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99、燕燕于飞（七）

　　七章
　　“大夫，凌大夫？”
　　凌子衿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睁开眼睛，燕小小满怀关切的看着她。环顾四周，她还在营帐里，周围依旧是那些伤重士兵，忙碌的大夫，登记的药官。
　　“凌大夫，这儿凉，你要是累的话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燕小小轻声道，凌子衿摇了摇头。
　　“不了，我只是……”
　　凌子衿顿了顿，后面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缅怀一位故人？想到了一个傻瓜？还是……究竟怎样，她发现，四年时间，从来都没有弄明白过。
　　燕啸行，燕抠脚，燕傻瓜，燕笨蛋，燕蠢猪……
　　凌子衿起身，掀了帘帐去隔壁的帐篷，那个叫燕平的士兵刚刚睡醒，正在跟其他人说笑。医官见她来，忙上前招呼，凌子衿一一谢过。她走到燕平跟前，问道：“你的伤不要紧了吗？”
　　“不要紧！”
　　凌子衿又问：“燕啸行，是你什么人？”
　　燕平道：“他是我堂兄。”年轻小伙神色暗了暗，“我听说他战死了。”
　　凌子衿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看到最后耐不住红了眼睛，看的那小伙一下慌了手脚。她轻轻说：“啸行，很好。真的很好。”
　　说罢，她出了营帐，一个人在这漫天雪地里走着。
　　李牧祠里不缺守墓人，也不缺祭拜的人。莫白衣在这里等了很久，等到他肩头落满了雪，抖去，又落满。再后，他等来了在雁门关守了四年的凌子衿。
　　“师兄。”
　　莫白衣转过身来，凌子衿裹着一身狐裘，却已经是微有白头。
　　“今年的桃花开了，不去看吗？”莫白衣问。
　　“何时雁门有桃树，我再看吧。”
　　“你要一直等下去么？”
　　凌子衿微微点了点头。莫白衣不语。良久之后，凌子衿开口。
　　“啸行，他……”
　　然而仅仅只有几个单字，凌子衿却再也问不下去。迟了四年的眼泪，迟了四年的哭泣，对于那一瞬间得知啸行的消息，一切都已经太迟。
　　莫白衣道：“啸行在过营口时候发现驻守的军队里混了细作，那个细作是奚人混进苍云军的。本来那天应该是两人一同前去太原主城找到李光弼元帅，将长孙将军的作战报告交给他。然而我们的行动似乎被对方看穿了，啸行为了保护李卓安全，就自己将所有的狼牙兵力吸引到了身边。等我赶过去，已经晚了。”
　　他尽可能说的轻描淡写，然而那一天的情形，仍旧让人胆战心惊。
　　等他找到燕啸行，燕啸行几乎被扎成了刺猬。身上的伤口如同深如沟渠，浅也似刀刻。而他居然还拼着一口气，问：“李卓可平安？”
　　待到莫白衣肯定，燕啸行那苍白如纸的脸上擦着血，露出一丝笑容。
　　他喃喃着说：“这下，我要食言啦。子衿肯定会生气的……气我不能，带她去看桃花。”
　　李牧祠里墓碑众多，每一座，都不是燕啸行。
　　李牧祠碑铭上姓名众多，每一个，都不是燕啸行。
　　凌子衿靠着碑铭坐下来，她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到消息的这一刻，她像灵魂都被抽离了一般，活生生的，强行的，被抽离了。她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记得究竟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说过什么话。
　　只记得燕啸行那个傻瓜，就这样一走，四年未归。
　　莫白衣说的话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凌子衿不知道。她忽然问：“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莫白衣欲回答，凌子衿转过头去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泪珠一颗一颗向外滚。
　　“他那么蠢，又那么笨，怎么可能会想出这么聪明的法子来？燕抠脚就只是会抠脚，他这个说大话的家伙，肯定是在外面游山玩水浪荡风流了，所以，他肯定会记起我，会想到我，会回来找我的对不对？”
　　凌子衿吼道：“师兄！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对不对？”
　　莫白衣沉默着。
　　雁门关很少有晴天的时候，这不到一会儿，雪又继续下了起来。
　　“对。”
　　莫白衣道。
　　“他，会回来的。”
　　凌子衿抬头，远处，遥遥唱着歌。
　　塞外雁门雪，崎岖路难行。烟尘皆休矣，君却未曾归。
　　桃期约已到，花开尽落圩。燕燕飞于野，声声道不回。

作者有话说

　　其实子衿蛮痴情的，一等人，就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