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Forgive》向随然

17、第 16 章

　　傍晚的西塘，如同一副色彩浓重的水墨画。
　　夕阳，晚霞，石桥，流水，行人……
　　“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空荡荡的，只剩下……”曾君谅坐在某座不知名的石桥上，望着远处，有感而发。
　　“什么？”沈明站在一边，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曾君谅转头看他，后者也正看着远处发呆。
　　“在想……”沈明也转过头，视线相交，他莞尔一笑，“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好像还真有些饿了，”曾君谅笑，跳下石桥，“我们去哪里吃饭？”
　　“哗！”沈明挑眉，“什么时候见你对‘吃饭’这么上心了。”
　　“吃饭”大概也是跟心情有关，曾君谅一把拉起他，“去客栈老板推荐的‘钱塘人家’吧，他不是说那是最好的一家酒楼么……”
　　“你认识路么？”沈明被他拽得脚步踉跄。
　　“反正沿着河走就对了。”
　　“你怎么知道？”
　　“老板说的啊……”
　　沈明笑，只是，你知道有个成语叫做“南辕北辙”吗？

　　“难怪这里生意这么好……”曾君谅托着下巴，视线看向窗外。
　　“参鸭褒。”沈明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
　　“这里风景真好。”“钱塘人家”依水而立，三面环水，风景独好。真是哪一家酒楼都比不上这样的地理优势。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是不错。”只是比不上南方小镇。沈明心里的那段回忆，自然有它独到之地，只是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八年前的短短一瞬，在自己心里究竟代表了什么。
　　“在城市呆久了，也真想到这样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几天还行，时间长了，你就想着回去了。”
　　曾君谅转过头来看他，不说话。沈明专注着倒茶，没有看他。
　　沈明递上茶水，曾君谅接过来喝了一口。他说的大概也是对的，如果自己真的能潇洒，他们也不必走到这个地步。以后，大概也是要习惯一个人。
　　很多事，总会慢慢习惯。
　　习惯他心里没有你，习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习惯身边不再有这样一个人……
　　习惯……
　　其实容易……
　　断绝所有念头，掐灭一切希望。
　　只要牢牢紧守，其实应该也不太难……

　　即使客满，饭菜还是上的很快。掀开沙锅盖子，立即香气四溢。
　　曾君谅夹了一筷子扁尖吃了，下结论般说了句：“没有你做的好吃。”
　　“是吗？”沈明似乎并不上心，问得冷淡，仿佛只是附和。
　　“嗯。”曾君谅应道。
　　“那也没见你多吃一点。”
　　曾君谅一愣，夹菜的手旋在空中，筷子上的鸭肉“啪”一声掉了下去。汤油溅出来滴在沈明手背，后着惊呼一声，微微蹙眉。
　　“对不起……”曾君谅立即放下筷子，身体前倾。
　　“没事，”沈明站起来，“我去冲一下冷水就好了。”
　　曾君谅望着他离开背影，再看看面前冒着白色蒸汽的沙锅，这么烫，能没事吗？

　　情况果然比曾君谅预想中严重许多，沈明手背上好大一个水泡。回到客栈，沈明问老板借了急救箱，准备把水泡挑破。
　　“还是去看看吧……”曾君谅为自己的毛手毛脚，粗心大意无比内疚。
　　“只是起了个小泡，没事的。”沈明安慰到。
　　“还是……”
　　“我都说没事了，你就不能收起你那点罪恶感？”
　　“还是我来吧。”曾君谅见沈明迟疑着角度无法下手，便把针接了过来。
　　“谢谢……”
　　“可能会有些痛……”沈明的手平放在桌上，曾君谅望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把泡挑了。用餐巾纸把周围擦净，夹了酒精往上擦。
　　“嘶……”
　　“是不是很痛啊……”曾君谅立即俯身往沈明的伤口吹气，“对不起……”
　　“没事。”沈明微微蹙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为了这点小事就一个劲道歉，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对面这个人，这么难以把那个人忘记。
　　“马上好了。”曾君谅往伤口上抹药，用纱布包好。
　　“君谅……你知道让伤口痊愈的最好办法吗？”
　　“呃？”什么办法？
　　“往伤口撒盐。”
　　“啊……”
　　“会很痛，可是也会好的很快。”沈明看着他，眼神清明“君谅，如果你怕痛，那伤口永远都好不了，有时候，人就是要对自己狠心一点。”
　　对自己狠心一点？曾君谅默念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阵绞痛。

　　“我们去夜游西塘。”沈明走出房间，从刚才开始，曾君谅就一直站在外面的走廊发呆。
　　“夜游西塘？”曾君谅转头，一脸疑惑。
　　“是啊，老板还推荐了一个酒吧，说是很不错，报他的名字还可以打折。”
　　“这么好啊……”曾君谅笑。
　　“嗯哼！”沈明点头，“那还不快走！”
　　曾君谅笑着看他锁门，两人下楼。路过一楼的“酒吧”，曾君谅听到一阵音乐，歌词唱的好像是“……去到我去不到的地方……天正在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很好听，是曾君谅喜欢的“中国味道”。是什么歌呢？曾君谅掀开帘子，往外走的时候想到。

　　两人沿着青石板砌成的街道小巷，慢慢踱步。临街商铺，都是原住居民自家开的各式小店，似乎以小卖店为主，还有书店之类。
　　“跄跄”的脚步声在脚底缠绕，街道冷清，往来行人并不多。
　　“乌篷船。”
　　“呃？”曾君谅转头看着沈明。
　　“乌篷船，”沈明重复，“船上的西塘夜景是和岸上完全不一样的景致。”
　　“是吗？”曾君谅顺着沈明的视线望去。那似乎是鲁迅小说中常常出现的一种“道具”，摇曳的船身，上面坐着游客，船夫正奋力划动木浆，乌篷船徐徐向前。
　　“想坐吗？”沈明看曾君谅视线跟着那船身缓缓而去，忍不住问道。
　　曾君谅摇头，视线却仍然追随着船身，好半晌才回头，“我们还是去酒吧吧。”
　　有些东西，并不是渴望，就可以得到。

　　酒吧的名字叫“青庭”。墨色招牌上，两个青色大字。曾君谅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
　　“听说酒吧的老板是北方人。当了两年‘北漂’，偶尔来到这地方，就爱上了。然后就留下来，开了这家酒吧。”
　　侍应引他们坐了个僻静的角落。角度很好，转角处的一个空间，半隐秘，半开放。视线之处，就是前面的一方小舞台。
　　“你怎么这么清楚？”点完喝的，曾君谅问沈明。
　　“客栈老板说的，他还说，老板是个特别年轻的小伙子，长的很帅。”
　　“你究竟是来喝酒还是来看人啊？”曾君谅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沈明的语气似乎对这个酒吧的老板特别感兴趣。
　　沈明“呵呵”笑，拿起侍应端过来的酒喝了一口。
　　“你手上有伤，还喝酒啊。”
　　沈明挑眉，看了看手上有些夸张的纱布，“这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根本没事。”
　　“你还是注意点吧……”吃了药喝酒，总是不太好吧。
　　音乐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停顿的空白瞬间，曾君谅忽然觉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掏出来一看却是自己幻觉，曾君谅苦笑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耳边却响起熟悉的音乐声：“……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天正在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很美的意境，曾君谅这样想到，江南小镇……似乎还跟自己现在的处境很相似么……
　　“这首歌叫什么？”曾君谅问，口袋里的手机却毫无预警般叫嚣起来，把曾君谅吓了一跳。这次应该不是幻觉了吧，曾君谅一边嘀咕一边把手机掏出来。上面闪烁的名字却让他一下子青了脸色。
　　“我去接个电话。”曾君谅快速起身，沈明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青花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