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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章 再见 吾爱(十三) 这一生再次 ...

  •   吴邪疲倦地回到了家。
      打开门,却看到了灯光,他看到闷油瓶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
      电视里,声音很轻,花花绿绿地放着广告。
      现在离中秋很近了,从广告到电视剧到娱乐节目,甚至连九频道的纪录片,无不都在放着“团圆”的主题。
      闷油瓶就这么看着看着睡着了。
      吴邪关好门,轻声轻脚地走进去,把电视静音了,却没有开灯,怕太强烈的灯光把沙发上的人吵醒了。
      不过,吴邪一进门,张起灵就知道了。他本来就睡得不沉。
      他没有睁开眼睛,仍然躺着,姿势也不动。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有时候吴邪回来晚了,他睡在沙发上,吴邪就会过来亲吻他的脸。
      像个偷吃的孩子。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每次都装不醒过来。
      但这次,吴邪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走了过来,然后也没声息了,只是站着,就没声音了。
      张起灵心一沉,他能感觉眼皮外,吴邪悲伤的眼光一直在看着自己,就像想用这么一点点的时间,把自己整个儿都记到心里去一样。
      他想,他已经猜到了吴邪在想什么了。
      其实早就想到了,从昨天晚上那一幕吴邪面对母亲死亡时说的那番话,早就有答案了。
      而今早,吴邪生疏而悲伤的笑容,也显示着他内心的矛盾。
      又是彻夜的不归,以前吴邪如果不归,是一定会打电话来的,可是这回,他连短信也没回。
      张起灵的眼睛,终于还是在吴邪的注视下睁了开来。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做被动的那个,既然吴邪的想法显而易见,他没有必要再自欺欺人下去。
      吴邪果然站着看他,见到他突然醒过来,倒也意外地一怔:“你……你醒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翻身坐起,抬头看着他,还是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你父母有事吗?”
      “没事,他们很好。”
      吴邪说完后,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但是,坐得有一点远,两人中间,大概空出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夹在大腿中间,缩着肩膀,侧影显得异常消瘦。
      “小哥,我……”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要不是在深夜里,一定没人会听到。
      张起灵却听到了。
      “你要说什么?”他显得很平静。
      “小哥,我们分开吧。”
      “好。”
      于是又是沉默,大片大片如静夜般无边无际的沉默。
      谁也没有再开口。
      仿佛刚才那两句决定命运的对话,不过是种幻觉而已。
      全部都是幻觉吧,一觉醒来,什么也没发生,他们仍然相拥在床上,身上还留着昨夜激情的气味,他会不满地抱怨腰太疼,恨恨地用脚去踢那个罪魁祸首,然而某人却毫不受影响,仍然用双手调皮地逗弄他,非让他大笑着屈服求饶不可。
      全部都是幻觉吧?
      快乐是幻觉,痛苦也是幻觉!
      吴邪突然想哭,可是他的泪,刚刚已经全部流干了,此时只是觉得眼中又干又涩,什么水份也没有了。
      身边传来轻轻的声音,他微微抬头,却见到张起灵已经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本能的,他问了一句。
      “我收拾一下东西。”
      张起灵回答着,就进了卧房,吴邪听到他翻衣柜的声音。他没有开灯,屋子里一定很黑,不过,这并不是重要的事情。
      半小时后,张起灵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旅行包。
      “你……你才这么点,你够不够?为什么不多拿一点?我,我的意思是天冷了,外头很冷的,你多拿几件衣服。”吴邪几乎语无伦次。
      张起灵摇了摇头:“够了,我来时也这么多。”
      吴邪用力地吸气:“那你至少,天亮再走。外面现在很黑,也叫不到车。”
      他在说什么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闷油瓶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真的希望他走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却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窗户,又看一眼门口,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吴邪突然再也不忍不住了,身体本能地一跃而起,踉跄地扑了过去,一把用力地抱住他,将嘴唇贴到他冰凉的嘴唇上。
      这一行为,他也不知道代表什么,全是身体的本能,没有经过大脑。
      张起灵还是没有动,双手垂直,任着他亲吻自己,嘴唇却没有丝毫暖起来。
      吴邪试图用舌尖去撬开他紧扣的齿关,想去探寻里面的温暖。
      可是没有成功。
      张起灵仍然没有丝毫的反应,牙关没有丝毫松懈。
      吴邪终于哭了出来,他伸手拉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胸口,他哀求着:“小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们最后再……最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话里的“最后”两个字,刺激到了张起灵,只见他神色一冷,突然手上一用力,竟然将吴邪用力推了开去。
      吴邪跌坐在地上,惊呆地抬着望着他。
      他明白了,闷油瓶恨他!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什么难关都过了,本来以为会一直走下去,他却还是放弃了!
      谁能受得了这个?
      闷油瓶很恨很恨他,不是他说几句对不起就可以算了的。
      吴邪突然想笑。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竟然彻彻底底耍了道上神出鬼没强大无比的哑巴张一把!
      他竟然把哑巴张给甩了!
      把他带回家,山盟海誓说了一大堆,指天发誓地说要在一起,然后转眼间,又突然全盘否定一切,彻底地分开了!
      如此严重的耍弄,最后只不过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而没有被拧断脖子。
      这不能不说,闷油瓶没弄死他,实在是太幸运了!
      “你累了,去床上休息一下吧。”
      耳边,传来了熟悉但又仍然冰冷的声音。然后张起灵转过身,走到沙发最远的一个角落,也坐了下来。
      他随手关掉了电视机,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吴邪没有起身,他仍坐在冷冰冰的地上,但他什么也看不到,虽然能准确判断出闷油瓶的方向,但他就是看不清他。
      这么多年来,即使是初次认识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觉得,闷油瓶离自己那么远。
      深秋的夜晚,真冷。
      他抱住膝,在地上蜷缩住身子,从里到外地发抖。
      天亮了。
      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一开始只是一点点朦胧的颜色,慢慢地浮现出屋子里两个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坐在地上。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死寂死寂的,就像这屋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一样。
      但当第一缕晨光进来的时候,张起灵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一夜的无眠对他根本毫无影响。他把地上的包背到了肩上,然后也不看地上的人,大步就走向了大门。
      手指拧着门把开门的声音十分的响,让吴邪蜷在地上的身子重重地震了一震。
      但他没有回头,仍然把头埋在膝盖里,背对着门。
      他听到那个人开门,开防盗门,然后出门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那个人就这么走了的时候,几个字突然从背后飘进了耳朵里。
      “吴邪,再见。”
      吴邪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再见。
      闷油瓶又再一次和他说再见。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吴邪觉得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都随着那声重重的关门声,而跟着随之死去了。
      张起灵走出了家门。
      这个家,他才呆了不到十天,但他仍然把这儿当作家。
      因为他一直以为,有吴邪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可是,现在不是了。
      他又没有家了。
      他背着包,背脊挺直,神色肃穆,步子也很稳。
      他没有回头地就离开了这幢旧房子,离开了小区大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最后看一眼那个熟悉的窗户。
      既然已如此,一切留恋的行为,都是没有意义的。吴邪不会因为他的一个回眸,一个温柔而改变主意。
      即使吴邪会,但话已说出,他也不会再留下来。
      秋天的清晨有一层薄雾,路上的一切满是水气。
      张起灵将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尖碰到一样东西,拿了出来。
      那竟然是两张支票!
      是他那天给吴邪的,各一百万的支票!
      吴邪竟然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不记得吴邪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应该是他吻着自己,又被自己狠命推开的时候。
      他从不知道吴邪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好,自己一点也没发现。
      不过也可能当时,自己也已经痛得没有任何感觉了。
      把支票重新放进了口袋里,却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红绒色的小盒子,外面很普通,却很经典。
      只要是有一点常识的人,一眼就会认出,这是一个戒指盒子。
      那自然不是从斗里倒出来的,而是他离开北京的前一晚,被胖子拽着去珠宝坊特地买来的。
      “小哥,你向天真求过婚没有?”
      “没有。”
      “小哥你太不浪漫了,虽然你们两个不能领结婚证,但好歹你也表示一下。我告诉你,天真是文化人,文化人他娘的就特别酸,喜欢浪漫,花啊,戒指啊,最信这一套了!你听胖爷的没错,你要真想和天真过一辈子,就认真点儿,给他个响当当的承诺。”
      “怎么给?”
      “你说怎么给?我说你在陆地上生活比谁都久,这么点事情都点不通?”
      “……”
      “喂喂,小哥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北京你又不熟……我说珠宝坊在那边,你往哪儿走呢……”
      于是,次日回杭州的时候,他手上就多了这么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很普通的一对男式白金戒指,不是很名贵,也没什么花纹。就是两个圆,扁扁圆圆的,就像他们之间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感情。
      但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幸好,回来时没有把它给吴邪,不然,就真是一个大笑话了。
      张起灵把戒指盒重新放好,抬头看着前面一处雾茫茫的马路。走向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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