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四年华》寄居的银花火树

21、四（一）闻婧篇四 直到第三

　　直到第三天，幺爸开着车来到了学校。可闻婧总觉得这样的幺爸是自己陌生的，一直不停地摸着闻婧的头发，虽然那头发如枯草凌乱不堪，可幺爸依旧不停地摸着。想说什么，却又强忍着不说。闻婧一头趴过去，问：“我爸爸妈妈还好吗？”幺爸半天不说话，搂着闻婧颤抖的身体，安慰说：“大家都在家里等你呢，和幺爸回去看看吧！”
　　闻婧抬起早就没了人样的脸，点点头，跟着幺爸进了车里。幺爸一路都没有说话，闻婧也没有说话，因为她自进了车里就身体一软，昏了过去。迷迷蒙蒙中，闻婧梦到了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阳光自窗子投射进来，闻妈妈拉着自己的手坐在钢琴架旁边，闻婧想那应该是自己很小的时候吧！
　　闻爸爸是大学的教授，每天都很忙，她就那样和闻妈妈在家里等着他下班回来。闻妈妈是北京人，可为了闻爸爸她学会了地地道道的四川菜，连闻婧都以为自己的闻妈妈是四川妹子了。可闻妈妈又不像四川妹子的火辣，她总是柔柔的，像水一样，可闻婧知道，闻妈妈和自己一样，外表是柔柔的，可内心却是很有自己的想法，不然那样的一个女子也不可能陪着闻爸爸出国，陪着闻爸爸入嫁四川吧！
　　闻婧这样半睡半醒，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只是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闻婧的记忆里这个夏天的四川遍地都是哭声，可惨痛的哭声后面是恐惧，除了恐惧就是恐惧，除了无助还是无助，本是极美的天空上到处都是流出的血腥味儿，熏得闻婧胃里翻江倒海，可她也没办法。
　　除了让她作恶的血腥味儿没日没夜地折磨着自己，还有尸体的腐臭，闻婧总是感觉无论自己在哪里都能闻到尸体的味道，以前闻婧觉得死了就是死了，就像睡着了一样，她不恐惧死亡，可现在她也不是恐惧死亡，她是厌恶死后的恶臭和冰冷僵硬。
　　闻婧不知道这些是自己的过度敏感还是真的就是这般，每个人脸上身上灵魂里散发的似乎都是对生活对生命的绝望，可又毫无办法。死很容易，真的很容易，想要活着才真的艰难。那些灾难背后的灵魂们，或多或少的伤害后面是否能够坚强下来？那些画面是否能真的忘记？那些噩梦的梦魇是否真的能够摆脱？
　　灾难真的让人很恐怖，很无助，那一座座证明着经济发展的高楼大厦下面埋葬了多少死者的不甘，又埋葬了多少生还者的绝望，闻婧不知道，只是它们下面埋葬了闻婧的幸福，埋葬了闻婧最美好的时候。
　　闻婧想自己是真的不够坚强，自己是真的不能够独立去生活。生活之中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闻婧感觉到了自己的命悬一线，那一刹那，大脑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渴望，没有恐惧，没有骄傲，没有求助，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得到了上苍的怜悯，生还了下来。
　　当闻婧再次醒来时，自己在一个拥挤的帐篷里。这是闻婧第一次住帐篷，周围满满的都是人，闻婧就那样躺着，但从他们的脸上闻婧看到的是木然，是麻木，闻婧想大概在毫无防备的灾难面前，看着自己的亲人生离死别，倒在自己的眼前，一点点没了气息，大概就是这样吧！闻婧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可怕，这样的灾难自己再也不想看到了，自己也真的承受不了，自己的心受不了，总是感觉里面揪成一团，狠狠地拽着自己的全身每一个部位，都是疼痛。闻婧看着这样的他们，躺在那里不住地流泪，闻婧觉得他们现在不会哭了，那么自己是在替他们哭吗？
　　可闻婧没有看到闻爸爸，也没有幺妹儿，只有从北京赶过来的小姨在陪着自己。闻婧摇了摇小姨木然的身体，总觉得小姨是被这灾难给麻痹了。小姨看到醒来的闻婧，试着努力去扯出一个笑容给闻婧看，可那张和闻妈妈几分相似的脸却是苍白一片，完全没了生气，一点笑容都没有。闻婧想，这样的灾难下哪里会还有微笑呀！
　　闻婧低声说了句：“小姨，我妈妈和爸爸在哪里？家里.....家里.....都有谁还活着？”闻婧觉得这句话是自己能够强忍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了，也就空了。总觉得面前的小姨就是生死判官，对家里每一个人的生死发号施令，闻婧多想小姨能够再慈爱一点，开口说出的名字再多一些。可闻婧的这句话说完后，呆呆地仰望着小姨的脸，除了眼泪还是眼泪，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灾难面前我们是无能为力的，那次的汶川大地震，带来了多少妻离子散，带来了多少生死离别，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