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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花火(五) ...

  •   五章
      楚湮烟烧退了之后两人便返回了赤塘关,一直在赤塘关等她回来的坊中弟子柳菁菁见她第一面就是抱住大哭不止,湮烟好一阵尴尬,不得不去安慰她。燕云歌回到赤塘关之后就再没同楚湮烟说过话,要离开赤塘关回主城七秀坊驻扎地,楚湮烟也没见到燕云歌前来和她道别。她也没有多想,反而觉得现在最好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此离散再好不过。
      “湮烟,这几日那个苍云兵没对你做什么吧?”回城途中,柳菁菁严肃问道,大有抓着双剑去砍人的架势,“虽然咱姐妹两人平日里没怎么说过话,可好歹也是七秀女儿,你要是受了欺负,姐姐我就削了他的命根子!”
      楚湮烟被逗的噗嗤一笑,摇了摇头:“他愿意救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会欺负我?”
      柳菁菁瞪大了眼睛,道:“那他应该早就把你带回来啊,不算这几天,你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七个日夜了!若说他没欺负你,怎么叫人相信嘛!”
      “所以只要是孤男寡女呆在一起超过一炷香,那就是奸夫□□了?”
      楚湮烟盯着柳菁菁,话再出口变得有些冷冰冰的,柳菁菁被她这突然的神情吓了一跳,闭上了嘴巴。楚湮烟拽了拽手里的缰绳,上马走在前面,柳菁菁也不敢再多说话,骑马在她身后跟着,回城的路上两人再没交谈。
      回到城中已经是天黑,楚湮烟前去与管事的知会一声便回房休息,刚准备更衣梳洗,腰带里忽然飘下一页纸,楚湮烟捡起来一瞧,登时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的抓起双剑,十分警惕的四下查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仅仅是几声猫叫狗吠,楚湮烟悬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她再去重新看那纸条,才发现纸条上署了落款人,燕云歌。
      他是如何知道的?楚湮烟思索,平日里都是都是提着一百个的心,纵然是在坊中也仅有坊主叶芷青与代坊主萧白胭二人知道,难道燕云歌是探子,奸细?然而她又觉得这不大可能,就算因此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又如何呢,若有些利用价值,恐怕她早就被人抓去了。想来想去楚湮烟还是觉得是自己多心,就着烛火烧了纸条后熄灯睡了,然而这一夜,她是怎么都睡不安稳。
      被获救后的三年当中,她并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总是梦见那场大火,被狼咬死的奶娘,浑身是血的朝她扑过来,撕心裂肺的喊着快跑。楚湮烟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夜间惊醒,以为还有人会来杀她,惊乱惶恐得用枕头底下藏着的匕首将闻声前来的师姐刺伤。渐渐的没有人愿意前来照看她,她也慢慢开始习惯自己一个人。这一夜一如既往的寅时不到就被迫转醒,楚湮烟平复了情绪,打了盆冷水擦净了一身的汗水。寅时的夜晚透着北方春天的凉意,反正总也是睡不着的,楚湮烟穿戴整齐之后趁着月色明亮,便在小院中舞剑消磨时间。
      “剑舞,必然先有剑,再成舞。如果你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必然心无旁骛,则能成大器。身为剑者,当以舞次之;身为舞者,当以剑次之;你既心中无剑,也不以心成舞,如何修得了冰心诀!”
      教授她武学的师父曾对她下过如此论断,那个在她看无比严厉的楚秀弟子宋婉娘却是整个护坊金钗的领头人,更是身为七秀武学最高人萧白胭的高徒之首。楚湮烟对血有着极端的恐惧无法修习云裳,而她转而去学冰心诀之后又因为心性不稳无法精进,很多时候她都在被人否定,仿佛她的人生价值就在于就此老去,或者嫁人生子,隐姓埋名的直到死去。十二岁的她躲在阁楼上抱着膝盖痛哭,稀薄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她身上,更显得凄凉孤单。楚湮烟三缄其口的身世成了她一辈子的梦魇,也是根本逃不脱的桎梏。以至于她不得不继续修习的冰心诀,成了她唯一能摆脱梦魇的勇气。
      “武功不错嘛。”突然,房顶上冒出个人头来,楚湮烟想也不想掷剑而出,对方吓了一跳,赶忙抵挡。听得当一声脆响,短剑被打落,直挺挺的从房梁顶上插入土地。楚湮烟看清楚房梁上趴着的人正是燕云歌,握住剑柄一拔,转身进了屋。燕云歌一看楚湮烟不理他,还想上前,凑巧门砰地一关,撞到了鼻子上,顿时一阵酸楚涌上鼻腔里,疼地他抱着鼻子蹲在地上,哀叹的声音仿佛被门夹住了□□似得。楚湮烟被他这样弄得十分尴尬,不想理他,可是他这样惨叫难免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楚湮烟隔着门板呵斥他,燕云歌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啊?”燕云歌说,楚湮烟虽然没有看到他的模样,燕云歌这样说的语调态度就像是个纨绔贵公子,隔着城墙都能觉察出他此时有多不要脸。楚湮烟叹了口气,与其说她讨厌燕云歌,还不如说她戒备。毕竟……
      她不再继续想下去,催促道:“你快走吧。”
      燕云歌道:“那你先告诉我,李僴是不是你父亲?”
      楚湮烟脸色煞白,攥紧了拳头。她否认道:“我姓楚,李僴是什么人,我不认识!”
      屋外没有什么动静,燕云歌的沉默让楚湮烟如坐针毡,她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而对方却轻而易举的道出了她最被怕别人知道的事实。
      门突然被人撞开,楚湮烟抓紧了双剑,一步步退到了墙根。燕云歌笑着靠近,单手撑在墙壁上,他个子又高,俯下头来细细瞧看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楚湮烟身上的衣物剥掉验明正身。楚湮烟手中剑锋一转,露出“再不走就不客气”的神情,燕云歌脸上的笑容更显奸诈,楚湮烟慌了神,没多久又是不停的在出冷汗。
      “小公主,你也太小瞧我们的情报网了吧?”燕云歌故意压低了嗓音,贴着她的耳朵根子轻轻说道。“再否认也没有用的,你离开七秀踏进太原地界就已经有人把你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李僴这个名字,原本也是你告诉我的。”
      楚湮烟一惊,强行催动内力使出一招剑影留痕,将燕云歌击出屋外,土瓦屋墙承受不住狠厉的剑气,坍圮倒塌,纷纷砸在了燕云歌身上。楚湮烟顾不上屋内的行李包袱,趁着燕云歌被埋,径自逃了出去。她尽可能的往城外跑,忘了此时正值宵禁,加上战乱时期驻城守军会增加一倍,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被守卫误认为是混进城中的奸细,很快,楚湮烟被闻讯赶来的守卫军五花大绑押入了监牢中。
      她的双剑被夺走了,绳索虽然关进牢里之后就被收走,但依旧两条胳膊被捆的发麻。楚湮烟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来,仍然是害怕的浑身发抖。她至少有三年的时间不曾如此提心吊胆,她出坊的唯一理由也仅仅是想找到父亲,说服他能找到母亲的下落。然而一路探听来的消息,杨贵妃被处死马嵬驿,玄宗李隆基退位,肃宗李亨继位,建宁王李倓一直都在从中主导一切,无论她如何探听,唯独没有父母的下落。
      楚湮烟缩紧了身躯,盯着冰凉的石板出神。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的字迹彰显了她的身份地位,然而这乱世之中……最让人觉得恐惧的,依然是她的身份地位。
      毕竟,她原本是作为和亲公主,要下嫁给契丹族王室。只是因为年岁尚小,便被安置在洛阳的行宫内修习礼仪教化。这份婚约在战火烧进洛阳城的时候就已经不作数了,可是楚湮烟还是后怕。万一她被人认出来,并且被捉去送给对方做休战的礼品,谁又会过问楚湮烟是否真心愿意在那个狼山虎口中断送性命?又能换来休战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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