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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伍肆】梦若冰风了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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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近海,便有人直向景天一众迎过来,行礼道:“七公子已吩咐过了,在下周林,诸位请这边来。”姿态不卑不亢。
景天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方微微点头应了,跟在周林身后上船。船上准备甚是齐全,半分也看不出仓促的痕迹,毕竟锦花谷多年行事神秘,能耐却也当不小。
上船安置好,船缓缓动了,驶进波涛之中,腥咸海风卷过来,景天站在甲板之上,伸了个懒腰,目力所及之处俱是一片通透蔚蓝,海天交织,渺远清阔。重楼过来,对他道:“把飞蓬放出来。”
一具棺材,自不可能随身带着招摇过市,景天有龙家秘法,要收起还是不难的。景天望他一眼,并不多说话,点点头,掐出手印念了句法诀,乌黑木棺旋即缓缓显现。重楼拍了拍棺盖,便闻咔哒一声,棺盖打开,飞蓬依旧是同样的神情姿态,仿若永世不朽。
重楼看着他,轻叹口气,转身走了。景天却还一手撑着棺材沿偏头看向飞蓬,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唇角抿了一点痞气的笑,轻道:“我说大哥啊,倒是可惜了你我不曾当面见过,虽说咱俩长得一样,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没我帅。你也是,看样子,辜负的人还不少啊,死了倒好,落个清净。”
嘶了一声,又道:“你弟弟我可要对不起你了,以后那些七七八八的烂摊子,还是得你收拾,我干不来那样的活儿。就说人太优秀了是不行的吧,像我这样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会的安心做个甩手掌柜多好。”说着,突觉眉心跳了一跳,景天抬手揉了揉,笑出声来:“大哥,我也知晓你不愿意,不过为了不委屈我自己,那就只能坑害你了啊。”
远远的有海鸥从海天交界处掠过,几点小小的黑影,真有点儿天地一沙鸥的感觉,景天合上棺材盖,又拍了拍:“对不住了飞蓬大哥。”
一路行程皆是周林安排,景天几人都是自小生活在内陆,对航海之事一窍不通,不过看来万事都还顺利。
晚上回屋睡觉,虽说此前走水路也有一段时间,但江上与海上毕竟差太多,飘飘悠悠的,景天一时也睡不着,起身推开窗户,重新躺回床上,将双手枕在脑后,侧头看那一方暗色天幕。海风有些凉,灌进来满房间都是咸涩的味道,身边徐长卿稍微动了下,景天把被子在他颈边压好,轻轻拍了拍他额头。
月光影影绰绰铺进来,景天终于还是渐渐睡去了。
梦境深远。
景天懒散躺在一片纯白里,四肢张开,一副无赖模样。
瘦高人影走向他,最终停在七步开外,景天一骨碌翻身坐起,盘腿,手放在膝盖上,睁大了眼望着那人,笑道:“诶大哥,你还真和我想的一样严肃。坐嘛,大家知根知底的,又没外人,话说,老板着脸,累不累啊?”
飞蓬一袭白衣,神色清冷,也不答话,目光冷冷地投向景天,半晌才道:“我失算了。”
景天站起身,吊儿郎当踱到飞蓬身边揽住他肩,啧啧道:“不过别说,这么一看你还真挺帅的,但是比不过我啊!”两张几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却永是淡漠冷硬,一眼便能轻易区分。
飞蓬肩膀轻轻一晃,景天被他轻而易举撂下来。飞蓬斜眼瞧他,冷声说:“记住。”
说罢,手一挥,丝缕光芒逐渐在他手中织出一把长剑轮廓。
飞蓬舞剑是极好看的,一举一动飘逸冷冽,如同严冬划过雪原的大风,走近时能感受到内里夹杂的细细冰碴,虽肃杀,却是抹去世间一切污秽。
一遍一遍,动作逐渐加快,直到最后成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白光,而在最后一刹,猛地光芒大作,景天一下睁开眼,胸膛急促起伏着。
站在窗边的徐长卿忙回头看他,问:“景兄弟,怎么了?”
景天捏了捏鼻梁,慢慢爬起来,道:“我梦见大哥了。”四下看了看,天已大亮,只是景天仍觉得身子疲乏困顿,回想着梦中情境,景天肯定地说:“大哥不想去轻尘岛。”
“那……”
“啧,不去不行的好吧,我要说不去,红毛铁定剁了我!”景天揉了揉脸颊,伸手圈住徐长卿肩膀,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真是的,他们那档子恩怨,非得要我收拾……白豆腐~”
徐长卿宠溺地笑了笑,将景天搂在怀里,道:“引梦很是耗神,要吃些东西再接着休息么?已经不早了,先前看你睡得熟,没叫你。周林方才说,要不得两天便能差不多到了。”
“嗯……”景天懒懒点头,乖乖坐正了等着徐长卿拿食物过来。新鲜海产很是可口,景天吃完了躺在床上,满足吐出口长气:“哎呀,吃多了。”
徐长卿坐在床沿,探手去揉他肚子,笑道:“现在还睡得着吗?”
“吃太多了……”景天鼓着脸,瞳孔晶亮,拱到徐长卿身边,扒拉着爬到他肩上,用习惯的姿势蹭着,突地捧住徐长卿脸颊,吻下去,碾磨,探入,勾动舌头带进自己口腔,牙齿轻咬他舌尖,而后用力吮吸。
深重浓烈。
徐长卿抱紧他,只觉身体已完全不受控制。
许久,景天放开徐长卿,靠在他怀中,捉住他手指把玩,小声道:“白豆腐,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永远不会。”平复呼吸,徐长卿伸手覆住他眸子,轻声重复道,“长卿会永远在你身边。”
又过一日,众人正在用午饭,周林过来道:“很快就要进入轻尘岛地界了,那里头情势诡谲,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诸位还请多加小心。”
景天用筷子尖轻敲了敲碗沿,回答:“知道了,你去忙吧。”
未过多久,辽阔海面上泛起极薄的雾气,起先几人并未觉察,直至一阵清幽香味传来,才发觉船周已是一片烟霭。景天起身,远远望去,隐约可见烟雾深处巨大的黑影。
船行越发慢了,一是烟雾挡了视线,二来也怕生出意外。
好在雾虽起得诡异,船还是安全抵达岛上,景天唤出镇妖剑握紧,向岛内小心翼翼走去,然岛上雾气似是浓得过分了,任何景致都只是模模糊糊一片影子,甚至能见到景天过处划开流动的烟痕。而那香味亦是浓郁,蛛丝数罟一般层叠缠绕过来。
徐长卿跟在他身侧,剑已出鞘,闪着明灭白光。其余几人同样全神戒备着向内走。
只是走了许久无有动静,最先是重楼耐不住,冷冷喝道:“白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