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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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魏国下了一场冬雨。
小桃子是第一个看见这场雨的人。
那时他正在门外替君上守夜，打着瞌睡，就觉得脖颈边上凉飕飕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雨从天上落下，落满了整个魏宫。
雨中传来声声梆子，那是打更的声音，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钟声。
小桃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敲醒。
这钟声是两天的分界线。
历年上，已经从初九到了初十。
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落地声，小桃子心叫不好，连忙提着灯笼跑了进去。
眼前的那一幕让他惊呆了，“陛下！”
他看着面前那个蜷缩在地上，身体弯曲成一个蜗壳形状的君上。
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君上，就这样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
他连忙跑过去，灯笼掉了下来，竟然没有熄灭，烛光晃了晃又站起来，映了一片冷清的光。
他将君上扶起来，“陛下，你怎么了？”
小桃子觉得扶着君上的手有粘稠的感觉，借着那烛火的冷光看过去。
君上的脚下竟然沁了一片血。
他吃惊的看向君上，只见君上的右手拿了一把刀，左手攥了一封信。
君上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深得见骨的刀痕，惨白的月光照进来，像是一副凄美的画。
他急忙对着外面叫了一句，“快请御医！”
刚刚喊完，君上却出声道，“不必。”
他震惊的看着君上，君上没有理他，自己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又跌跌撞撞的走到窗户旁边。君上扔掉那把刀子，左手却还紧紧的攥着那封信。
他见君上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推开窗户，风从窗外灌进来，只见窗外悠悠的下了一片细雨。
君上突然问了一句，“现在，是不是已经初十了？”
小桃子应声，“已经是初十了。”
君上说，“你看，初十，果然下雨了。”
小桃子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君上要用果然两个字呢？
只听君上又道，“她对我说初十要下雨，哭着求我放过她，可我没有。”
小桃子不知道君上在说些什么，“可是...没人能知道初十会下雨呀。”
君上笑着点头，“对，没人知道初十会下雨。”
说罢，小桃子就见君上将右手伸出了窗外，借着月光，小桃子更加清晰的看到了君上的手。
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手了，上面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和形状。
小桃子想到君上扔掉的那把匕首，这些伤，是君上自己弄的？
他看见君上将手伸出窗外，想要去摸摸那雨，离奇的，落在他的手上的雨像是一块冰，六棱锥的样子，落在他手上砸出一朵透明的花。
小桃子差点惊呼出来，那朵冰晶雨落在君上的手中时，君上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忽然变得雪白。
小桃子原先听人说过，有一种妖怪叫雪妖，能够吃掉人的心脏，被雪妖吃掉心脏的人，头发会一夜成雪。
君上他，也是被雪妖吃掉了心脏吗？
那夜的雨延绵了很久，小桃子陪着一夜白发的君王站在窗户边看了一夜的雨。
天亮的时候，这位君王看着窗外不停下落的雨，没有由来的说了一句，“我想陪她去死。昨天晚上的时候，我把手伸到烛火里，蜡油滴在我手上，火焰在烧我的手指，我却觉得不疼。不仅如此，我还觉得很开心，我想着，这火能把我烧死就好了。可后来我想到，她要我位高权重，孤独终老。如果我就这样去死，她一定很不开心。”
小桃子听了这话，心下大惊，立马下跪说到，“君上，怎么会有人要您去死呢？”
一头银发的君上不再说话，也不再出声，只是看着窗外下了一整夜的雨发呆。
从那天起，君上就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
韶华殿住的那位姑娘好像一夜失了宠，不仅如此，君上还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将关押在地牢里的赵国世子释放了。
释放赵国世子的那天，是他随侍的。
他们的对话很奇怪，小桃子一句也听不懂。
赵世子问了一句，“她在哪里？”
君上失魂落魄的答道，“她不在了。”
接着，赵世子将君上按在地上狠狠的揍，但君上一次也没有还手，也不许别人插手。
赵世子走后，君上在地上躺了很久，又缓缓的支撑着坐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君上问道，“你说，他为什么不打死我？”
小桃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听见君上说了一句。
“他也知道我想死，却不成全我。”
白天的时候，君上又同往常没有区别，依旧上朝，处理公文，兢兢业业。
晚上的时候，君上却常常从夜里惊醒，他强迫自己一次一次的醒来，好像是觉得梦到的内容不尽人意。
小桃子每每守夜的时候，都能听到君上在对着空气讲话。
“我为什么不能梦见你呢？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初十下雨那天，我好像听见你说话了，你说的是‘朱月哥哥，你看，天气多好，我们去放风筝吧。’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风筝？怪我没有同你一起去放？”
“我再睡过去一次，你假装你已经原谅我了，我也假装我没有做那么多错事好不好？”
小桃子听见寝宫中的君上发出一声笑，那笑听起来好似包含了沉重的疼痛。
没一会，小桃子又听见君上在自言自语。
“你怎么能这样，连死都不准我去。”
而后又听到一句很微弱的情话，悄悄开在夜里。
“我好想见见你。”
小桃子提着的竹编灯笼随风闪了一下。
君上变得越来越奇怪，小桃子曾经看见过君上在夜里大声的哭泣，看见他用刀子不停的扎自己。
那时的君上脆弱得像夜里的妖精，满头银发和鲜红的血交织在一起。
小桃子想拦住君上，却被君上挥开。
小桃子只得跪下来请求，“陛下，您不要再这样伤自己了，很疼的啊。”
君上却难得的笑了笑，“对啊。原来我也会知道疼，那我当时怎么就不知道她会疼呢？”
说完这句，他就看见君上对着自己脉搏的地方狠狠割了一刀，血溅到君上的脸上，模糊成一片。
君上还常常嘱咐他点燃一盏油灯，可小桃子知道，君上点燃这灯不是用来照明的，他数次看见君上将自己的手放进火焰里，任由火苗吞噬。
小桃子想阻止，却被君上拦住。君上还会笑着问他一句，“你说，在火里死去，是不是很疼？”
还有一次君上生了病，小桃子急忙出去请御医。年迈的御医连夜赶来，却被君上呵斥了出去。
君上就这样，不肯吃药，不肯休息，好像巴不得就这样生病死去。
他也常常熬夜，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夜里也睡得很不好，连带着小桃子这些做下人的都很苦。
小桃子从不埋怨，反而很心疼君上。
他想，君上一定是遇到了妖怪。
一定是名为雪妖的妖怪，把君上的心脏吃掉了。
三月十三是小桃子的生日，他许了一个愿望。
那天，他闭上眼虔诚的许愿。
真希望君上能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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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赵那场战争并未持续很久，魏国本来占尽了先机，捉住了赵国世子。本已胜券在握，不知为何魏国国君竟释放了赵国世子。
不仅如此，魏国还主动和赵国签下了和平协议，传闻赵世子当场撕毁了那协议，在谈和现场差点杀掉魏王。
自从魏国那位前朝帝姬死后，魏国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百姓都夸耀魏国的国君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
这位明君却没有活很久。
他曾一夜白发，没有妃嫔，没有子嗣。
传闻说他大限将至之时，在自己的寝宫中点燃了一把大火。
魏国的国君最后死在这场火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