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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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七看他，“我去找找有没有水源。”
朱月有些头晕，还是点点头说到，“好，早一点回来。”
这句话说得像一个等着家长回来的小孩子，配合着一身是伤的朱月，还有他那双起了雾气的眼睛，让童七觉得这个样子的朱月居然有点可爱。
可爱归可爱，她心里还是很生气，怒气冲冲的说了句，“回来个头！”
朱月在背后说到，“你要回来，你不回来管我，我就要死了。我死了阿萱会伤心，阿萱伤心，你不也会难过吗？”
童七被气得要哭，“你死了才好！我巴不得你死！”
所幸他们运气比较好，她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流水的声音，细细看过去，月色下是一条明晃晃溪流。
童七返身回去，朱月还乖乖的躺在那里。
童七问了他一句，“你还能不能走？”
朱月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白他一眼，“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怎么会走不动？”
朱月轻飘飘的看她一眼，“孤就是走不动了。”
他就这样借着月色看着她，一副我就是不走了你奈我何的表情。
童七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站在那儿盯着她看，这一对眼两人还看起劲了。童七没有办法，最后又问了一句，“你到底走不走？”
朱月坚定的摇摇头。
童七走过去拉着他的肩膀往前拖。
朱月被她拖着走，疼得龇牙咧嘴，偏偏很硬气，一声都没喊疼。
把朱月托到小溪旁边，童七先捧了一把清水洗脸，又将怀里一块绢帕打湿，走到朱月面前，替他细细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迹。
有时不小心擦到伤口，朱月还会皱皱眉头以示抗议。
童七又去溪边洗了洗绢帕，又拿了一块软巾出来，也打湿了水，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块上。她将绢帕折了一半，放在朱月额头上，希望这样能替他降一降体温。
许是冰凉的温度让朱月感到有些舒服，他轻声哼了一下，童七的手要抽开的时候，朱月突然抓住她的手。
朱月的眼睛有些迷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我想跟你讲一些事。”
童七有些发愣，看着神智有些不清的朱月，心想默默感叹这人一定不要生病，就算生病也不要发烧，不然就会像朱月这样，一国之君的威严早就被忘在脑后，幼稚的像个孩子，还要乱讲一些什么，简直可以成为国家级的黑历史。
但是又一想朱月是一国之君，想来应该讲的是国家级的八卦，这样一想还觉得有些小期待，她心中的愤怒和生气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眼中闪出星星，“你讲，我听着。”
山涧小溪，淙淙而流，月色皎洁，如玉如璞。星空上三三两两闪耀着光点，夜幕上一条冗长的银河，天空宽阔得像一首诗。
而这样的朱月是童七未曾见过的，发着高烧，一边说着胡话一边紧紧攥着她的手。
朱月的面色有些红，想是因为高烧，说话也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没有说故事的开头，也没有什么结尾，就像只是告诉她一些凌乱的片段，零零散散的就像一块块破碎的拼图。
“她对我说，她有个妹妹，跟她长的很像。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见人。她说等她嫁给我就带我去见她妹妹。”
“她笑起来很美，她小时候特别喜欢跑到宫外玩，我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她拉着我的手，说‘朱月哥哥，你看，天气多好，我们去放风筝吧’。”
“她还很任性，特别任性。有些时候倔的像头牛，有时候又很通情达理。她很怕我，小时候她很不听话，我就老是把她弄哭。她自己肯定不知道 ，她哭起来特别好看，眼泪汪汪的，很可怜的样子，特别的可爱。”
“可是她不能说话了，都是我害的。全都是我，要是我早一点去救她，她就不必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了。”
山林间鸟雀争相呼鸣，曲调婉转悠扬。她将自己的手轻轻的抽出来，将那块绢帕拿走，又拿起那块放在石头上软巾，小心的敷在他头上。
“她没事，不怪你。”
朱月迷惑的看她一眼，又说了一句，“她不怪我啊。真好。”
说完便沉沉的睡去，细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上下轻颤。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怀里有一把刀，那是赵桀给她防身的刀。
她掏出那把刀，刀尖放在朱月的胸口。
月色下刀锋寒冷，沉睡的君王闭着双眼没有一点防备，呼吸依旧平稳，少女的手腕用力抓住刀柄，骨节泛白。
刺下去，你所有的仇就都报了。你就不用再痛苦了，你所有的恨都会消散了。
来吧，这个人杀了你的父母，夺了你的国家，你所有的苦痛都是他带去的。
杀了他吧，你身上就不会再背负那么多恨和疼痛了。
你就不会再日日夜夜梦到凤栖宫的大火，不会再梦到断头台上父皇临终前那凄惨的笑声，也不会再梦到绞刑架上母后的诅咒了。
杀了他。
你就解脱了。
来，用你的右手，记得你曾经杀过的人吗？
就是这个位置，这个位置下面是一颗盛开跳动的红色心脏，只要刺穿这里，多么好的巫术多么好的名医都不能救活他了。
他会死去，永远的死去，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朱月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童七的眼里忽然开了大朵大朵的泪花。
世界上不会再有他了。
她的手在不停颤抖，她一边哭着一边把刀向下刺，眼中突然就浮现出他们年少的摸样。
她挣扎着哭泣，那把匕首却停在了朱月的胸口，没有再深入半分。
童七终究没有刺下去。
而她的双手也终于脱力，匕首掉在一旁，沉沉打在地上的泥土中。
她终究还是杀不了他。
她抹掉眼泪，在心里默默的说，“父王，母后，我对不起你们。”
童七将匕首收好，对着月亮的方向磕了两个响头。
此仇，今生是不能报了。
童七看着朱月睡下，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他身上，又找了个角落靠着树。
她蹲坐在地上，也不管泥土是不是脏了裙子，她头靠在树干上，抬头可以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到好好藏在树后的月亮。
夜间山林风声重重吹过，吹得童七有点冷，她看旁边的朱月睡得很沉，紧紧的抱紧了自己。
她不像阿萱，她心中终究有家有国。她的父母，虽说满手血腥，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毕竟生她养她，给她衣食。
他们再不好，也是她的亲人。
她又想到很多，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想到曾经那个天真无邪没有忧愁的少女。
结果想着想着居然想到了金丝芙蓉饼......
她听见肚子婉转的叫了一声，默默的低下头看了看。
果然是因为饿了啊。
这样一个一点都不浪漫的夜晚，童七也不浪漫的饿着靠着树旁睡着了。
等第二日日上山头时，童七被阳光熏得睁开了眼，她觉得身上暖暖的，一看自己身上的不仅搭着自己的外衣，还搭着朱月的外衣。
她闻到空气里有香香的食物的味道，她左右看了看，都没有发现人，顺着那味道走过去，见朱月正坐在小溪边，自己拾捡了柴火搭了个小架子，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烤从小溪里逮到的鱼。
火焰扑哧扑哧的燃烧，鱼肉表面浮起一层漂亮的金黄色脆皮，童七见状吞了吞口水。
朱月听见她的脚步声，抬眼看了看口水都要流出来的童七，在架子上拿了一串烤鱼给她。
童七想了想自己还在生气，有些犹豫。但是这犹豫也没有持续几秒，最终食欲战胜了理智。她接过烤鱼打算吃，朱月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烫，就见童七硬生生的把烤鱼往嘴里塞，童七塞进去才发现有点烫，但是又舍不得放开，只见她一边泪花都要被烫出来了，还在一边坚持不懈的吃着烤鱼。
朱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哆嗦了半天才说到，“你...慢点...还有...”
就见童七吃完那条鱼，呼着气，嘴都被烫红了，一边瞪他一边说到，“还要。”
朱月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滑稽，有点想笑，随即将手上凉好了的烤鱼递给她。
填饱了肚子之后，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对着朱月说，“君上，相逢一场，我们就此别过。”
她这句话说的十分认真，眼睛里都有一种十分干净澄澈的东西，好像是放下了什么。
朱月笑着看她，“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想杀我？”
她猛然抬头看他，眼神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惊讶，惊讶了一会，又兀然笑了笑，“你知道我要杀你？”
朱月摇摇头，“我一开始不知道你要杀我。虽然昨晚我的确身体不适，但不会全然没有防备。如果你昨天动了手，我也能制住你。不过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童七看他，“对，我没能杀得了你。是我的过错。”
朱月也看着她，嘴角有一丝笑意，“你是赵桀的人？他派你来杀我？”
童七顺口接到，“对，赵桀派我来杀你。”
朱月笑笑，“没想到，你竟然是赵桀的人。怪不得你那么像从前的她，赵桀苦恋她多年，照着她的模样调/教部下，所以你那么像以前的她，声音像，弹琵琶的指法和节奏像，连你执弓射箭的样子都很像，笑起来也那么像。所以赵桀移情了？不过这移情还移的真彻底，赵桀竟然抛了她来保你。既然如此，当初把你放到我身边做什么？不过也多亏了他，我找到一个不畏砚水的人，他可是送了我一个大大的礼物。”
朱月的笑意越发的深沉，“你是赵桀的人，这样也好，阿萱也可以不内疚了。”
童七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古怪，“你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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