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50、化雪成双（四）

　　四章
　　岳晴雪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掌门，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激动和急切，反而是平平淡淡的，如同只是见了一个再陌生不过的人了。看着大堂正中央的位子上坐着的那个壮硕的白发男人，岳晴雪手心都攥出了汗。她很想替她娘问这个男人为什么没有去找她，却叫她郁郁寡欢痴痴念了一辈子。但是座上的男人却只是看着那个唐门女子和那个高大的男人，继而又把视线挪在了跟随两人的少年身上。
　　大堂内齐齐整整坐满了纯阳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岳晴雪见过的于睿、上官博玉都在其中。四周还层层叠叠围了好几层人，各个都持着长剑气势汹汹的。陆冲护着岳晴雪，他的身体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显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沉默了一会儿，唐门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清灵、柔和，平淡的几乎没有一点起伏。就好比华山上悠悠飘落的白雪，静静挂在了枝头，凝成一颗颗冰粒子。
　　“卓代掌门，清逸和我此番前来，只是为了让小楚祭拜一下他娘，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吧。”
　　卓凤鸣没有开口，座旁的一个纯阳弟子抢先喝道：“放肆！你这恶人谷的孽女，居然还敢踏进纯阳宫！”
　　卓凤鸣抬手，那纯阳弟子也就不在说话。女子身后的少年冷冷一笑，仅有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厌恶与轻蔑。
　　“老的嘴巴坏了吗？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狗乱叫。”
　　“你——！”
　　纯阳弟子听到那少年说的话，拔剑就要冲上前去。卓凤鸣怒哼一声，纯阳弟子身躯一震，畏惧的看了一眼卓凤鸣，收了剑站回原位上了。
　　背后的岳晴雪看着这紧张兮兮的局面，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这么急切的见掌门，是为了什么了。
　　“身为人子，为母扫墓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这种事情只留下一个人就可以了，你和楚清逸乃是恶人谷余孽，我看在你们为了帮助这小子尽孝的份上，放你们一马。速速滚出纯阳宫，离开华山。再踏入这里一步我便不客气了。”
　　卓凤鸣说罢，退去了四周围着的纯阳弟子，留出来一条通道给两人。唐若雨和楚清逸并没有说什么，相反，一个平淡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另外一个板着一张脸尽是嘲讽，只有少年厌恶的盯着卓凤鸣，用剑尖指着对方。
　　“我要祭拜我母亲，我姑父要祭拜他师妹，我姑姑要陪着我姑父，你叫他们俩滚，就等于是让我滚，那么…纯阳宫就是这样刻薄，连让我一个人子，也不能为亡故的母亲尽孝吗？！”
　　“你要这么说，也无偿不可。但是师徒情分也已经在楚清逸叛出纯阳宫的时候尽了。既然没有师傅徒儿这种关系在，那么又如何来的徒弟之间的情分呢？柳儿没有他这个师兄，他更没有柳儿这个师妹，那又用来祭拜什么？”于睿不紧不慢的插话道。少年冷冷一笑，接着道：“天底下闻听纯阳宫于睿，是最为慈悲心肠侠骨柔情的人。想不到空长了一副脸皮，竟藏着蛇蝎心肠。呵呵…世人也不过如厮嘛……”
　　少年嘲笑道，转身拉着唐若雨和楚清逸便要离开，忽然，他停下了，岳晴雪也不知道在哪里生的一股力气，拉住了少年的衣袖。她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摊在掌心里，眼睛一圈一圈泛着水光。
　　“大哥哥，你也是没有了娘么？”岳晴雪勉强笑着，转了个方向将玉佩对着卓凤鸣。“我也是没了娘，没了爹……我家在长安城天都阵，瘟疫来了，一镇子的人，能活到现在的几乎也只剩下了我一个。家里的东西能卖的卖光了，不能卖的也被强盗土匪抢光了……只剩下我娘留给我的这块玉佩，是我娘，守了一辈子，痴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留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她给我说，要我去找那个当上掌门的纯阳弟子，问问他为什么你不来接她，为什么不来找她，让她嫁给了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守了一辈子的相思，一辈子的苦！！！”岳晴雪将玉佩狠狠朝卓凤鸣砸过去，眼泪滴滴答答颗颗落在地板上。卓凤鸣狐疑的看着岳晴雪，满是不解。
　　他接住了砸过来的玉佩，望着于睿和上官博玉，二人也纷纷摇了摇头。他再去瞧这块玉佩，上面刻着灵虚二字，确确实实是纯阳门派的字号之一。叹了口气，卓凤鸣将玉佩交给了旁边的弟子，柔声道：“姑娘所说的，你娘亲也确实是受苦了。不过……我并不知道有这一回事。会不会是姑娘找错了人？姑娘还是在仔细想一想，再找这个人也无妨。”
　　“你，不知道？？你也不清楚？？？我娘说的话我字字句句都记得，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来纯阳宫，只是为了偿我娘一个夙愿，你居然说你不知道？？难道这中央的位子不是掌门人的位子？难道掌门人的位子岂是任何人都可以坐上去的吗？”
　　岳晴雪吼道。她控制不住的对着卓凤鸣大吼，小脸涨的通红。她攥着拳头，几乎都要把指甲掐断了。卓凤鸣长叹一口气，将玉佩交给了上官博玉。
　　上官博玉接过来看了看，接着也摇了摇头。卓凤鸣还想说什么，岳晴雪冲上去劈手将玉佩夺了下来，扔在地上死死的用脚拼命踩拼命跺，那样子恨不得是将这个玉佩立刻踩成粉碎才好。一直站在背后的陆冲静静看着岳晴雪，她是在踩自己的心，狠狠跺的也是自己的心。她想不到，人都是会变的。一个人的苦苦守候和等待往往得不到回应就会变得疯狂和失落。她满怀希望也许掌门能想起她娘，能知道她娘的心意，但是面前的这个掌门却根本不记得她娘这个人……岳晴雪觉得好失望，原来娘苦了一生的结果，根本就是没有人会在意她。
　　“小雪……”
　　陆冲轻轻开口，岳晴雪转过头一把抓住陆冲，她脸上全是泪水，双眼已经哭的红肿。
　　“陆哥哥，我和你一起走！这里全都是些无情无义的人！”
　　“等一下！”
　　楚清逸见着那玉佩，出手拦住了岳晴雪。他思索了一会儿，慢慢道：“在下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祭拜小师妹，顺便帮这个孩子找一下她要找的人。祭拜完了会自行离开，不会跟纯阳宫扯上什么麻烦。上官道长，灵虚弟子都是你的手下，你下去查一下弟子的出行记录就能大概找到人选，又何必惹一个孩子伤心呢？”
　　上官博玉看向卓凤鸣，后者点了头，他方才道：“这样也好。”随即传令下去按照岳晴雪的出生日期之前推算纯阳宫灵虚弟子的出行记录，只消过了半盏茶时辰，就有消息报告上来，灵虚弟子欧阳川与之相符合。岳晴雪失落的心刚刚找到一丝希望，随即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袭来。
　　“欧阳川回到宫中没多久，就死于一场意外事件。而那场意外事件的起因……”报告的弟子有些犹豫，随后在上官博玉的催促下道出了原委。原来在唐若雨那次来纯阳宫试图带走唐楚之时，正是欧阳川当值纯阳宫的巡逻时间。他带着一干人前来阻止唐若雨，却被唐若雨的暴雨梨花针射杀在了纯阳宫内。欧阳川本来因要害没有受伤可以逃过一劫，但是却因为顾着给重伤的弟子救治而延误了治疗时间，结果，因高烧不退死了。
　　岳晴雪看着唐若雨，又看了看楚清逸，她瞧着卓凤鸣，又望着上官博玉和于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还是该悲伤该愤怒。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起因，才会有这个样子的结局？
　　岳晴雪蹲下身来，抱住小脑袋，呜呜咽咽的……像哭，又像笑。
　　陆冲走过去轻轻拍着岳晴雪的背，岳晴雪抬起头，只是低低喊了声陆哥哥，就昏了过去。
　　他将岳晴雪交给唐楚，紧接着，跪在了卓凤鸣面前。
　　“代掌门，冲虚弟子陆冲恳求您一件事，还望您答应。”
　　卓凤鸣道：“你是为了这个姑娘吧。”
　　陆冲叩首：“是。”
　　于睿道：“天底下的痴儿都这么多……也难得我纯阳宫会有这样钟情的弟子。卓师兄，上官师兄，这女娃儿大概也没有所依靠的了，不妨就收作我纯阳宫的弟子，也算是行了善事一件吧。”
　　上官博玉道：“这样也好。看的出这孩子生性倔强，既懂事也颇有灵性。莫不然让她随了欧阳川的称号，也算是了了她娘亲的一桩夙愿。”
　　卓凤鸣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吧。等着孩子醒了，就将居所搬进老君宫，跟你去修炼吧。”
　　上官博玉笑了笑，转而对陆冲道：“代掌门已经答应了。你就起来吧。”
　　陆冲又是一叩首，他直起身子，却没有站起来。只是将自己的佩剑，搁在了面前，紧接着又是一叩首。
　　“师父常常教导徒儿，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之前我已经答应唐小姐和楚公子，若他们能带小雪来见掌门，我便跟他们离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现在轮到我旅行诺言的时候了。恕徒儿不孝，不能再侍奉各位师父跟前了……”
　　陆冲又咚咚咚连着叩了三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于睿震惊的都已经要从座位上站起来，而上官博玉更是惊讶的半天没有合拢嘴。只有卓凤鸣，盯着他，说不清是什么神情。
　　“让他去吧……”末了，卓凤鸣忽然道。这一声去吧，含着长长的无奈与惆怅。
　　陆冲的背影，随着唐若雨和楚清逸远去了，大厅里，那柄剑，像是老去了一般，没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