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穿越]我们不是逗比》天命爬墙为众生

40、扫墓

　　一名白袍的道者，背着一柄赤红色的连鞘长剑，站在一方墓碑之前。这里是中苗边境的树林。正值盛夏。树林之内，蝉噪之声不停，然而这座墓前，在道者周身方圆三十步之内，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小心误入此处的飞鸟，昆虫，会在刹那之间化作一团黑气，随即飘散风中。

　　一身绿色麻衣，手持铜镜的俊秀男子缓缓走入了这三十步的死域之内，驻足而立。那层如同死亡一般如影随形的黑气，在靠近他的时候便被一层看不见的气流屏蔽在外，找不到丝毫缝隙入内。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吾友天命之墓。

　　“她叫天命。”

　　“她叫什么不重要。”道者回过头来，皱着眉头说道。“她曾经很喜欢你。从我认识她开始……直到，你杀了她。她绝对不是开启魔世之人。以你对她的了解，应该能轻易判断出来。被她全心全意所喜欢着的那个人误会、伤害的感觉是怎样的，你能够理解她的绝望和痛苦吗？”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看过《羽国志异》。天降孛星，引祸于世，其光熠熠，祸乱九界，一翼降灾，一翼弥害。策天凤或许是一个野心家，但默苍离不是。”

　　“嗯？”

　　“她曾经说，你的面具，比王叔更多。而你的真面目，被掩盖在层层面具之下，很少有人能够真正了解。”

　　“人与人之间，本就真假难辨。”默苍离琉璃色的双瞳被掩盖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下，看不出悲喜。

　　“知己难得。这句话，我赞同。清和这一生，或许只有这一名知己。如今因你而被埋在黄土之下。”

　　“这世上，恨我的人很多。想杀我，你得排队。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都已经排满了。先来后到，你恐怕还要等上很久。”这一句话，乍一听倒是有些像前世三弦口中常说的那句来生已经排满了，谈人生和谈来生都得排队，但是实际上却是不同的。清和从默苍离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这一世，他是墨家矩子。他的命属于墨家，背负着止戈流的传承，也背负着九界和平的责任。纵使有愧，在找到传人之前，他不会死，也不能死在别人的手里。而他负过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太多的血债，要真一一偿还，是多少条命也不够还的。

　　“我不会等你。”清和伸出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黯然说道，“这样的执着，已超越了单纯的爱或者恨。我不是我那蠢徒弟。你不值得我付出这么多。”为了救天命，清和不顾自身安危动用了剑十二。然而到了最后，她依旧死了。默苍离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敌人。但是根据天命的剧透，默苍离最终死在他自己的心魔之下。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人定胜天。直到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人力有时穷。再多的努力也抵不过天命注定。

　　“或许，她没有死。”

　　“你说什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清和浑身一颤。刹那之间，头脑之中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希望与恐惧交织，理智被完全推出了脑海之外，清和压抑不住自身的情绪，几步走到了默苍离的面前，厉声问道。

　　“网中人数次被杀，却数度复活。炎魔幻十郎修有魔气，也能以度灵之法重生。她能受吾刺心一剑而不死。你用了剑十二，全身经脉尽毁，不过数日之内便能够恢复如初。魔世之中的种族众多，许多特性大异于人类眼中的常识，或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天命的死，在清和的眼中是一个谜团。他一直不相信天命就这样死了。然而却又不得不相信她或许真的已经死了。

　　使用过剑十二的他几乎已经可以跟死人划等号。将一个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清和不敢想象。然而他的心中却一直怀着一丝希望。既然天命能受默苍离一剑穿心而不死，既然网中人可以一次次死而复活——虽然这很可能是蜕变大法的功劳，但根据魔门世家那边的说法，蜕变大法本身只是一种形似蜘蛛的上古魔族的特性，它的后代因为血脉稀薄的缘故，只有修炼这种功法，才能把这种特性激发出来。因此这种功法并非人人都可以修炼。

　　更何况，天命曾经开玩笑一般地跟他说起，根据那群编剧的尿性来看，元邪皇的遗物凑齐之后，很可能会导致元邪皇复活。魔族之中，死而不僵的例子不要太多。天知道天命这具身体上流着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上古血统？说不定……

　　把棺材挖出来，里面会是一颗墨绿色的大茧？清和胡思乱想着，望向默苍离的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敌意与戒备。

　　这犹豫与思考不过在弹指之间便已经完成。清和抽出佩剑赤霄红莲，一道剑气捅开了那座新坟——反正以他的实力，要护着重伤的天命从默苍离手底下跑路还是很简单的。

　　不愧是与任飘渺一脉相传的飘渺剑法。精确的定点挖坑救援能力是杠杠的。棺材盖子被掀开之后，棺材之内传来一阵扑鼻的恶臭。露出了一具因为温度太高而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没错，保护尸体不腐的方法很多，可惜清和一种也不会。他所能做的只是弄个看上去还行的棺材，挖个坑把尸体埋下去罢了。清和的眼泪刹那之间奔腾而下，再也收不住了。

　　“她还活着。”面对即将抓狂的清和，默苍离冷静地一句话，让他已经杀气出鞘的剑停了下来。

　　“你身上有强烈的魔气。”

　　“是……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清和凄然道。

　　“尸体之上，并无魔气残留。”

　　“嗯。”清和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像认真听课的小学生一般瞪大了眼睛，就差拿出本子做笔记了。“然后呢？”

　　“墨家尚贤宫之内，有关于上古魔族的记载。上古魔族之中，很多种族体内生有魔元，魔元不灭，魔族不死。你身上的魔气，很可能是她为了救你而留下。具有强大的感染能力，触者即死，你应该已经发现了。”

　　清和愣了愣，想起变成黑烟的那些无辜小动物们，点了点头。

　　“上古魔族可以依托魔元复活。她的魔元在你的体内，如果她还有复活的可能，关键必然在你的身上。”默苍离意味深长地瞥了清和一眼。“多加保重。你的性命不属于你一个人。”

　　默苍离说出的那番话冲击力实在太大。以至于直到他转身离去之后，清和依旧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艰难地重新将棺材合上，埋了回去，然后迈着双腿走到了林子附近流过的溪流之畔。

　　清澈的水流之中，印着属于他的容颜。面颊上有一道意义不明的黑色花纹。清和伸出手，抚在了那道纹路之上。紧紧地抿着唇，擦干了尚未干涸的泪痕。

　　默苍离回到了琉璃树下。风吹过，树上的琉璃彼此撞击，发出了一阵悦耳的脆响。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串琉璃，挂上了枝头。

　　之前对清和说的那些，半真半假。记录中的部分是真的，但是根据他的判断，墨姬还活着的几率几近于无——上古魔族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保证清和在短时间内远离人群，避免魔瘟扩散的手段。

　　面容无悲无喜，默苍离仰头看着一树琉璃，心头涌出一阵疲惫。不知道这一次，俏如来能不能带给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死亡。

　　“苍离啊，你刚刚去哪里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担心死了——”冥医咋咋呼呼地走了过来，看到了默苍离的神色不对，连忙住了嘴。

　　“只是出去走走。吾无事。”默苍离将目光从琉璃串收回了手中的镜子之上。又开始了周而复始的擦镜子运动。

　　“唉，苍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冥医见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羽国的事情，杏林的事情，我未曾瞒过你。”

　　“上一次那串琉璃是给杏林牺牲的无辜弟子挂的。这一次是……”冥医已经猜到了。“是墨姬？她真的……已经死了？”

　　“杏花。杏林的牺牲者中，有你的弟子。墨姬是你的朋友。你应该像他们一样恨我，然后离开我。”

　　“苍离，你不可能救所有的人。你的苦衷我能理解。这个时候再赶我走，太迟了。”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死。”

　　“那我死的一定会很有价值。杏花君将以此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