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68、第六十八章 复制与粘贴 再相信你这

　　“你再说一遍，什么地方？”秦俊对着手机里发来的定位，愣是没认出来。
　　谁家好人半夜三四点跑这么远，别说是他现在这鬼地方过去，就是从市中心出发，也要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别问了，你按导航走……我不动。”贺程嘴里像包着什么东西，说话漏风，秦俊听着难受得慌，“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你快点。”贺程咳了两声，“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秦俊：“……”
　　“操！”秦俊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着急忙慌的，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你这叫没事？你到底怎么了？！”
　　贺程又咳了两声，手机大概是被他拿开了，秦俊听声音越来越远。
　　他从椅背上拽过外套，脚在地上划拉到拖鞋，也不知道灯在哪开，跌跌撞撞起身就往门口跑。

　　卧室门开了，沈歆站在门口，替他开了灯，“怎么了？”
　　“吵醒你了？”秦俊立马压低声音换了副语气，“那个，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睡吧，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坐……”后面“地铁”两个字沈歆不知道想到什么，没说出来，她“嗯”了声，关上了门。
　　秦俊看了一眼，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贺程……”
　　没声音。
　　秦俊一急，出了门大喊：“贺程！”
　　“我没事。”很轻的一声，不仔细听以为对面刚不过是打了个盹。
　　“别吓我行不行，我这人经不起吓的，一会车开沟里！”
　　“别一惊一乍的。”贺程说：“……一会我要是没声音了，你就按定位找，找不到也别报警……”
　　“我……操？！”秦俊这时候除了爆粗也想不到别的词了，这是被抢劫了吗，还是被谁给打了……不对，被抢劫被打为什么不能报警？
　　“我要一直找不到你，你不能死了吧？”秦俊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贺程这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实在没法让他往好的方面想，“你跟我说说话，先别晕！”
　　说着他转身下楼。
　　借着加班的由头把沈歆送回来，又因为下雨，硬是不要脸地赖在人家沙发上，也是贺程运气好，要不是那沙发硬得跟棺材板一样，硌了秦俊半晚上，他这会早睡着了，雷打不动地叫不醒。

　　贺程没挂电话，任由秦俊这头拉着他，虽然回得慢，时不时地还能给出个声，可越是这样秦俊就越着急，车开得差点飞起来，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
　　导航到目的地后他下车，对着眼前空荡荡成片的废弃老楼，秦俊再次卧槽了。
　　这是惹上事了吧，被人带来这种地方杀人灭口？目之所及哪还有一栋完好的房子。
　　不怪他脑补，贺程一句不敢声张，就跟赌狗不敢报警要回赌资一样，只有可能是他自己违法乱纪在先。
　　要么就是乱搞男男关系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情债。
　　秦俊不清楚国外那几年他有没有找过人，贺程不太跟他聊这方面的事，秦俊倒是喜欢问，只可惜永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问不出，不代表他不知道贺程在想什么。
　　他得为那神经病守身嘛。
　　电话里一反常态地说想看猫的时候秦俊就猜出来了，或者更早一点，出国前他和沈迪整整过了四年才分手足以说明问题，只是秦俊不懂，既然喜欢，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才去找他。
　　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秦俊当然有遗憾，作为贺程和小川的发小，明明就差一步，却没能等来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也是这几年想开了，在小川有了固定对象后，他转而接受现实，开始操心起贺程。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了，国外不找，回来后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日夜颠倒黑白不分，没猝死都谢天谢地，就这么干杵着等，能等来什么？
　　……沈迪？
　　操！

　　“还醒着吗？”定位到这基本派不上用场了，秦俊跳上去，放眼茫茫废墟，“你不是被压在这下面吧？”
　　这可不兴翻啊。
　　过了很久，就在秦俊犹豫是报警还是地毯式捞人时，贺程几不可闻地“嗯”了声，回答他，“不是，上来。”
　　“上哪儿来？”
　　“……路口，直走，第三排……四楼。”
　　秦俊听他说话一字一顿的，心怦怦直跳，他把车开到不能再进，怕耽误时间，下来后几乎都是用跑的。
　　“来了别看我……”贺程在电话里说。
　　“你流血了？”
　　路尽头一个人都没有，即便有心理预期，贺程的提醒还是让秦俊的恐惧又升了一个台阶，他憋着尖叫，浅浅地挂在喉咙口，就差要喊出来。
　　“贺程。”秦俊踩着扶梯，一口气爬上四楼。
　　“……这里。”
　　“谢天谢地。”秦俊听着声音往里冲，扑到贺程身上，上上下下一通摸，“没事吧？伤哪了？”
　　天亮得晚了，外面又下着雨，虽然是个敞篷房子，却没什么光照进来，秦俊没摸到也没看到血，避免了他先晕一步的尴尬，“我送你去医院！”
　　“轻点。”贺程吸了口气，说话喉咙里仍像是有什么东西黏着，“我应该是肋骨断了，肺有点挫伤，所以有咳血的症状……”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秦俊出了一身汗，贺程这种时候超乎常人的冷静让他很不舒服，而且以他表现出来的症状，绝不可能只是“有点”挫伤这么简单，“你就说怎么弄吧，不能碰你哪儿？”
　　“别动我这一边的手，尽量避免平躺。”
　　“行，那你另一只手抓紧。”秦俊弯下腰，用力把他抱了起来，感受了一下，“你是不是瘦了？”
　　贺程靠在他肩膀上，手按住胸口，限制胸廓的活动，他闭着眼睛，“快走吧……我真撑不住了。”

　　四层楼的高度，一米八几的男人，哪怕贺程最近瘦了，这一趟下来还是叫秦俊够呛，关键是没条完整的路，不仅要时刻注意脚下，还不能随意调整姿势，怕力道不当再给这脆骨整成二次伤害。
　　还好车提前开进来了，秦俊把贺程放后座上，椅背那点角度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好，“能撑得住吧？”
　　贺程点点头，在秦俊要关门时，他咳了声说：“猫。”
　　“什么？”秦俊回头。
　　“猫……还在上面。”
　　“都什么时候了，先去医院！”
　　“先去拿猫……”
　　“跑不了，送完你我就回来拿。”
　　“不。”贺程坚持，刚还一动不动，这会抓着扶手就要起身。
　　秦俊“啧”了声，“行行，我现在去，你别乱动了。”
　　他说着重重关上车门，往楼上看了眼，忽地心头一跳，有了些不怎么愉快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再次回到房间时得到了验证。
　　他来过这地方，尽管记得不那么清楚了，但提到猫，秦俊还是想起来了。
　　这是贺程出国前最后住的地方。
　　和沈迪。
　　那他现在这副样子……秦俊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反手一拳砸在门框上，墙皮簌簌往下掉，他赶紧收了手，怕把这危楼再搞塌了。
　　猫在黑暗里叫了一声，跑来他脚边，秦俊把它抱起来，忍不住回头往刚才贺程躺过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借着楼外一点天色，看清了地上一小摊深色的液体，泛着惨淡的光。
　　秦俊顿时汗毛倒竖，赶紧移开眼，跑了下去。

　　等把猫在副驾安顿好，再回头时，贺程已经没声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想到最开始他跟沈迪认识也是把自己搞成这样，秦俊就憋着股火，那次是不得已，这次分明就是上赶着。
　　以为不敢报警是受伤内情见不得人，现在看多半是不想人追到沈迪头上去。
　　就这么袒护他？
　　秦俊一边感叹贺程体贴至此，一边震惊这么多年过去了，沈迪竟还在打人。
　　看似衣冠楚楚，实则本性难移，秦俊收回之前对他错误的评价，挺好个屁的挺好，一口坏锅，偏贺程也不是什么好盖，某种程度上两人配得天上地下。
　　路上秦俊给乐杨打电话，让他帮忙联系曹易看怎么弄，是直接给开个后门他们科室自己治了呢，还是转去急诊那边，以他对贺程的了解，最好这事就悄么声的，晚上他自己回去床上躺躺，没准明天还能照常上班。
　　乐杨：“这不行吧。”
　　电话转给曹易，曹易大致问了下情况，秦俊到的时候，他们科室来了两个人，加他一块在地下车库等着，乐杨也在。
　　看他们把贺程安然转移到推床上，交接完成，秦俊松了口气，“该怎么治怎么治吧，要开刀你们把他喊起来签字。”
　　曹易在电话里说了不严重，刚才初步检查下来也是排除了气胸和严重错位几种最坏的可能，但秦俊还是被贺程衣服掀上来时，胸腹那里成片的仿佛在顺着肌肉纹理流动的淤青给伤到了。
　　乐杨看他不敢看，站到他旁边来，拍了拍他肩膀，“没事。”

　　蒋怿薇听说后赶了过来，当看到贺程面无血色嘴角还挂着血时，她一下没忍住，“他是不是借高利贷了，怎么回回让人弄成这副样子过来？”
　　“回……回？”秦俊被这两个字砸懵了，不是第一次？
　　这他妈——居然不是第一次？！
　　还有前科！
　　难道上次他开玩笑的那条腿……真他妈病得不轻啊！
　　他以前就怀疑贺程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被整成那样了还要跟沈迪搞在一起，那个时候贺程说什么，说是报复。
　　放没放下捡没捡起的叫报复？
　　贺程被推进去检查了，肺上应该有波及，否则不会咳成那样，还吐血，挫伤范围和出血量要等CT结果，秦俊一屁股坐在外面椅子上不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无言以对。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贺程当时握在手里的那本书，胡乱翻了几页。
　　专业书。
　　被揍成那样之前在那地方看专业书的认知让秦俊想不出任何词来形容，他被那上面几滴血扎得眼晕，字都重样了，还是上下两行地重。
　　秦俊又翻了翻，发现不是他眼睛的问题，真就是每一行笔记下面，仿佛复制粘贴一般，有人照着写了段一模一样的。
　　操，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