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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八十九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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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回 马陵道万弩射庞涓 咸阳市五牛分商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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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便车心理学】
话说庞涓同太子申起兵伐韩,路过外黄,有布衣徐生请见太子。
太子申礼貌的问:“先生赏光来见寡人,不知有何指教?”
徐生说:“太子此行,是要去讨伐韩国,臣这里有百战百胜的秘籍,太子想要听听吗?”
太子申说:“寡人当然愿意听。”
徐生紧接着抛出一个问题:“太子您觉得有比魏国更富有,有比王者地位更尊崇的吗?”
太子申说:“当然没有啦!”
徐生说:“如今太子亲自带兵攻韩国,侥幸胜了,再富也不过拥有整个魏国,再升官也不过是王;万一不胜,该怎么办?要是没有失败的害处,而有称王之荣,这才是臣所谓百战百胜。”
太子申说:“善哉!寡人请按照您说的,马上班师。”
徐生说:“太子虽然觉得我说的话对,但肯定不会按我说的这样做。一人炖肉,众人喝汤。如今想从太子这分一口汤喝的人很多,太子现在就想回去,哪有人会听啊!”
徐生告辞离去。
(你既然知道劝了也没有用,又不给具体建议,还来劝个啥?折煞士气吗?)
太子申出令想要班师。
庞涓说:“大王将三军都交给太子,未见胜败,就要班师,与败北何异?”
诸将也都不想瞎溜达一圈、白走一趟。
太子申做不了大家的主,于是只能继续引兵前进,直造韩都。
韩昭侯派人向齐国求救。
齐宣王大集群臣,问:“救韩国与不救,孰是孰非?”
相国驺忌说:“韩、魏两国掐起来,这是邻国之幸,不如不救。”
田忌、田婴都说:“魏国赢了韩国,齐国就危险了,还是救比较好。”
只有孙膑沉默不作声。
齐宣王很敏锐的问:“军师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救与不救,全不对?”
孙膑回答:“是的。魏国自恃其强,前年伐赵,今年伐韩,其心里肯定没停下惦记齐国。
若不救,就是拿韩国去喂肥魏国。
所以说不救是不对的;
而魏国正在攻打韩国,韩国还没咋样呢,咱们就去救,是我国替韩国耗费兵力,韩国安享和平,而我国背锅受罪。
所以说救也是不对的。”
齐宣王问:“那该怎么办?”
孙膑回答:“为大王考虑,应该答应韩必救,以安其心;韩国知道有齐国救援,一定毫无保留的全力抵抗魏国,魏国也肯定会全力攻韩,咱们等魏国快打不动了,慢悠悠带引兵过去,攻打敝魏以存危韩,用力少而见功多,岂不胜比前两个方法要好吗?”
齐宣王鼓掌称善,于是对韩国使者说:“齐国救兵马上就到了。”
韩昭侯大喜,全力抵抗魏国,前后交锋五六次,韩国都输了,又派使者去齐国催救兵。
齐国再次启用田忌为大将,田婴副之,孙子为军师,率车五百乘救韩。
田忌又想往韩国进发,孙膑说:“不可,不可!咱们上一章救赵,未尝到赵国;如今救韩,干嘛非要去韩国呢?”
田忌问:“军师打算如何?”
孙膑:“解纷之术,在攻其所必救。今日之计,只有直走魏都!”
田忌听从了他的建议,令三军向魏国进发。
庞涓连续打败韩师,将逼新都,忽然接本国警报,说:“齐兵又入侵魏境,望元帅快快班师。”
庞涓大惊,即时传令离开韩国回魏国,韩兵也不追出来打。
孙膑知道庞涓快到了,对田忌说:“三晋的士兵一向悍勇而轻视齐国,说齐国怯懦,善战者顺势而利导。《兵法》云:‘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我军远入魏地,应该装弱诱敌!”
田忌问:“怎么诱?”
孙膑提出了减灶的方法:“今日做十万个灶,明后日以渐减去,对方见军灶顿减,一定以为我兵怯战、逃亡过半,他就会将兼程逐利,其气必骄,其力必疲,咱们用计就能把他们拿下!”
田忌采纳了他的计策。
再说庞涓兵望西南而行,心想着韩兵屡屡战败,他正好冲进去,却被齐人这番侵扰,毁了成功,心里气呼呼的。
等抵达魏国边境,知齐兵已经往前去了,留下安营痕迹十分宽广,派人数灶,足有十万,惊:“齐兵居然这么多人,不可轻敌啊。”
第二天又追到齐兵前营的痕迹,查灶仅有五万多,
第三天,这回留下的灶仅剩三万。
庞涓以手加额庆幸的说:“这真是魏王的洪福。”
太子申问:“军师未见敌形,为何喜形于色?”
庞涓答:“我就知道齐国人一向胆子小,如今入魏地才三日,士卒逃亡已过半,还哪里敢跟咱们拼刀拼枪?”
太子申不放心的说:“齐人多诈,军师须十分小心!”
庞涓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骄傲的判断说:“田忌等今番自己跑来送死,庞涓虽不才,愿生擒田忌等人,以雪上一章桂陵之耻!”
当下传令,选精锐二万人,与太子申分为二队,倍日并行,步军悉留在后,让庞葱率领步兵慢慢前进。
孙膑时刻派人探听庞涓消息,回报:“魏兵已过沙鹿山,不分早夜,兼程而进。”
孙膑屈指计程,天黑的时候肯定能到马陵。
那马陵道在两山中间,溪谷深隘,足够士兵埋伏。
道傍树木丛密,孙膑只拣绝大一株留下,其余的树全都砍倒乱七八糟拦在路上。
却将那大树向东树身砍白,用黑煤大书六字云:“庞涓死此树下。”上面横书四字云:“军师孙示”。
令部将袁达,独孤陈各选□□手五千,左右埋伏,吩咐:“但看树下火光起时,一齐发弩!”
再令田婴引兵一万,离马陵三里埋伏,只待魏兵过去以后,便从后方截杀。
分拨已定,他自己与田忌引兵远远屯扎,准备接应。
再说庞涓一路打听齐兵过去不远,恨不能一步赶著,只顾催促。
来到马陵道时,恰好日落西山。
当时是十月下旬,又无月色,前军回报:“有断木塞路,难以进前。”
庞涓呵斥道:“这是齐兵怕我跟在后面,所以设此计!”
正想指麾军士搬木开路,忽抬头看见树上砍白处,隐隐有字迹,但昏黑难辨,命小军取火照着看。
众军士一齐点起火来,庞涓在火光之下,看得分明,大惊:“我中了刖夫之计了!”
急教军士:“速退!”
话声未落,那袁达、独孤陈两支伏兵,望见火光,万弩齐发,箭如骤雨,军士大乱。
庞涓身带重伤,估计自己跑不掉了,叹:“我恨当初没有杀了这刖夫,如今却成就了这混蛋之名。”当即引佩剑自刎。
庞英也中箭身亡。
被射死的军士不计其数。
史官有诗云:
昔日伪书奸似鬼,今宵伏弩妙如神。
相交须是怀忠信,莫学庞涓自陨身!
当年庞涓下山时,鬼谷曾说:“你一定因为欺人之事,还被人欺。”
庞涓用假信骗了孙膑而刖了他,今日也受孙膑之欺,中了减灶之计。
鬼谷又说:“遇马而瘁。”果然死于马陵。
算起来庞涓到魏国当官到他身死,刚十二年,应花开十二朵之兆。
从此才看出鬼谷的占卜,连细节都能吻合,神妙不测。
当时魏国太子申在后队,听说前军有失,慌忙停住脚步,却没提防田婴一军反而从后面杀到。
魏兵心胆俱裂,无人敢战,各自四散逃生。
太子申势孤力寡,被田婴生擒,捆起来放在车中。
田忌和孙膑统大军接应,杀得魏军尸横遍野,轻重军器全都归了齐国。
田婴将太子申献功,袁达、独孤陈将庞涓父子尸首献功。
孙膑亲手斩下庞涓的头,悬在车上。
齐军大胜,奏凯而还。
这天晚上太子申怕被折辱,也自刎而死。孙膑叹息不已。
大军行至沙鹿山,正逢庞葱步军。
孙膑让人挑着庞涓的头震慑敌方,步军不战而溃。
庞葱下车磕头求饶命,田忌想把他也杀了。
孙膑说:“做坏事的只是庞涓一个人,他儿子都无罪,况且是他侄子了?”
于是将太子申及庞英二尸交付庞葱,让他回报魏王:“速速上表朝贡,不然,齐兵再至,宗社不保。”
庞葱喏喏连声而去。
这是周显王二十八年的事。
田忌等人班师回国,齐宣王大喜,设宴相劳,亲自为田忌、田婴、孙膑斟酒。
相国驺忌想到自己昔日私下受魏国贿赂,想要陷害田忌的事,未免于心有愧,于是称重病,让人缴还相印。
齐宣王于是任命田忌为相国,田婴为将军。孙膑依然是军师,加封大邑。
孙膑坚决推辞不接受,默写一份爷爷孙武的《兵书》十三篇,献给齐宣王:
“臣一个废人,蒙受您的恩赐,如今对上报了君主之恩,对下报了私怨,心愿已足。臣所学都在这本书上,留臣也无用,愿得闲山一片用于终老。”
齐宣王怎么挽留他都不行,只能把石闾之山封赏给他。
孙膑在山里住了几年,一夕忽然不见。
有人说是鬼谷先生带他穿越离开这个世界了,此是后话。
武成王庙有《孙子赞》云:
孙子知兵,翻为盗憎,
刖足衔冤,坐筹运能。
救韩攻魏,雪耻扬灵,
功成辞赏,遁迹藏名。
揆之祖武,何愧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