天，他不再买这个杂志，那就说明，他连“龚赞”这个习惯也可以戒除了。
　　只是现在，似乎还不可以……

　　“我去买菜。”沈明说着就要站起来，曾君谅却一把按住他手背：
　　“沈明……”曾君谅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已经好了，完全好了……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沈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好，”他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
　　“再见。”曾君谅看着沈明离开背影，心底轻轻说道。

　　***
　　周一。
　　“小曾，这么早就来上班啊，你不是还有病假的么？”曾君谅的身影一出现在办公室，同事就纷纷打招呼。
　　“小曾，身体好点了吧？听说你还住院了……”
　　“是啊，我们原本想去看你的，但是经理又安排了一个项目，我们最近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对啊，我们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看你，沈明还接了你的工作，好几个晚上都通宵。”
　　“他那哪是通宵啊，他不是都要晚上12点才来办公室，做到早上也正常啊……”
　　“小曾……”众人见他一脸呆滞，都愣住了。
　　“都围在这里不用工作啊！”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众人见了立即回去工作。
　　“经理。”曾君谅微微颔首，站了起来。
　　“你跟我来。”
　　曾君谅点头，跟着经理去了办公室。
　　“小曾，这几年你的工作表现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曾君谅一愣，微微蹙眉，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经理随后又说了一推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更让曾君谅云里雾里。
　　“你接下去就接沈明的工作，没有问题吧？”
　　“呃？”曾君谅立时清醒过来，“为什么？”
　　经理皱眉，“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那沈明怎么办？”
　　“他本来就是借调过来帮忙的，现在期限满了，他自然要走，就是他跟我极力推荐你的，小曾，要好好努力，别辜负我们对你的一番期望啊……拿着，这是工作交接的资料，有什么不明白尽管来找我，明白了吗？”

　　曾君谅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办公室。望着斜对面的空置办公桌，心里一阵苦涩。
　　自己还有很多东西一下子无法消化，怎么他就走了？
　　昨天还见到的人，昨天还带着自己周末度假的人，怎么今天就被通知他走了？那他也没有跟自己打个招呼他，他这样算什么？曾君谅掏出手机，找出他的电话，刚想拨过去，手指却颤抖着按不下去。昨天……
　　明明是自己把他赶走的，不是吗？
　　曾君谅抚了抚紧紧皱着的眉头，一时无语。

　　***
　　即使盛夏，夜风吹来，还有有一丝凉意直往骨髓深处钻去。
　　曾君谅抱着胳膊慢慢走着。今天难得按时下班，却让他忽然觉得心里荒芜透顶，坐在公车上的时候，他真希望能接到经理打来的加班电话，这样的话……至少自己不必有那么多时间面对着满室清冷。
　　“你让我回到一个人，没有你的另一个人，没有人分我体温，风一吹特别冷，心更疼……”
　　MP3中传来的熟悉歌声不禁让曾君谅弯起嘴角，却满是讥讽。忽然想到沈明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人总是喜欢与自己情绪相近事物。看来他说的真的没错，此刻的自己就觉得对这首歌特别共鸣。只是，按照他的理论，自己是不是应该找首欢快点的来听呢？

　　原来消失也是及其容易的一件事情。那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音讯。
　　还是要习惯一个人吧……
　　曾君谅对着电视发呆，面前的茶几上一盒泡面。
　　电视“沙沙”响着，是不是接口不好？曾君谅茫然想着，若是他在，自己也就不必吃泡面了吧，还会安静的坐在一边，陪着自己看电视……
　　曾君谅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已经这样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身处其中的时候永远不知道，非要等失去了，似乎才可以证明它的重要性，只是，即使后悔也是来不及了吧。

　　刚刚掀开泡面的盖子，曾君谅就听得一阵敲门声。
　　他迟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泡面，起身开门。
　　“你……”曾君谅一打开门，就生生顿住，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发出来。
　　“君谅，我……”龚赞站在门口，看着面前整整消瘦一圈的人，心里的莫名情绪不断翻涌。“你不请我进去吗？”
　　“哦，”曾君谅这才回神，拉开大门，侧过身体让他进去。
　　“你还没有吃饭吧？”龚赞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到餐桌上，“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烤鸭，快过来吃吧。”
　　“我……”曾君谅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泡了泡面。”
　　龚赞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视线扫到茶几上的泡面，快步走过去，“已经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许再吃这个东西，你就把我的话当放屁啊！”
　　“我……不是……”曾君谅结巴了，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舌头：“只是一个人吃饭，我也不知道吃什么……”
　　“现在我不是来陪你吃饭了吗？”
　　“可是……”都没有煮饭啊。
　　“你不是没有煮饭吧……”
　　“嗯。”曾君谅点头，然后跟着气急败坏的龚赞进了厨房。
　　“你别告诉我你最近就一直吃这东西！”龚赞看到垃圾桶里那些泡面的包装袋心里一阵窝火。
　　“我……”
　　“你说你这人，怎么没人看着，就不肯好好吃饭呢？你多大人了，还要别人替你操心这些事？”
　　“我……”曾君谅咬着唇，心酸一股股往上涌。
　　龚赞看曾君谅低眉顺目一副委屈的样子，心有不忍，放软了声音：“我又不是骂你，我是担心你啊，傻瓜！”
　　曾君谅还是低着头，死死要着嘴唇，默不作声，肩膀却在微微颤抖。龚赞觉得不对，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托起他下巴，却见后者已经泪眼婆娑。龚赞一愣，眼前那双眸子漆黑发亮，而此刻水汽弥漫，更是增添别样风情。
　　“别哭……”龚赞声音中的异样柔情却生生刺激了曾君谅泪腺，豆大泪滴瞬间下落，止也止不住。
　　“君谅……别哭……”龚赞一时慌神，双手捧住他脸颊，却见曾君谅闭着眼睛咬着下唇，眼泪滑过鬓角，落在龚赞掌心……
　　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哭过，至少从未见他在自己面前哭过……
　　自己真的让他这么伤心吗？
　　龚赞紧紧皱眉，身体却如受到蛊惑般缓缓凑前，吻上了眼前不断颤抖的睫毛，微微的咸涩在舌尖打转，感受到身下人身体一震，嘴唇微微开阖，似乎想说什么，但龚赞却丝毫不给他机会，毫不迟疑的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