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52、化雪成双（六）

　　六章
　　孙玉乾在华山过了一个冬天，就下山去了。他走的那天岳晴雪也从师门里失踪，就仅仅只是有一封书信留给了上官博玉。对于岳晴雪的出走上官博玉也不曾说什么，也有好奇心比较重的弟子问过她，岳晴雪为什么出走，上官博玉只是笑笑，也不曾说些什么。
　　一日，于睿来找他，无意间说起来岳晴雪了，上官博玉淡淡道：“这孩子的心，根本不在这里。还是由着她去吧。”
　　岳晴雪一路从华山经过长安、枫华谷、洛道、巴陵县、白龙口又到南屏山。一路边打听陆冲的消息，一路边追寻着他的踪迹。天黑了到处去借宿，借不到就露宿在破庙里或者山林间的树上。饿了买两个馒头吃，盘缠用光了就到处去找活干。大冬天给人洗过衣服，也跟那些光膀子拼力气的野镖走过趟，为了一点点的通缉赏银去与强盗土匪搏过命，更有被人打成重伤丢在街头奄奄一息。
　　五年间，岳晴雪黑了，瘦了。
　　十九岁的女孩子远远看过去像是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出手时狠辣的不像是一个修仙修道之人。随身的包袱里也就只有一把红缨剑，一件半大的孩童穿的男式道袍，和两件她自己换洗的衣裳。身上的衣服是在便宜的裁缝铺里换的，她做了两个月的苦工。
　　手指不再白嫩纤细，生满了冻疮、老茧。修长的腿上全部是伤痕，更有一条是从左肩直接切到了右腹。南屏山里她浩气盟也去过，恶人谷也去过，找不到她要找的人，于是她就准备继续前行。要么继续往南下，要么继续往北上。岳晴雪来到长江边上一处废弃的沉船旁边，升起一堆篝火，脱去身上的衣服，光溜溜的下了水。
　　她原本光滑洁白的背部到处是刀剑的伤痕，大概只有裸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看不到那些伤痕的存在。她用冰凉的水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样的天气在河水里洗澡可是会感冒的~”
　　岳晴雪回头，是个黑衣黑发的少女。她身形娇小，像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一般，脸上挂着非常可爱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大竹筐，里面盛满了草药。岳晴雪瞅着她瞅了半天，松开了护着胸部的胳膊，慢慢走上岸，拎起架在篝火上烘烤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少女瞧着她，又笑了。
　　“诶呀呀，即便我们都是女的，你当着人家面这么赤身裸体也不知羞呀~”
　　岳晴雪束好腰带，淡淡道：“你生出来的时候也是这般赤条条的，知羞么？”
　　少女咯咯笑道：“呵呵呵~你这人真逗！好啦，要洗澡的话到我住的驿站去吧。我叫小二给你多打两盆热水，帮你去去寒。你身前那到伤口每到阴雨天或者是月事来的时候就痛的特别厉害对不对？一定是你没有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恢复的时候寒气进去了才造成的。唔……我瞧瞧，还好我今天有采暖性的药，可以帮你好好调调了。”
　　岳晴雪皱了皱眉，踩灭了篝火背上包袱就准备离开，那少女跟上来，伸手来拉少女的后襟，岳晴雪条件反射转身就是一剑刺过去。少女吓了一大跳，好在反应特别快，一双纤纤妙手五指一绕，多了一根玉峰狼毫不说，接着一个奇妙的招式就架开了岳晴雪的一剑。
　　岳晴雪一愣，收了剑道：“你是万花谷的人？”
　　少女拍拍胸口喘了口气，道：“你呀，真是不知好歹。我叫紫晴，是万花谷的弟子。这下，你肯相信我了吧。”
　　岳晴雪低着头，道了声歉。紫晴笑了笑，挥挥手。
　　“没事，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一人出门在外肯定是吃了不少苦，所以不会很轻易的接受别人的好处的。我见的多了，也无所谓。跟我来吧，这几日南屏山不太平，你还是不要随便走动的比较好。要不然，肯定会被牵扯进恶人谷和浩气盟之间的争斗中去。”
　　岳晴雪点点头，便跟着紫晴去了上坡处的小驿站。她从紫晴口中得知了不少南屏山的事，也从而得知恶人谷和浩气盟两大恩怨。她试图像紫晴打听陆冲的下落，但是唯一的线索也仅仅只有楚清逸和唐门女子这一条，她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去找。在南屏山呆着的这段时间内，她在浩气盟和恶人谷交界处反复行走，始终没看见曾经熟悉的影子，也没看见那个唐门女子和纯阳男子的身影。
　　岳晴雪从半山腰飞到邻近的一个大树上，站稳了脚跟之后坐下来歇息。她看见下面那些红衣恶人谷的人来来去去，偶尔会有唐门或者纯阳服饰的人轻功从她身边飞过去。她从包裹里拿出干粮来吃，一个唐门衣服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吧唧摔在了她面前。背上背着的一柄比他人都大的机关匣子从背上摔了下去，小男孩一着急，连忙飞出一个爪子去捞，但是爪子飞出去的力度太大，结果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啊！救命！”男孩一声惊呼，眼看着就要从高高的树上摔下去，突然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男孩抬头看，是一个纯阳女子。这女子冷漠的连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却生的一股让人忍不住心疼的感觉。女子把他拉到树杈上，接着再不说话了。男孩把爪子收回来，道了声谢，便抱着自己的机关匣子坐在一边检查看好着没有好。完了他站起身，从随身的一个小背包里拿出来一块红豆糕，递到纯阳女子面前。
　　岳晴雪慢慢吃着干粮，她顺手将这个小男孩救上来之后就没有再去理会，男孩子摆弄了会儿自己的机关匣子，突然将一块红豆糕递到自己面前，她看了一会儿男孩子，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
　　男孩子笑了笑，道：“我叫楚啸月，姐姐呢？”
　　岳晴雪看了看他，淡淡道：“晴雪，岳晴雪。”
　　楚啸月问道：“岳姐姐是八大门派纯阳宫的人吗？我自小就长在恶人谷里，没去过纯阳宫。那里好看吗？听我爹说纯阳宫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可美了~但是他不带我去，每次我问他纯阳宫在哪里的时候他都不告诉我。姐姐，你说我爹说的是真的吗？”
　　岳晴雪瞅着这个一脸希冀和兴奋的男孩子，点了点头。
　　“是的。纯阳宫一年四季都在下雪，几乎分不来春夏和秋冬。偶尔晴上几天，清晨在宫门口的时候才会看见太阳。雪下了一晚上，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着咯吱咯吱响。宫里会有小孩子会在广场前打雪仗，师兄们练剑习武，修道。师父在学堂里讲学道法……还可以到后山去打雪狐，熊，还有狼……”
　　岳晴雪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恍惚又看见自己小时候跟在陆冲身后的时日。那个时候每天她都过的很开心，她曾想过，见到掌门后就这样留下来，可以跟在陆冲身后，一直一直做他的跟屁虫。她学不学纯阳武功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拜不拜入谁家门下那又如何呢？如果喜欢的人可以在自己身边陪伴着，直到老去，这不就足够了么。
　　“姐姐，听着好有趣哦…我爹也真是的，那么好玩的地方干嘛要离开呢？”楚啸月歪着脑袋说道。他站起来伸了伸胳膊，作势要往下跳，看岳晴雪没反应，他又转过身来，拉起了岳晴雪的手。
　　“姐姐，我带你去见我爹和我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了我一命，我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岳晴雪站起来，飞身下树，楚啸月没反应过来，连带着从树上跌落下来，岳晴雪伸手一抄，便将他稳稳当当接在怀里。她拍干净楚啸月身上的尘土，接着转过身，离开了。
　　楚啸月想飞出爪子去抓岳晴雪，却叫岳晴雪一剑将铁爪劈成了两半。
　　“我还要去找人，你好自为之吧。”
　　楚啸月看铁爪坏了，气红了小脸，一个蹑云逐月飞身过去拦在岳晴雪面前，怀里的机关匣子也不知道怎么一拉，就立刻变成了一个比他人都大的□□。楚啸月气啾啾道：“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识好歹，到底爹说的没错，八大门派都不是什么好人，就知道欺负小孩子！”
　　岳晴雪道：“我要去找人，你一个小孩子要么回家要么去找你爹娘。别再纠缠我了。”
　　楚啸月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弄坏我的子母爪！你知不知道我娘为了给我做这个爪子花了多长时间！我娘胳膊还不好呢！我爹为了我娘大老远的到昆仑去挖矿，回来冻跟什么似地，你说弄坏就弄坏啦！不行，你一定得跟我爹娘道歉去！”
　　岳晴雪有些不耐烦，眉头皱了皱，但是也没说什么，便飞身一跃，长剑在水面上缴出两道水柱，纵身飞走了。楚啸月在身后一直又气又急的叫喊了半天，倒也没听出来在喊些什么，忽然，岳晴雪停下了。她从半空中直直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一口水呛进喉咙里，咳得肺都能呕出来。冰冷的河水刺得胸前那道伤口又开始发作，岳晴雪也顾不上这些了，硬生生提起一口气从水中一跃而出，扩大了自己视野搜寻着刚刚从自己身边飞过去的身影。
　　可还没飞了多远，她提起来的一口气在体内岔了道，岳晴雪又从半空中跌回水里。从高处摔在水面像是摔在一块大理石上，全身的骨头都碎成了七零八落一般。岳晴雪呛都不知道呛进了多少水，刺骨的冷，冻裂似地疼痛，整个人的视力都已经开始模糊了。
　　“陆哥哥，陆哥哥……”岳晴雪断断续续的叫喊着，她不会游泳，像是一只被狩猎者拖进水里无助的鸟儿，拼命挣扎着，河里的水草缠住了脚，慢慢往泥沙里拉，岳晴雪越挣扎越没了力气，就这样举着手臂，缓缓沉进了水底。
　　陆哥哥……陆哥哥……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