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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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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红轮西坠晚霞满天,等坐上轿子回到府邸,已到掌灯时分,这一日就算平安度过。
皇上又问起武盟之事,江湖方面的一切事务,都由他这个敬王爷暗中负责,遇事都不用写折子,直接进宫秘密回禀。
这股武林势力颇为可怕,十几年前发展到巅峰状态,盟主风头盖过帝王,登高一呼群起响应。
皇上还是太子时就盯上这股江湖势力,登基后命人暗中扶植势微的新盟,用它和旧盟分庭抗礼同归于尽,但武者却似野草斩杀不绝,新盟旧盟纠缠十年之久,死了无数高手之后,最终只是改朝换代,旧盟下马新盟上台,继续执掌这个江湖。
争斗结束余孽清除,新盟经过修养生息,又会象旧盟一样强大,惹得皇上对此颇为不满,忙了一场似乎换汤不换药,这些武者恃武犯忌无法无天,江湖恩怨打打杀杀,当真不把本朝的律法放在眼里吗?!
皇上视之为心头患,九王爷倒是不担心,江湖不就是这种样子,仗剑而行快意恩仇,为个义字能把肝胆抛!
九王爷想或许是自己跟武林人接触多了,也沾染不少草莽味道,看事物与以前大不相同。
前几日在皇山遇到一位银发少年,跟他说帝王心术过于无情,总想一劳永逸彻底了断,却不知世间因果循环,这无情终归报应自身。
若是放在十年前,九王爷定会治他个大不敬的罪名,但现下只是沉默感慨,皇城之中谁不是陷在自以为是的绸缪里,一步一步走上追悔莫及的歧途?!
如果当初扶植新盟意在制衡,而非是对旧盟赶尽杀绝,也不会造成今日让万剑之城一方独大的局面。
纵然是九五之尊,也不能毫无名目随便杀人,所以铲除武林势力的事情,一直是在台下暗中进行。
煞费苦心筹划十年,国库银子拨了不少,也不过是苦李子换成酸杏子,简直是自讨苦吃!
九王爷早已经看开了,可是皇上还想不通,总觉得未来留下祸患,一脸欲除之后快的神情。
回到王府,总管禀告各地盐商陆续到达,安排在王府东临楼;明日的白鹭晚宴也准备齐全;另外还有林仙寻求见,正在门客居住的万象楼等候传见。
九王爷说了句不见,便晃到新纳的小妾房内,她的眉眼长得象小蕊,昔日在绿林里救过他的一名女贼子!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宽衣解带,效仿鸳鸯,待九王爷再次出门时,一轮月挂到空中,庭院已经洒满银光。
总管过来请示在哪里用晚膳,九王爷闻到淡淡花香,便叫人摆在金桂树下,又叫来两个乐师,一人弹琴,一人吹箫。
九王爷点了时下新曲醉香尘,名字欢快实则悲凉,据说谱曲之人刚写完就饿死破庙。
琴萧合奏呜咽凄凉,让九王爷想起幼时母妃常在耳边唠叨的话,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母妃总说人在高处,心就不能太快乐,快乐容易忘形,忘形就会生祸。寻常人家生祸倒也无妨,无非破财伤身之类,但对他这个皇子来说,生祸就是去阎王殿,也不管是不是冤枉,连辩的机会都没有。
九王爷的眼睛来回扫过点心十二遍后,才用金贵手指撵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巴细细咀嚼。
七八个奴仆围在身边,最紧张的是厨房总管,带着一脸畏惧表情,不敢直视的躲闪目光,从头到脚一副卑贱摸样,顿时让九王爷倒了胃口!
江湖人总爱说人无贵贱,但看看这群奴才们,就明白人是有贵贱之分,不承认的都是在说瞎话!
王爷,王爷!三夫人站在花苑门口,隔着侍卫的长刀嗲声叫唤,没有九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花苑。
九王爷瞄眼大总管,他跑过去又跑回来,手上多了一件披风。
大总管道:“启禀王爷,茹夫人说秋夜风凉,望王爷保重贵体免受风寒!”
九王爷笑了一声,又是她抢了头牌,姬妾里就她最机灵,这回又收买他身边的哪位小厮?
王爷,王爷!六夫人隔着侍卫的长刀嗲声叫唤,大总管又一溜烟跑过去,回来时拿了一顶纱帽,喘气道:“启禀王爷,孙夫人说秋天露水淋不得,特别是王爷有头疼的毛病,还请王爷带上帽子才好!”
六夫人不过东施效颦,吃顿饭又不是通宵达旦,再说王爷也不喜欢带着帽子吃饭!
王爷,王爷!四夫人隔着侍卫长刀叫唤,九王爷早就习惯这种情况,只是大总管又遭罪了,很快拎了一只手炉过来,气喘吁吁道:“花夫人说王爷体凉畏寒,拿了手炉过来给王爷。”
九王爷嗤笑一声,在金桂飘香的八月用手炉?她怎么不干脆挖个地龙进来!
王爷,王爷!九王爷已经懒得理会,反正夫人们都会来,就象得了瘟疫一般,消息都灵通得很,你送鞋子她送袜子,绝对不会送重复。
琴萧依旧,凄婉悲凉,九王爷忽然想起小蕊,这是她死的第几个年头了?!
她不会讨好他,只会处处惹他生气,不等他开口就会坐下。桌上若是没酒,她就拍桌大叫酒来,脸不红地向大总管发布命令,好像她才是府里的正经王爷。
她也从不看他的脸色,把他面前的盘子拖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最爱芙蓉糕了,你不吃别乱戳!”
王爷,王爷,有人站在桌边,九王爷霎时回神,王妃站在面前,拿着一件披风,神色甚是不悦。
九王爷几乎忘记了,府中还有箫靖王妃,是不需他的命令,能让侍卫乖乖放行的人。
王妃家族是朝中肱骨,又是先皇亲赐姻缘,皇上都要给她家族一分薄面。
王妃起初也是眼中不揉沙子的主,但在九王爷纳第十一房夫人,终于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王爷也越发相敬如宾起来。
这一次王妃还是来迟了,大总管已经变为衣架,腋下还夹着白色的狐裘坎肩!
月下月桂,月冷花白。不归天上月,空老山中年。
一顿饭吃得真尽兴,夫人们轮流登场,连王妃都来了,还有乐师吹奏,真真是好不热闹。
九王爷的闲暇不多,明日奏折还要再三琢磨,虽然金銮殿上坐着他的胞兄,但却也马虎不得,一句一字要看仔细,鸡蛋都能生出骨头。
合上奏呈,更鼓入耳,已是三更天。
九王爷慢步跨出门槛,值夜小厮蜷在门边打盹,侍卫靠在柱上打起瞌睡,就连自家王爷从身边走过都没察觉!
九王爷对此甚为满意,此刻的王府最是安静,阴谋诡计随人沉眠,唯有此刻才让他觉得心身清净。
前面就是王府禁地,绿竹深处有木屋,廊下挂着串串风铃,风过铃响曲水流畅,本该是一处胜景,是他早年金乌藏娇之所,却在连死三位夫人之后,成为鬼怪作祟的王府禁地。
九王爷走进绿竹深处,天下到底有没有鬼,想来王妃心里最清楚。
忽然,一只只银蛾飞来,若有若无轻飘如羽,九王爷脚步一顿,眼中射出冷光,谁敢来他的禁地撒野?!
木屋之内人影晃动,重叠一处,还夹杂着沉沦中的只字片语!
“你想闷死我?”
说话的人是林仙寻,九王爷冷笑一声,偷情偷到王府禁地,也不怕冲撞了鬼邪。
“你就不能忍着点儿?想把王府的人都招来?!”
一个很好听的男子声音,随着青玉些微起伏,带着沉静微凉的质地。
九王爷年少时尝过小太监的滋味,终不如女子身体香甜柔软,后来又被父皇遣去边塞,跟着侍奉的也是那小太监。
再后来回到京城,九王爷被赏赐军功和王妃,小太监就被赏赐一杯鹤顶红!
九王爷对声音很是陌生,断定那人不是他的近卫,更不可能是奴仆之类,王府奴仆没这胆量来禁地撒野!
那人身上服饰考究,倒似来府上做客的贵族公子。
林仙寻不屑道:“招来又如何,你会怕?”
那人愕然道:“你这性子……”
林仙寻邪笑道:“让你想起谁?”
那人无奈道:“又来了!”
林仙寻道:“比你的师兄如何?!”
那人抱怨道:“真真让人头疼!”
林仙寻□□道:“上边的,还是下边的?”
那人彻底无语。
林仙寻嗤笑道:“不管是哪一头,属下绝不辜负赞许,努力让你的头更疼!”
那人训斥道:“安静!”
林仙寻吃吃一笑,邪魅挑衅道:“有能耐就干得我说不出话!”
那人淡淡道:“耍乐而已,拼命作甚?”
林仙寻反问道:“不拼命,哪来的极乐?!”
那人叹道:“再饶舌,我就不做了……”
林仙寻取笑道:“倒要看你如何抽身……”
那人倒抽冷气道:“你……”
一时间,人影晃动风铃作响,九王爷悄无声息退出来,该让人去查一查了。林仙寻能用属下自称,那人不仅是他的姘夫,还是他背后真正的老板。
上朝归来不过午时,九王爷吃盏燕窝赶紧睡下,晚宴还需他撑持场子,这刻不抽空睡一会,晚上就要萎靡不振。
一年一度的白鹭晚宴,专门招待十三州的盐商富豪,指定来年的宫廷商供名册。九王爷特地让人叫来林仙寻,与他偷情的人也在宴上,风雅如斯的美貌男子,也难怪眼界甚高的林仙寻为他着迷。
那人已来府中两天,混在一堆等着觐见的商客里,身上没有商人的圆滑世故,眼神也少有商人的贪婪物欲,给人一种干干净净温良无害的错觉。
但根据清夜传回的密报,这位香庄主深藏不露,那双看似白皙修长的手杀人干净利索,夜珍珠、蛇妖和蛴神就是死在这双手上,据说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起初,九王爷对那人不以为然,先皇的男宠们端的是绝代风华,特别是那个叫澜君的人,说他有倾国之容也不为过,后来楞是为先皇殉了葬。
听说还是先皇亲拟圣旨,说此人祸害不可留下,应了美人薄命的老话。
九王爷不由嗤笑一声,又想起小蕊那句讥讽,你爹真是胸怀天下,不可留着祸害别人,只能留着祸害自己!
后来,九王爷多看那人几眼,倒是发觉那人跟澜君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间那种安静气质!
九王爷故意将林仙寻带到香逸雪的面前,见他们俩人眼中闪过异色,随后落落大方地寒暄起来。
林仙寻戏言他跟香庄主可不是第一次见面,香庄主也笑说与林公子早有交集,不知道内情的人见此场景,还以为他们只是商场上的点头之交。
九王爷心中有数,俩人说的都是真话,可加在一起就是谎言!
酒过三巡歌舞酣然,该说的都说过了,该见的也都见了,九王爷跟心腹交代一番,自己便先离场了。
寂静的裕华亭内,九王爷闭目小憩,等人送来醒酒汤,就见那位香庄主走来,三丈开外就被侍卫拦住了。
九王爷抬手放行,万籁寂静之时,需要找一些乐子!
香庄主走到亭内,躬身行礼道:“王爷……”
九王爷瞅着眼前的人,混进王府必有所求,戏谑道:“香老板果真是厉害人物,去年在京城斗垮秋无怨,从相府公子手上抢走秦玉珏,把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现下又将是风月凝的东床快婿,可谓步步高升春风得意……”
与生俱来的皇族贵气和高高在上的皇子威严,让他四平八稳的声音,在凉风习习的裕华亭中,听得人骨里生出一股寒气。
“昔日京城之事,全赖九王爷明辨秋毫,在芙蓉楼主持公道还我清白!”香逸雪一揖到地,客气道:“至于东床快婿,实乃是前辈厚爱,在下受之惶恐!”
“芙蓉楼乃是受命为之,当日我坐在屏风之后……是龙天对你多嘴的吧?!”九王爷神情淡漠,当下转过话题,语气讥诮道:“香庄主倒是应该惶恐,前阵子风月凝搜查幻乐宫的渡口,把几条开往东瀛的船翻个底朝天,可船上只有运给东瀛幕府的丝绸。本王听说风月凝是想追缉一帮旧盟杀手……”
那十六箱失踪的珠宝,杀人利落的香庄主,藏有密道的香世山庄和馨雅阁,将这些事件都串联起来,就如清夜在密报中所言,山庄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香逸雪安安静静站着,一丝惊讶表情都没,漆黑眼眸深邃似夜。
昨夜九王爷离开时踩到枯枝惊动他们,林仙寻瞄了一眼那人的背影,说必定是九王爷无疑,除了他无人敢在王府这般肆无忌惮的走动。
九王爷继续道:“这几年是海盗猖獗,除了官船不敢抢外,其余船只都有风险,所以最安全的还是官船……”
九王爷知道的比预想的多,香逸雪倒是能够沉住气,王爷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九王爷道:“我倒是要把林仙寻叫来问问,那船丝绸有没有运到日丽国?!”
香逸雪道:“……”
九王爷道:“前几日王大人送丝绸给王妃,料子竟跟那船丝绸同样。官绸向来独一无二,民间没它的织机图案,王大人说丝绸是从楼兰带回,但楼兰又怎会有这批丝绸?!”
香逸雪道:“……”
“听说船离渡口吃水颇深,既非是装运丝绸,那就是偷运别物。本王倒是想猜一猜,林仙寻假公济私这趟船,运走的究竟是何宝贝?!”九王爷望着香逸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调悠长道:“这船宝贝怕就是你未来的岳父大人,心心念念想要剿杀的旧盟余孽吧?!”
香逸雪沉吟片刻,淡淡道:“是!”
九王爷嘴角微抽,对方如此坦白,神情镇定自若,倒似跟他在聊天!
九王爷渐生愤怒,但更多的是迷糊,那神态又让他想起小蕊,天南地北的性别样貌,却是相同的江湖气质,她就这么静静站着,在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九王爷还记得她冰冷的声音,说他瞧不起匍匐脚下的人,又不许他们活得象个人,一旦有人胆敢站起来,他就会变本加厉地践踏!
她还说他永远摆脱不了孤独,因为他喜欢高高在上,没人能踏进他自设的牢笼,而他这一生也别想走出来。
那是他们的决裂,那晚他杀了小蕊,此后这条权欲之路,走得洒脱毫无顾忌!
九王爷冷觑道:“你是真不怕死?即便我不拿你们治罪,只要把消息透露给万剑之城,你未来的岳父大人会怎么整治你们?!”
香逸雪垂眼道:“我们这些江湖恩怨,想必不在王爷眼内,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那些人一条生路!”
“本王是懒得管江湖事,但打官船的注意,便是你们先越界了!”九王爷冷笑一声,很快缓和表情,收放自如道:“罢了,此事暂且不提,香老板此番进府所求为何?!”
香逸雪拱手道:“渡口附近都有万剑之城的耳目,想让几百号人神不知鬼不觉进城,只能借用王爷番号,伪装骑兵驻进军营。”
九王爷冷笑道:“好主意,但本王为何要帮你们?”
香逸雪道:“王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在下一时也想不出,世间何物能够打动王爷!”
九王爷讥笑道:“那就是要本王平白无故帮你?”
香逸雪垂下眼帘,躬身行礼道:“在下自认学武不精,但钝刀也堪一用,在下愿为九王爷效劳……”
九王爷冷笑道:“杀手吗?王府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前些日子还有人想跟我借十二铁骑!”
香逸雪沉吟道:“若我能胜过十二铁骑呢?”
“本王对杀手不感兴趣,倒是你……”九王爷嗤笑一声,捏着对方的下巴,戏谑道:“这幅模子倒是不错,当杀手真可惜了,不如当本王的心肝儿吧?!”
香逸雪愕然道:“王爷……”
九王爷不动声色放开,又是一脸倨傲神情,目光逡巡在他的脸上,活似在勾栏院里挑选美色。
他不缺杀手更不缺美色,如此只为折辱对方,既然是来求人帮忙,那就得摇尾乞怜讨他欢心,摆出一副八风不动的神情给谁看?!
同样是跟男人交欢,跟林仙寻是一码事,跟九王爷又是一码事,一个情欲一个卖身,江湖人不是最讲气节吗?倒要看他能够承受几分折辱?!
九王爷正在暗自思忖,冷不防香逸雪抬起眼眸,一双眸子冲他看过来,竟然多了三分春色,笑道:“王爷真让我吃惊了,先前只听说王爷喜欢女子,却不知王爷也好此道……”
九王爷饶有兴趣道:“看来,你也是个知趣的人!”
香逸雪笑道:“王爷出生皇宫阅美无数,能得到王爷的侧目,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九王爷挑起他的下巴,扬起眉头目光微扫,轻浮道:“说你是美人,倒也不为过!”
香逸雪笑容越发魅惑,眸中春色浓得化开,挑逗道:“王爷想在哪里?”
从沁芳阁出来,香逸雪回到客房,已是后半夜。
屋内灯盏亮起,林仙寻坐在桌边,戏谑道:“王爷的沁芳阁如何?王爷只带女人进去过,你可是头一个进去的男人!”
香逸雪道:“王爷还没答应帮忙,这不是心急之事,怕还要再耗上一段时日。你明日先回闵州传个口信,让玉繁烟稍安勿躁耐心等候,我去风月山庄之前必将此事解决!”
林仙寻讥讽道:“我才不心急,陪王爷上床的不是我,躲苇荡里的也不是我,我急个什么劲?!”
林仙寻话说得刺耳,让香逸雪不悦皱眉,但也只是吁了口气,不想跟他再起争执!
“满身骚气,饥不择食,就王爷那种货色……”林仙寻踱到他身边,歪头过来一嗅,左手摸香逸雪的下边,轻佻道:“早知你甘为人下,不如让我来……”
咔嚓一声,林仙寻趔趄之中左肩脱臼,香逸雪在灯下冷觑着他,周身散发一种威不可犯的态势。
俩人对持良久,林仙寻转过眼神,似是心灰意冷,又似觉得无趣,撇嘴道:“我是为你不值,若给别人知道,也只嘴上感激,心里不知怎么笑你!”
“笑话便笑话吧,嘴长在你们身上,想骂想笑还不都由得你们?!”香逸雪叹了口气,把他拉到身边,帮他接上胳膊,苦笑道:“若能让你们都滚去兰之都,笑破肚皮我都不管了……”
林仙寻皱眉道:“你这是算什么?!”
香逸雪淡淡道:“人活着总有愿望,把你们都送走,也算是我的愿望。叶影光明正大娶蝶儿过门,南宫先生可以当个大夫。煜中想做教书先生,花杀倒是喜欢狩猎,听说兰之都山林大片,他可以去当个猎户。梅风嗜酒开个酒铺,聆君喜欢收集古董,可以弄个古董铺子,但要提防笨手笨脚的雀灵,千万别让他跟古董靠得太近。至于你,我的林执事……”
“我怎么?”
“你懒散成性喜怒无常,逃路记得多带银两,下半生做个游手好闲的混球!”
“我做混球,你做什么?”林仙寻听得乐了,抬手搂着他的腰,戏谑道:“你把别人都讲了个遍,那你自己呢?这是打算死在风月山庄了?!”
香逸雪笑了一下,任他抱着,出奇沉默。
林仙寻等不到回答,当下心中有数,试探道:“我留下接应你……”
香逸雪笑了一下,转过话题道:“我运了批兰草到兰之都,托梅风帮我种在山谷,我想在那盖间木屋,以后就跟师兄住那儿!”
但这只是美好愿景,谁都知道他是死士,所以没有安排接应,因为没有生还之机,接应只是白白送死。
林仙寻沉默半晌,勉强笑道:“那感情好,我来找你饮酒!”
香逸雪笑道:“饮酒可以,再做那事,就不行了!”
“你还真拿自己当成香饽饽?咱俩也就是图个乐子,别拿我当你身边的痴男怨女!”林仙寻呼哧乐了,摸出一瓶药膏,笑道:“把衣服脱了,我替你上药!”
九王爷难得上个男人,自然拿捏不住轻重。
香逸雪笑道:“上什么药?我没在下边!”
林仙寻蓦然瞪眼,瞅他不似玩笑,咂嘴道:“九王爷,他……”
香逸雪道:“睡得不省人事,但你不用担心,我已让总管进宫告假。”
林仙寻狐疑道:“你没乱来吧,他是自愿的?”
香逸雪道:“他想尝试新奇,我若在他下边,与睡女子何异?”
林仙寻啧啧道:“完了,听你的语气他非自愿,我还是趁夜逃了吧,你定是欺他醉酒无力反抗……堂堂王爷怎甘屈居?纵使一时意乱qingmi,事后也不会放过你!”
“哈,这便要逃?真没胆量!”香逸雪挑起他的下巴,半是调侃半是讥笑道:“对你的首领,这么没信心吗?”
林仙寻瞪他一眼,又邪笑挑衅道:“我就不信了,你还能再战?!”
香逸雪将他压在桌上,衣衫褪到适合部位,调笑道:“你说呢?!”
林仙寻等适应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扬眉道:“这般放zong,小心不ju!”
香逸雪瞅着他的眼睛,似能窥透他的内心,沉声道:“放心,你若逃不掉,我会亲手了结你,不让你受万剑之城的折辱!”
林仙寻嗤笑道:“煞风景,一边对我做这事,一边还说要杀我,你果然是负心薄情郎!”
香逸雪笑道:“省得你担心!”
说罢,动起来,林仙寻道:“少来,我拿你的头去,跟万剑之城将功折罪……”
香逸雪加重力气,让林仙寻闷哼起来,调笑道:“拿去,都给你……”
林仙寻知道他是故意,气喘吁吁道:“你等着,王爷醒了,不会放过你……”
香逸雪不以为然道:“顾好你自己吧!”
九王爷醒时记忆空白,躺在床上略微发呆,待见窗外顿时一惊,沉声道:“老鹤?”
总管忙不迭跑进来,见床上人脸色不佳,小心翼翼道:“王爷有何吩咐?”
九王爷冷脸道:“现在什么时辰,谁给你的胆子?存心误我早朝?”
总管噗通跪下,冷汗直冒身如筛糠,哭丧脸道:“王爷,香公子说王爷今日不想上朝,还让小的进宫告了假!”
这玩笑可开不得,要么王爷忘记自己讲过的话,要么就是香逸雪假传王爷命令,那可是够得上杀头的罪名。
昨夜记忆回到脑海,身后隐约有些不适,九王爷瞬间气白了脸,吓得总管趴在地上直哆嗦,半响才听到王爷声音道:“人呢?”
估摸主子是问香逸雪,总管战战兢兢地道:“香公子正在水榭跟人对弈。”
九王爷脸色更是难看,料定那人不敢逃走,但没想到他还有心情下棋,真是好大的胆子!
总管也渐渐镇定下来,看这架势,王爷是气那位香公子。
香公子也真是奇怪,大半夜离开沁芳阁,原以为是王爷叫他离开,但方才听王爷这么一问,估计是趁王爷睡后自行离开。
这就耐人寻味了,被王爷宠幸过的人,巴不得能在王爷床上腻到天亮。这位公子不等王爷开口,自己先抬腿走人,多半是被王爷逼迫。
但仔细想想也不对,昨晚香公子扶着醉酒的王爷,那张脸上充满笑意,也没见他有任何不悦。
今日也是如此,香公子与人品茗对弈,扇子摇得不亦乐乎,好个神清气爽的模样。
倒是王爷苦大仇深,睡到午时披头散发,像是吃了什么闷亏;大总管打个哆嗦,这念头太可怕,还是不要多想!
九王爷眼中冒火,咬牙切齿道:“带过来!”
一句‘带过来’说得含糊,绑过来还是押过来,王爷没有交代清楚。总管见王爷发怒不敢多问,走到廊下仔细揣摩,还是跟侍卫说请香公子过来一趟。
身为总管这点眼神还是有的,香公子昨夜侍寝是肯定的,王爷这会子正在气头上,保不定转眼又宠上,状况未明还是别得罪人。
不消片刻,香逸雪来到沁芳阁,还没迈进大门,王爷第二道命令传来,将带人到正明堂。
正明堂建在王府地牢之上,石板地面阴森恐怖,四周挂满各类刑具,有些还粘着血迹,看得人揪心缩胃,若是个胆小的人,光看看就吓尿裤子。
香逸雪堂下静候一个时辰,将那些刑具浏览一遍,揣摩它们的用处和痛楚后,九王爷踱着步子踏进门来。
三尺冰霜挂在脸上,九王爷端坐堂上,一副要拿人开刀的架势,阴森森目光瞄着他,似考虑从哪里下手。
香逸雪躬身一礼,温和笑道:“王爷,身上可曾好些?”
不问还好,一问让八风不动的九王爷气得拍案而起,怒道:“香逸雪,你好大的胆子,就凭你昨晚对本王的所为……”
香逸雪失笑道:“昨夜可是按照王爷指示,王爷果真记不得了吗?”
九王爷气得连礼仪都忘了,粗话脱口而出道:“放屁!”
香逸雪笑得眉眼弯弯,眸子熠熠生辉道:“王爷昨晚说想试新鲜,只求新意不拘一格,要我尽管放马过来,王爷您忘记了吗?”
昨晚确实说过这话,但意思却被曲解了。
九王爷的意思是,糖藕吃腻味了,偶尔吃些苦瓜。女人见得多了,偶尔看看男人,让香逸雪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什么武林高手,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个消遣!
九王爷看不惯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昨晚特地让他跪在自己面前取悦。谁知这人唇舌功夫了得,三下两下让他飘了,正巧酒劲上来迷糊意志,最后也就落入圈套。
九王爷想应该把他阉了,扔进宫里去当太监,但转念一想这岂非告诉旁人,堂堂的九王爷被一个太监睡了?!
或者干脆一刀杀了灭口?!但沁芳阁留宿之事,怕早已传遍整个王府,第一天就将人杀了,岂非又是在昭告王府,昨夜是他吃了亏吗?!
香逸雪微笑道:“王爷是聪明之人,怎会堪不透事理?!在上在下、谁主谁仆,王爷的尊贵威严,难道会因一场情事改变?”
愚者千年不悟,慧者一点就通。本勿需为此介怀,谁主谁仆一眼分明,香逸雪有求于他,昨夜自然卖力讨好,床第之间也让他得了乐子,虽然这乐子事后回想,更加让他羞恼难当!
理是这么个理,但真要王爷打消杀意,却非这么容易的事。毕竟是堂堂的王爷,床第之间被人压了,折辱他的皇子血统。
“若在床上也要分出位列,三公九卿臣子奴才,那昨夜就如水煮白菜乏而无味!”香逸雪笑容灿烂,一扫堂前阴森,折扇轻摇道:“我的身子就算再柔韧,也不如王爷那些姬妾,最终失望的还是王爷,而我也失去跟王爷借军营的机会……”
九王爷已经冷静下来,这人真是舌灿莲花,便宜都被他占尽了,好话也被他说尽了。
香逸雪瞄着那张刑桌,笑容魅惑道:“王爷不信何妨一试,就在这张桌上如何?!”
九王爷冷笑道:“来人!”
黑暗中掠来一条身影,竟是十二铁骑之首,九王爷的心腹侍卫龙天!
龙天看到香逸雪暗自吃惊,他与香逸雪颇有几分交情,但王爷的命令不得不遵从,当下只能牢牢盯着他的手。对方的功夫不在他之下,不知这次捅了什么篓子,惹得堂上的王爷动了杀机。
九王爷冷觑道:“一句话换你活命!”
龙天暗自皱眉,王爷说出这句话,就表示此人身上,还有王爷所需之用。香逸雪即将入赘风月山庄,莫非是为了湘神宝藏?!九王爷可是费心追踪数年,最终落进万剑之城盟主手中!
香逸雪为难道:“这……”
他又不是九王爷肚里的蛔虫,实在猜不到九王爷爱听什么,说出哪句话才合着王爷的心意。
九王爷冷汀汀道:“本王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今天说不出一个留命理由,你也不用走出正明堂!”
九王爷不似说笑的架势,香逸雪正陷为难之际,却见龙天下袍一抖,一块玉珏露了出来。
香逸雪狐疑间看看龙天,却见他左眼微微一眨,当下也就明白过来,打开折扇笑容魅惑道:“听闻王爷当初命月无涯追查湘神宝藏的下落……”
九王爷眉头扬起,目光玩味看着他,倒是一个聪明人,很快猜中他的心思!
香逸雪道:“万剑之城已经得到宝藏,这批宝藏的藏匿之处,我那未来的岳父风月凝应该知悉……”
九王爷手指轻扣台面,兀自打着盘算,就听香逸雪承诺道:“等我进入风月山庄后,便跟吟霜小姐套话,替王爷打听藏宝之地!”
堂前一阵沉默,龙天也捏了把汗,就见九王爷傲然起身,瞟着香逸雪慢条斯理道:“持宠而娇,不知礼数,关入大牢,静候发落!”
所谓的静候发落,不过关了三天,香逸雪很快回到客房,王爷也没急着赶他走,而是这么晾着他。
几日后的夜晚,九王爷宴后带着几分醉意,又让管家传他去沁芳阁,再出来已是四更天。
等九王爷消气之后,脑海只余新奇滋味,这人倒是情场好手,床上花样层出不穷,勾栏苑的风流好手!
人活着不就图个乐子,九王爷抱着这样的想法,又将这人叫来侍寝了,也甭管是在上在下,怎么新鲜满足就怎么搞!
四更时分打着灯笼,香逸雪和王爷一同出门,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九王爷坐轿子上朝,香逸雪坐马车出城。
关于香公子,王府并没传出绯闻,只因他在府内时间短暂,那群姬妾还未对他吃醋,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此后,再来王府会见王爷,便去那间竹林小屋。
王府禁地竹林幽幽,风起好似百鬼啼哭,王爷却爱这种惊悚氛围,非但没有影响情致,反而越发尽兴起来,后来更是允了香逸雪的请求,让那几百人伪装骑兵驻扎军营,借此避过万剑之城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