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91、秋雨钦衾（六）

　　六、
　　五阴月，霜序。
　　唐家堡的雪是会挑着时间下的，前年，去年，都没有下雪，雨水倒是没完没了的下个不停。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算了算日子，只是在初冬就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儿不大，小小的米粒点点停在房顶上，很快就化了。
　　唐秋的病也这个冬天病的越发重了起来。
　　唐钦除过任务，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照顾唐秋，还有那些熊猫和兔子。唐秋三天两头就在高烧，几乎全天都只能在床上躺着。即便如此，唐钦照顾着唐秋，一句怨言都不曾听到。
　　唐秋问唐钦，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唐钦没有回答，他闲下来的时候也曾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唐秋，明明她就是个懦夫，根本不配做一个杀手，明明那个令他厌恶的女孩儿曾经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难堪。然而相处到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想每天都能看见唐秋眉眼弯弯的笑颜。
　　好像这是他现在，以后……都想成就的一件事情。
　　“你真的跟李大叔说他家的房子着火了？”
　　“嗯。”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他居然真的相信了！”唐秋捂着肚子笑的喘不过气。“师兄好坏……哈哈哈居然叫你去说这样的话骗李大叔……哈哈哈……”
　　唐秋笑了一会儿停下来，好奇的瞧着他。“想不到你这人也会做这种事情。”她掀起衣服，露出肚子上的疤痕。唐钦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唐秋指着伤疤说：“这是你给我留下来的。”她抬起头笑着说，“我不是怪你，只是觉得有些好奇。当年的你，比起现在来，更像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说：“当时痛的死去活来呢，我也恨过你。不过等着伤疤好了，我忽然觉得其实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你看，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我只是在想，你对我的好，到底是不是真的？”
　　唐钦伸手覆上伤口，一个手掌的长度，刚刚好。唐秋的身体因为发烧有些滚烫，她的皮肤感受到了唐钦传来的冰凉，稍稍瑟缩了下。他看着唐秋，唐秋也看着他，脸上带了些红晕。
　　是发烧，还是害羞，唐秋自己也不知道了。
　　“我烧了热水，帮你洗澡。”
　　“好。”
　　唐钦出去扛洗澡的木盆，唐秋褪去了湿潮的内衣，一袭棉布裹着自己光洁的胴体。唐钦放好水，将她抱进木盆。唐秋泡在盆子里，唐钦捏着棉布一角帮她轻轻擦背。屋子里弥漫着迷蒙的水蒸气，唐秋忽然说：“唐钦，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出任务了吧。”
　　唐钦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唐秋抓住了唐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道：“我最近一直在做梦。梦见下了很大的雪，那些雪花停在问道坡的一个梨花树上，就好像梨树真的开花儿了一样。你像小时候一样，持着伞在树下站着，还回过头来看我。我就朝着你跑过去，可是不论我多么努力，你总是离我很远很远。”她举着手轻轻摸着唐钦的脸颊，道：“可不像这样，一点都摸不到。”
　　唐钦顿了一忽儿，说：“门主给了任务，不能不去。”
　　唐秋手垂了下来，说：“我怕见不到你。”
　　唐钦说：“我是杀手，唐门弟子。”
　　唐秋点头道：“我知道。”
　　两人相继无话，唐钦沉默着帮唐秋洗完了澡，帮她穿衣服，收拾洗澡东西。突然门被人一脚踹开，唐秋下意识的抓住了唐钦的手，惊恐的望着来人。
　　“哼，我还以为怎了，半天是你这个小骚蹄子在勾引唐钦。”师姐扛着千机匣轻蔑的说，她挥挥手，后面又多出来两个弟子。
　　“有事？”唐钦的口气冷了三分，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
　　“昂，师父要我转告你，五天后晚上出发。”
　　“地点。”
　　“问道坡集合。”
　　唐秋闻言一惊，开口道：“唐钦你不能去！”
　　啪！
　　“小贱种要你多嘴！这里有谁同意你说话了？！”师姐劈手掴了唐秋一耳光，喝道。唐秋也不理她，抓住唐钦劝道：“唐钦你真的不能去，这次算我求你，你不能出这次的任务！”
　　“你这孬种……”师姐抬手又一耳光掴下来，被唐钦一把抓住了。
　　“唐钦你……”
　　“滚。”
　　师姐硬生生的将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带着人走了。唐秋记得唐钦这个表情，她也被吓住了，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唐钦捡起地上刚刚被杂碎的东西扔出去，从自己房间里取来药膏为唐秋消肿。相对无言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是稀松平常的，唐秋还是紧紧握住唐钦的手道：“唐钦，你真的不能去。”
　　“门主命令。”
　　“如果你会死呢？还要去吗？”
　　唐钦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会。”
　　唐秋捂着脸哭了起来，她喊道：“难道门主的命令就对你那么重要吗？！他叫你去死你就去死吗，那么我呢？唐钦，那么我呢？我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算。”
　　唐钦转身出去，关上门。
　　里面回荡着唐秋痛苦无力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