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92、秋雨钦衾（七）

　　七、
　　唐钦再没有出现在唐秋的视野里。
　　雪越下越大了。
　　在离第五天晚上的前几天之内，唐秋一直在做相同一个梦。她梦见唐钦被一个个看不见的刀子在宰杀，每每惊醒，她都会哭着去砸唐钦的房门，求他听从自己的劝告，宁愿做一个逃兵，也不要轻易葬送自己的性命。
　　杀手第三条准则是什么？唐钦反复的问自己。宁愿死在任务当中，也不能当一个逃兵。唐秋的哀求，他字字听在耳内，记在心间。但是这违背了他作为一个杀手应有的原则，很久没有过的耻辱感又从心底最深处爬了上来，唐钦意外的发现，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过的颤抖，重新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第五天，今天是第五天。
　　他躲了唐秋五天。
　　“唐钦……唐钦我求求你不要去…”唐秋依然在哀求，她跪在门口，跪在湿漉漉的地上哀求。冰雪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架，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完全，只是不断的哀求着。“唐钦…求求你不要去……”
　　唐钦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忍耐着什么，而现在他终于忍无可忍。他抓起千机匣一脚踹开门，跪在门口的唐秋被他狠戾的一脚踹飞出去。这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咳咳……”唐秋吐出一口血，她从木头渣滓里爬起来，朝唐钦走去。“唐钦……你真的不能去，你会死……”她抖抖索索的说着，“我不想看见你死去，不管我是什么，算什么，我都不希望你死……唐钦……”
　　轰！
　　唐秋的身体飞了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唐钦的千机匣当中冒出的缕缕青烟，在这白雪皑皑的半空当中分外明显。鲜血也形成了利箭，在轰声响起的下一秒内从唐秋的口中疾射而出，她重重的摔在地上，眼泪混着鲜血，在白色的雪地里汇成了小河。
　　“唐……钦……”唐秋喃喃自语，“为，为什么……”
　　唐钦放下了千机匣。他忽然觉胸口疼的难以忍受，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死死盯着唐秋。
　　唐秋重新站起来了，她的眼眸里充斥着绝望和悲伤，她垂着两条胳膊以根本没法想的速度朝唐钦冲了过来。唐钦一跃而起，启动机括对准了唐秋又是一阵雨点般的疾射，唐秋很快，速度很快，快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她躲过了所有的攻击甚至反手在接二连三的攻击中夺取了一把袖珍飞镖，格挡住了接下来的攻击。
　　所有的机弩利箭机关全部放完了，唐秋遍体鳞伤，唐钦毫发未伤。
　　他被唐秋狠狠的撞在墙壁上，一把飞镖贴在耳际一侧，插进了墙壁中。
　　“为什么不杀我。”
　　唐钦问，唐秋却只是哭着。
　　“为什么不杀我！”唐钦抓住唐秋的肩膀吼道。
　　“我不想你死——！我不想……我不想你扔下我一个人在这漆黑冷清的地方暗无天日的生活……我不想你离开我……”唐秋哭着说道。她支援不住病重的身体，抓着唐钦的衣服慢慢往下滑。“唐钦你不能去，我求求你不要去！唐钦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求求你不要去杀人，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在这漆黑的地方……唐钦……我求你……”
　　唐钦咬着牙，咬的出血，他一巴掌死命扇在唐秋脖子上，唐秋又是咳的几乎丧命。
　　“滚！你个女人懂什么！”
　　唐秋轻轻笑了，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我不过是女人……我是女人又怎样……我是女人……我爱你——！唐钦——！”
　　她忽然大吼。
　　唐钦愣住了。
　　一个杀手，一个女人，爱上了他。
　　唐钦丢下千机匣，他用力的将唐秋抱在怀里，像个野兽一样啃咬着她滚烫的嘴唇。他撬开唐秋的牙齿，吸允她小巧的舌头，仿佛一个窒息者在汲取最后一口氧气。吻，深吻，不断的深吻，最后变成温柔的吻。唐钦松开了唐秋，看着她，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那我就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唐秋的身子一颤，昏倒过去。
　　雪依然在下。
　　唐钦还是走了，身为一个杀手，他有不能违背的原则。身为唐门弟子，门主的命令必须要完成。他来到问道坡等待出发命令，却不料等来的是一个个看不见的刀光在血与肉之间愉快的翻飞。
　　这些人要比唐门弟子更适合暗杀。
　　他们是隐藏在黑暗当中的刺客。
　　唐钦的千机匣没有停歇过，他在腹背受敌的同时还是凭借着高超的杀人技巧和经验宰掉了几个偷袭者。同门弟子咆哮中夹杂着绝望的惨叫，唐钦来不及去听，他要活命。
　　活着去见唐秋吗？
　　还是……只是为了活着。
　　唐秋从梦中惊醒，她顾不上疼痛冲到冰雪天地中朝着问道坡飞奔，跌跌撞撞，伤口一个接一个的崩开，湿滑的土地染的她满身污泥，可是这些唐秋都不在乎。唐钦，唐钦唐钦唐钦……
　　雪没有停止，可是唐钦渐渐渐渐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还有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一把弯刀从正中捅穿了背后，唐钦握住刀身，将手中的机括射进了那个白袍偷袭者的脑袋里。
　　最后一个敌人干掉了，血铺就了道路，尸横遍野。
　　唐钦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抬头，惨淡的笑了。
　　梨花树。
　　白雪落在树干上，像是开满了雪白的梨花，随着风扑簌簌往下飘落。
　　唐秋，唐秋……
　　你来晚了。

　　很多年过去了，唐秋已经老去，白了头发。
　　唐钦参加的那个任务，被后来的人称为枫华谷之战，是丐帮连同唐门一起，压制明教的一场战役。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唐钦死了，那天晚上她还是没有来得及前去阻拦，或者说将他带回来。
　　那年的冬天，是唐家堡最冷的冬天，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才停止。唐秋从厚厚的雪堆当中挖出唐钦的尸体，看见他脸上带着一抹看不出的微笑。
　　唐钦也是爱着唐秋的。
　　第三年的春天，唐秋持着伞站在树下，身后站着一个安静的少年。
　　“秋姨，回去吧。”
　　少年开口说，唐秋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少年的背后躲着一个羞涩的小女孩儿。
　　“啸沧哥哥，娘娘是来看爹爹么？”
　　“是呀，唐糖乖，去见爹爹好么？”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伸手牵住唐秋的手，望着她：“娘娘，爹爹睡在地底下么？”
　　唐秋抱起女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是啊，爹爹很累，我们不要打扰他，好吗？”
　　“那爹爹什么时候醒来呢？”
　　唐秋亲亲女儿的小脸，轻轻说：“等糖糖长大了，爹爹就会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