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第八十九回（中） ...
-
【无盐皇后】
再说齐宣王将庞涓的头悬挂在国门上，以张国威，让人向诸侯们告捷。
诸侯无不耸惧。
韩、赵两国君主十分感激救兵之德，亲自来朝贺。
齐宣王想与韩、赵合兵攻魏国。
魏惠王大恐，也派使者来求和，请求向齐国朝拜。
齐宣王于是成功凑齐三晋之君，约好一起在博望城盟会。
韩、赵、魏三国都不敢违抗，三君同时朝见，天下都觉得荣光。
齐宣王于是自恃其强，耽于酒色。在城里筑建雪宫，用于宴乐。开辟郊外四十里为苑囿，以备狩猎。
又听信文学游说之士，在稷门立左右讲室，聚集数千游历的说客，如驺衍、田骈、接舆、环渊等七十六人，都赐列第，为上大夫。每天就是议论，不干实事儿。
嬖臣王驩等人开始掌权。
田忌屡次劝谏都成了耳旁风，只能郁郁而死。
一天，齐宣王在雪宫里开宴会，大型女子乐团正在表演，忽然有一妇人，广额深目，高鼻结喉，驼背肥项，长指大足，发若秋草，皮肤如漆，身穿破衣，从外面进来，嘴里说着：“愿见齐王。”
武士制止她：“你这丑女人是谁，敢见大王？”
丑妇说：“我乃是齐之无盐人，复姓锺离，名春，四十多岁，找不到对象，听说大王游宴离宫，特来求见，愿入后宫，以备洒扫。”
左右都捂着嘴笑：“这女人真是天下最厚的脸皮！”奏知齐宣王。
齐宣王召她进来。
侍宴的群臣见她丑陋，也都含笑。
齐宣王也当她是个笑话来问：“我宫中妃侍足够了，如今你这女人长得这么难看，乡里都没人要你，还想以布衣的身份来干千乘之君，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锺离春回答：“妾无奇能，特有隐语之术。”
齐宣王说：“你试试运用隐术，为孤猜一猜，要是说的不中用，就斩首。”
锺离春瞪眼呲牙，四次举手，拊膝而呼：“殆哉，殆哉！”
齐宣王不解其意，问群臣，群臣没人答得上来这是在搞什么鬼。
齐宣王说：“春到前面来，为寡人明言。”
锺离春磕头说：“大王恕妾之死，妾才敢说。”
齐宣王说：“赦你无罪。”
锺离春说：
“妾扬目，替大王看烽火之变；
炫齿，替王惩拒谏之口；
举手，替大王挥谗佞之臣；
拊膝，替大王拆游宴之台。”
齐宣王大怒：“寡人哪有什么四失？村妇妄言！”喝令斩之。
锺离春说：“请让我申明大王之失，然后就刑。
妾听闻秦国用商鞅，国以富强，没多久就要出兵函关，与齐国争个胜负。
大王内无良将，边防日渐松懈，这是妾为大王扬目看的。
妾听说：‘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大王内耽女色，外荒国政，忠臣的劝谏您坚决不听，妾呲牙是为王接受劝谏。
而且王驩等阿谀奉承的人，遮挡贤才，占据高位；驺衍等迂谈阔论，虚而无用。大王信任使用这些家伙，妾怕他们耽误社稷，所以举手为大王挥他们。
大王筑宫筑囿，台榭陂池，殚竭民力，虚耗国赋，所以我拊膝为王拆了他们。
大王四失，危如累卵，而偷眼前之安，不顾未来的祸患。妾冒死来劝，倘若您能听进去，我死也没遗憾了！”
齐宣王叹：“要是没有锺离氏来说，寡人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即日罢宴，用车拉锺离春回宫，立为正后。
锺离春推辞说：“大王不听妾的话，怎么能睡妾的身？”
于是齐宣王招贤下士，疏远嬖佞，遣散稷下游说之徒。以田婴为相国，以邹人孟轲为上宾。
齐国大治。
当即将无盐之邑封给钟离春家，称呼钟离春为无盐君，此是后话。
【专坑熟人】
话分两头，却说秦相国卫鞅听说庞涓死了，就对秦孝公说：
“秦国和魏国是邻居，魏国对于秦国来说，就好像人身上最薄弱的腹心有了病症，不是魏国吞并秦国，就是秦国吞并魏国，很明显没有并存的道理。
魏国如今被齐国狠狠地揍了一顿，诸侯们都不看好它了，咱们可乘此时伐魏，魏国支撑不住，必然东徙，然后秦占据河山之固，东向以制诸侯，这是帝王之业啊！”
（第79、81回，伍子胥对于吴越两国之间有类似的形容）
秦孝公以为然，让卫鞅为大将，公子少官副之，帅兵五万伐魏。
师出咸阳，往东进发。
另一边，警报已到达西河，守臣朱仓告急文书一日三发。
魏惠王大集群臣，问抵御秦国之计。
公子昂建议说：“卫鞅昔日在魏国时，与臣关系不错，臣曾经将他举荐给大王，大王不听，如今臣愿领兵前往，先与他讲和，他要是不答应，咱们就固守城池，向韩、赵求救。”
群臣都说他这主意好。
魏惠王当即任命公子昂为大将，也率兵五万，来救西河，进屯吴城。
那吴城是第86回吴起守西河时所筑，就是用来抵抗秦国的，非常坚固可守。
公子昂正想写信，派人送去秦寨给卫鞅，想让他罢兵。
守城将士报：“如今有秦相国差人送信，现在城外。”
公子昂命人将送信人从城门下拉上来，打开信来看，信上写着：
我一开始与公子相得甚欢，就像是亲人一样；如今各为其主，为两国之将。哪里忍得下心，自相鱼肉？
我想要与公子相约，各自撤去兵车，解下甲胄，以衣冠之会。
咱们在玉泉山相会，乐饮而罢。
免得两国肝脑涂地。
让千秋后世，称我两人之交情，就像是管仲和鲍叔牙，公子要是肯来，请给个日子吧。
公子昂大喜：“我正是这样想的。”
于是厚待使者，回信道：
相国不忘咱们当年之好，按照齐桓公的模板，用衣裳之会，代替兵车之会，让秦、魏两国人民安心，明管仲、鲍叔牙之情谊，这也是我所想要的。三日之内，只要相国选一天，我都行。
卫鞅得了回书，喜：“我的计划成了。”
又派人入城订定日期，说：“秦兵前营已撤，打发他们先回去了，只等和元帅见过面以后，就整个军队撤走。”
又送给他旱藕、麝香：“这两样是秦地所产。旱藕益人、麝香辟邪，聊表旧情，永以为好。”
公子昂以为卫鞅这是在对自己真的友好热爱，更加相信，回信答谢。
卫鞅假传军令，让前营全都撤走，公子少官率领先行。
却暗暗吩咐，一路只说射猎充食，在狐岐山，白雀山等处，四散埋伏。
约期定的是日午末未初，一齐到玉泉山下，只听山上放炮为号，便一齐杀入，将来人尽数拿住，不许走漏一人。
到了约好的清晨，卫鞅先派人到城中报信，说：“相国先去玉泉山等您，随行不满三百人。”
公子昂十分相信，也用?车载着酒食，带着一队乐工，乘车赴会，人数也差不多三百左右。
卫鞅在山下相迎。
公子昂见对方随从又少，又没有兵器，更加没有怀疑，相见之间，各自叙述昔日的交情，并表示今日通和之意。
魏国随从们无不欢喜，两边都有酒席。
公子昂是地主，先替卫鞅把盏，三献三酬，奏乐三次。
卫鞅让军吏席上报时，就命人撤了魏国筵席，另用本国酒馔。
两个侍酒的，都是秦国有名的勇士，一个名叫乌获，力举千钧；一个唤做任鄙，手格虎豹。
卫鞅才举第一杯相劝，就用眼神看左右，便去山顶上放起一声号炮，山下也放炮相应，声震陵谷。
公子昂大惊：“这炮是哪儿来的？相国莫非是骗了我？”
卫鞅笑：“暂欺一次，以后再向您告罪。”
公子昂心慌，便欲逃走，却被乌获紧紧绑住，转动不得。
任鄙指挥左右拿人，公子少官率领军士拘获车仗人等，真个是滴水不漏。
卫鞅吩咐将公子昂上了囚车，先递回秦国报捷，却将抓来的魏国随行人员松绑，赐酒压惊，仍用原来车仗。
卫鞅对他们说：“只说主帅赴会回来，骗开城门，另有重赏，如若不从，即时斩首。”
那一行从人都是小人物，谁不怕死，全都答应了。
却让乌获假扮公子昂，坐在车中，任鄙冒充护送使臣，单车随后。
城上认得是自家人马，即时开门。
那两员勇将一齐发作，将城门一拳一脚，打个粉碎，关都关不上，上前阻拦的军士都被打倒。
背后卫鞅亲率大军，飞也似赶来，城中军民乱窜，卫鞅纵军士乱杀一阵，于是占了吴城。
朱仓听说主帅被虏，度过西河却难以坚守，只能弃城而逃。
卫鞅长驱而入，直逼安邑。
魏惠王大惧，让大夫龙贾去向秦军求和。
卫鞅果断翻旧账：“魏王不能任用我，所以我到秦国当官，蒙秦王尊为卿相，食禄万锺，如今还把兵权交付给我。我若是不灭了魏国，有负秦王重托。”
龙贾连忙劝：“我听说，‘良鸟恋旧林，良臣怀故主。’魏王虽不能用您，然而毕竟是父母之邦，您怎么这么无情？”
卫鞅沉思半晌，给出条件：“要我班师，除非将河西之地全都割给秦国。”
龙贾只得应诺，回奏齐惠王。
齐惠王表示答应，当即令龙贾奉河西地图，献到秦军换和平。
卫鞅按图拿地，奏凯而归，公子昂也被带着投降了秦国。
魏惠王因为安邑距离秦国太近，不好防守，于是迁都到大梁去了，自此称为梁国。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第八十九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