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50、第五十章 看上与没看上

　　大二上学期结束，贺程学校组织了新年晚会，他问沈迪要不要一起去看。
　　“你有节目吗？”
　　“没有。”
　　“这么不积极。”沈迪表面上兴趣缺缺，却在这一天到来的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衣服，从上买到下，从里买到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表演。
　　贺程强调说我们只是去看，当观众而已，不需要这么隆重，而且沈迪居然给他俩一人挑了件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毛衣。
　　贺程：“……”
　　沈迪：“穿里面嘛，穿里面谁看得出来。”
　　倒不是里面外面的问题，比起别人可能会拿什么样的目光看他们，贺程更在意的是沈迪的态度。
　　不想公开的原因或许不一样，但在这件事上，沈迪绝对是比贺程要保守且固执得多的。

　　晚会在大礼堂举行，没想到来的人还挺多，座位都坐满了，过道里也都是人，他们只能站在后排靠近门口的地方。
　　面对周围不时投来的目光，沈迪一律冷脸对待，等了会迟迟不开场，他便在下面偷抓贺程的手，勾勾放放半天，玩儿一样，直到贺程一根根挑他的手指，归拢到手心里了才停下。
　　“学长。”有女生过来跟贺程打招呼，穿着帅气的燕尾西服，戴着圆礼帽，一众路人里身材高挑。
　　“有表演？”贺程问她。
　　沈迪从贺程身后看过去，一眼惊艳，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化着精致的妆，在一身挺括的衣服衬托下显得尤为英气。
　　“嗯，排在第四个上场，记得看啊。”贺程很少参加这类活动，蒋怿薇担心他提前离场，为了给他点参与度，她把手里的荧光棒给他。
　　贺程转手给了沈迪，蒋怿薇这才发现他俩是一起来的，便又把自己那份给贺程。
　　“你呢？”
　　“后台还有很多，我等会再去拿。”她笑看向沈迪，“这位帅哥是谁？”
　　“我同学。”贺程说。
　　沈迪打了声招呼。
　　“哪个学院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就说嘛，我们学校有这种质量的帅哥我怎么会不知道。”蒋怿薇笑着指指台上，快开始了，“那我先过去了，结束后一起吃饭？”
　　“不了。”贺程说：“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蒋怿薇比了个ok的手势，又看了眼贺程，转身走了。

　　“她也是你们医学院的？”沈迪看着蒋怿薇走的方向。
　　“嗯，下一届的。”
　　“挺漂亮的嘛。”
　　“院花。”
　　“院花有男朋友吗？”
　　贺程转头看他，眯了眯眼睛，“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漂亮姑娘看看怎么了。”沈迪不以为意，“你没规定我不能看吧？”
　　贺程在下面掐他大腿，“没用的，人家看不上你。”
　　沈迪拍开他，“看得上你是吧，她是不是喜欢你啊，还特地跑过来跟你打招呼。”
　　“嗯。”
　　“……”操，沈迪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得意坏了吧，院花都看上你了。”
　　贺程笑，“院草看上我可能会更高兴。”
　　“你们院草谁啊？”
　　贺程不说话。
　　沈迪：“……”
　　沈迪：“别说是你。”
　　贺程：“我也不知道，随便打个比方。”
　　他这比方一打完，沈迪忽然想到，他自己不就是院草吗，含金量区区医学院可没法比，因为他们学校就是一个学院。

　　节目快要开始时，又有人来跟贺程打招呼，这回是两个男的，沈迪没什么兴趣，四处看了看，看到一群穿短裙的女生从过道走去后台，他拉贺程，“快看中间那个！”
　　贺程往那边瞟了一眼。
　　“身材真好，老子就喜欢这样的。”
　　说完身后没动静了，沈迪回头看，对面两个人也在看他，其中一个背着单肩包略有几分脂粉气的男的低叫了声，大惊小怪地凑上来问沈迪皮肤怎么这么好，怎么保养的。
　　“操！”沈迪骂了声，强忍着移开视线，要不是在贺程地盘上，谁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上手抽了。
　　“你好，我叫陈实，是贺程的学长。”旁边另一个男的突然向他自我介绍，沈迪看了眼，觉得脸有点熟，不记得在哪见过了，他没理，刚好节目也开始了。
　　“沈迪。”贺程替他回了，过了会没声音了，那两个人走了。
　　“他也是？”沈迪压着声音问。
　　“嗯。”
　　“看着就像，对你没意思吧。”
　　贺程笑，“我有那么大魅力吗？”
　　沈迪冷哼了声，“谁知道你们同类怎么看的。”

　　整场晚会两个多小时，前几个节目沈迪看得还挺认真，后面形式雷同起来便有些乏味，贺程看他没什么兴趣，提前带他出来了。
　　两人走路去地铁站，沈迪兴致不如来的时候高，整个人闷闷的，路上也不跟贺程说话，兜帽扣住了半张脸，但贺程去拉他手时他没挣脱。
　　街口有人卖花，等他们走近，贺程才看了眼，那小姑娘便一下把花塞沈迪手里，转头对贺程说：“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枝花吧。”
　　贺程：“……”
　　沈迪：“……”
　　还真有这种事情。
　　贺程一边忍笑掏钱，一边挡着沈迪，把花塞回他手里。
　　在一起这么久，没怎么给他买过东西，虽然沈迪不是矫情的人，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贺程这个男朋友当得是挺不尽职的。
　　沈迪摆着一张臭脸，进门了才好点，贺程吻了吻他，先去洗澡了。
　　沈迪在屋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瓶子，他把牛奶倒出来，倒两碗，他喝一碗，一碗留给贺程，然后洗干净牛奶盒，把花从开口处插了进去。
　　贺程洗完澡出来，边喝牛奶边觉得画风诡异，想着第二天去买个瓶子的，结果给忘了，没过几天这花就枯萎了，根茎烂在里面水都发臭了，他连盒子一块扔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保质期太短，还不如一枝假花来得有观赏性。

　　今年过年，贺程让沈迪回去，不用再陪着他了，一年可以，以后呢，难道都不回了吗？
　　沈迪也不能太嚣张了，去年没回姜瑜意见就挺大的，哪怕她应酬忙陪不了沈迪太久，除夕那天晚上他也必须在年夜饭桌上坐着。
　　姜瑜这两年脾气越发古怪，动不动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对沈迪不经常回家更是怨言颇多，为此沈迪只能打消再陪贺程一年的想法。
　　他硬生生拖到了腊月廿九，才赶在返乡的人流里开回去，被堵在高速上百无聊赖的时候，沈迪突然反应过来贺程对他说了什么。
　　贺程说“以后”。
　　比起郑重的承诺，更像是随口一提，但却是沈迪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们的未来。
　　他不耐烦地重重按下喇叭，制止自己想要调头的强烈想法。
　　这才分开一天！

　　大年初一，沈迪忙着跟向磊他们各种聚，在外面喝酒，接到贺程的电话，包厢里太吵，他出去接。
　　喝得有点多了，沈迪放开胆子，笑眯眯地问贺程，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想他了。
　　对面停顿了一会，说：“有点。”
　　沈迪心脏猛地一缩，手机差点拿不住，“……要我过去吗？”
　　“不用了。”贺程说：“我回来一趟吧。”
　　沈迪立马道：“我去接你！”
　　“太晚了，我坐车回来。”
　　“那我去车站接你！”
　　贺程想说不用，他又不是不认识路，但沈迪已经挂了电话找车去了。
　　沈迪跟他们打招呼，说有事要先走，钱江海问大过年的，又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沈迪笑而不语，向磊坐在一边嗤笑了声。

　　一路都打不到车，沈迪只能坐公交过去，忘了问是哪个站了，他打电话给向磊，问一般从S市过来的车都停哪。
　　向磊说要看他买哪个站的票了，汽车总站和东站的都有，沈迪赶紧给贺程打电话让他买到东站，结果贺程已经买好总站的快上车了。
　　贺程让他回去，晚上太冷了，他自己过来。
　　“你认识我家吗？”
　　“不认识。”
　　“那不就得了。”
　　沈迪说得理所当然，贺程一开始还真没想过住他那儿。
　　他想到他妈，他没把她儿子带坏，却带去了另一条不归路，以她嫉恶如仇的心性，知道了绝对不会只拿包打他，上刀子都有可能。
　　沈迪前面已经坐上去东站的车了，知道后又下来重新查路线，在寒风里苦等，一通折腾快十点了才到，喝了酒的脑袋被冷风一吹，胃里强烈的抽搐让他差点吐出来。
　　他问工作人员要了杯热水，缩椅子上缓了好一阵，偌大的车站行人寥寥，沈迪搓揉着尚有余温的纸杯，不断地抬手看时间。
　　以前谁要让他等超过十分钟，他能削了人脑袋，现在是本可以算着时间出来，却连一刻都等不了，好像早一分钟坐到这里，就能早一分钟见到人一样。

　　沈迪看不进去任何东西，握着手机发了会呆，渐渐等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站在他跟前，他一睁眼，贺程正低头看他。
　　沈迪去握他身侧的手，贺程用力，沈迪站起来抱过去，紧紧搂了下又松开，公共场合。
　　两人一起打车回去，小区门口往里走的路上空无一人，沈迪牵着贺程，停在一盏路灯下，忘乎所以地吻他，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唯剩下彼此交错缠绕的呼吸。
　　沈迪的房间在二楼，两人轻手轻脚地上去，他指指楼下，“我妈白天都不在的。”
　　贺程去洗了澡，回来抱着沈迪，两个人都有点累了。
　　贺程睡得很轻，半夜醒了，发了会儿呆后，他摸到人，压着做了一次。
　　沈迪半梦半醒间全凭做得多了的习惯在配合他，贺程看他实在困得厉害，草草结束了。

　　早上贺程先醒，洗漱完毕后，他开门出去，去了一中。
　　门卫已经换人了，问他是谁，来做什么，贺程说是这里毕业的学生，过来看看，那人就放他进去了。
　　学校里没什么人，现在是寒假，高三的补习也要到年初八才开始。
　　他在一中待了两年，但说实话，没留给他什么美好的回忆，能想起的，几乎全是他和沈迪的那些不愉快，偶有的和小川的温情，也无时无刻不飘在好日子将尽的阴霾下，以至于贺程后来回想起来，会觉得那阵味道是苦的。
　　他在那个操场吻过小川，曾经那么喜欢的人，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们最后一次通话，小川告诉他，那个问题，他现在能回答了，他是。
　　那个时候贺程就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小川觉得对不起他，贺程安慰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因为他也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们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成映川依旧在追问，贺程当初为什么不来找他，如果他来了，也许现在在一起的就是他们了。
　　不，不是也许，是肯定。
　　贺程没有说话，因为没有如果，他不可能去找，更不会开口哄骗，给他一段遥遥无期的虚假承诺，知道小川等过他，对他来说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