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四年华》寄居的银花火树

20、四（一）闻婧篇三 200

　　2008年的5月，闻爷爷从汶川老家传来命不久矣的噩耗，闻妈妈跟着闻爸爸便急忙赶了回去，留闻婧一个在诺大的成都穿街过巷。可是这一天闻婧永远都记得那一刻的晃动，地震山摇的恐慌下，老师阻止他们往外跑，说是地震了。
　　在闻婧16年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亲身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地震。若说从前的闻婧是淑女，一点都不假，可现在闻婧不由得自嘲一下，原来这淑女的形象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文，算是亲自给毁了。
　　那一天所有的电话都处于断线状态，闻婧也没有回家，和所有的同学一样，在操场上做了个守夜的战士，闻婧的心却是在这一夜凉透了。刚开始传出地震那一刹那，闻婧只知道逃命，只知道要为了闻爸爸闻妈妈保护好自己，一颗心也悬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放平稳。
　　可这一刻，传出了地震的起始点在汶川，闻婧觉得这是人生第一次觉得无助，觉得荒凉，觉得可悲，觉得自己的心不是自己的了，却不知是谁在心脏的位置一直捣腾捣腾，折磨得自己半死不活。
　　闻婧一直没有吃东西，想着汶川那里的闻爸爸闻妈妈，眼泪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可却一直在反胃，她觉得这一夜是这一生最难熬的一夜，她几乎把所有的胆汁都吐干净了，可还是一直忐忑，一直想吐。
　　闻婧没有接触过心理学，她更不知道自己这是个什么心理现象，只是心里有个明确的声音告诉自己，若是闻爸爸闻妈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那么她一定想办法劝说他们带着自己永远离开这里，因为闻婧觉得这种恐惧会伴随自己一辈子。
　　闻婧半夜看到了送水的车过来，用地地道道的成都话乞求着送水的叔叔带自己去汶川，说着眼泪布满了白皙的脸儿，用手抹了把，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又忙着把闻妈妈临走之前留给自己的所有的生活费一并掏了出来，恳切地求着送水的叔叔带自己去汶川。
　　可眼前的男子看了看闻婧，叹了叹气，摇了摇头，算是对眼前这个小女孩儿的拒绝，闻婧无助地摊倒在地上，旁边的同学围了过来，安抚地抱了抱她。可纵使大家都挤在自己身边，闻婧依旧觉得很冷，仿佛掉进了冰窖里，永远无法翻身。
　　闻婧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她没有什么信仰，她想若真的有什么保佑之类的说法，只要让她的闻爸爸闻妈妈安然无恙，她都心甘情愿相信。可抬头仰望着这里的天空，死神的影子弥漫在天府之国的上空，再没了往日的繁荣喧闹，闻婧想自己曾经喜欢的春熙路，杜甫草堂应该还会见到吧！可自己曾经去的爷爷家的小茶馆，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还有那里的幺爸，那里的幺妹儿，怕是都见不到了吧！
　　闻婧突然想起幺妹儿那张可爱的小脸儿，每次去了都会在上面亲上几口。而幺妹儿也很喜欢听自己弹琴，小小的屋子里挂满了闻婧送给她的画儿，想来从这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闻婧无声地抽泣着，她一直呢喃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们都好好活着.....”闻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给谁听，或许是自己，或许是同学，或许是安慰自己那颗恐惧的心，又或许在祈求掌管生死的那一位。
　　漫天的黑幕，满满地遮盖了闻婧的心，透不过气来，闻婧第一次体会了活死人的感觉。心里堵堵的，找不到空气可以投进去的孔隙，闻婧想：若是爸爸妈妈不在了，我应该是随他们去的。闻婧这样想着，也这样给自己定义着。
　　闻婧就这样在生生死死，大大小小的余震中熬着，内心的挣扎恐惧随着一次次谣言的传播，此起彼伏，上下跌宕，却发现一次比一次下沉，一次比一次更恐惧。直到第三天，闻婧白色的裙子早已黑得看不出纹络，而往日吸引了全年级男孩子的脸早已没了血色，苍白如纸，面如死灰。闻婧就那样倚在学校外的围墙上，她觉得自己的腿早就不听使唤了，只有能睁开的眼睛证明自己还活着。可这样不知生死的活着又何尝不是煎熬，闻婧想这样的活着倒还真不如死了。闻婧不知道是哪个家伙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看来还真是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