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五章 天各一方(二) 自杀式倒斗 ...
-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地上,与晕倒时相差无几。
没有人来帮他,也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记得他了。
咬牙站了起来,走进破旧又脏臭的小浴室里,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个人完成。
很熟练了,以前也是这样。
以后也会这样。
这次,他一样东西也没拿出来,他不是为了拿东西进去的。
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进去。
没几天,伤口好了些,张起灵又下斗了。
不知道是什么斗,哪个皇帝的,哪个太子的,主陵还是陪陵,反正就是下了,仍然一身的伤回来,在死亡的边缘,却怎么也死不了。
那就再下吧。
有时候也倒出一两件东西,贱价卖了,换压缩饼干与泡面,自然也少不了伤药。
身体的本能还是有求生意志的,尽管心真的死了。
幸好小旅馆离闹市区很远,也是一家无业无证的黑店,他进进出出的,也没人怀疑。就是有一次老板想打他出意,却被他一刀削了半片耳朵,后来就再也不敢有任何妄想了。
这儿,暂时成了他的栖息地,但绝不是他的家。
就这么过了半年。
西安是旱地,进了冬季,雨雪也很少,气候更加干燥。有时候一咳嗽,喉咙磨擦,都会咳出血来。
张起灵开始觉得自己的伤口好得越来越慢,每次下斗,受得伤也越来越重。
这半年来,没日没夜的在古墓里拼杀,他都不记得被多少粽子围攻过,又中过多少机关,吸进多少巨毒的气雾……
都不记住了!
唯一清醒的,仍然是那个温润秀美的城市,明朗怡人的天气,以及那个牙齿白白,弯着头朝自己微笑的男孩子。
吴邪……
怎么还是没有失忆把你给忘了?
天又黑了。
张起灵坐在散发着怪味的小床上,用牙齿咬着绷带,一圈一圈地替自己包扎右手上的伤口。即使是再坚忍的眉心,也痛得几乎眼前模糊。
这个伤口还是一星期前下一个中等古墓时造成的,本来以为可以上点药就可以了,可是没想到却完全没有用,昨天开始就已经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他的血,不是向来有很强的治愈效果的吗?
心里懊恼,就升起了无名火,现在明显变得比以前暴燥了,就像吸毒的人毒瘾发作了一样,只要一暴燥就无法冷静,像是一头受伤被困的野兽一样,完全无法怎么排除这种彻头彻尾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某种极限的边源了。
突然,狠狠地一咬牙,拿起随手的锋利佩刀,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了房门。
无论是生是死,都痛快一点!
这次下的墓,他倒是清楚得很,就是秦陵。
那个传说中满墓地都是汞毒的、全人类最神秘最可怕的墓!
就算是再胆大包天的盗墓贼,就算是再先进的设备,也没哪个人敢去秦陵。
别说现在已经有重兵把守,即使在历史上,进去的人,都没一个出来过。
张起灵不是不知道这些。
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
秦始皇那老妖怪也死得够久了,该去和鲁殇王做伴了!
他嘲弄得想着,觉得这一切真是他娘的没意思!
吴邪喜欢说“他娘的”,有时候在床上,吴邪情动起来,也会咬着他喊:“张起灵你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最初张起灵真不习惯,这么斯文温润的男人,怎么整天“他娘的”“他娘的”——
绝对是胖子教坏了吴邪。
果然是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现在连他也会说他娘的了。
他娘的说这三个字可真他娘的带感!
张起灵笑了。
在秦陵的墓道里,他看着眼前飞舞着过来的狰狞无比的怪物,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可能就一个,可是在他眼前却幻化出无数个,四面八方朝自己扑了过来。
纵然全身软得厉害,没有一丝力气,右手手臂上的伤口更是重新裂开了,血水流出来。身体却还是本能地一闪身,勉强地跑进了一条旁边的暗道里。
然后,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听着外面如雷贯耳的震拍声,拍得墓墙都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逃,所以只好用尽最后一丝力迈开双腿,毫无方向地狂奔起来。
一直逃,一直逃!
眼前却是越来越黑,越来越黑,根本看不到光亮。
终于,他累了,实在太累了!
再也撑不下去了,他没有力气再逃了。
哐啷一声,利刃掉在地上,随即,便是一直沉闷的声响。
这一次,他终于也倒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不知道是耳鸣还是真实的,他的四周全是隆隆的声音,就像无数的粽子已经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就这么吧。
从墓里生,也从墓里死。
属于他张起灵的人生,本就是如此的。
只不过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又看到了好多东西:
——明媚的阳光,清澈的西湖水,西冷印社幽静的小绿荫路
——有一家很小很不起眼的古董铺子里,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黑黑牙齿白白的年轻男人,正无聊地托着腮坐在书桌后面,听到声音,他懒洋洋地转过头来,随即,笑得比西湖的水还要清澈明亮:
“小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