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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肆拾】呜就回望箫声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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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起来,虽说崖底寂无生机,竟也远远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洞口刻了阵法的玉佩因无灵力补充,已是暗淡无光。
微风丝丝缕缕灌进来,游过景天裸露出的脖颈,景天稍稍缩了缩脖子,睁开眼,表情还带些茫然迷糊,下意识叫道:“白豆腐?”
昨晚之事,景天几乎毫无印象,只隐约记得,自己应当是唤过一声“白豆腐”。
本因失血,加以折腾了大半夜,徐长卿靠着石壁,睡得正熟,听见景天声音,一下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探身去摸景天额头,喃喃道:“没发烧……景兄弟,何事?”
“啊……没什么……”景天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衣裳顺势滑下去。
他头脑还发钝,并未注意到,徐长卿却一瞬间移开目光。昨晚因忧于景天病症,并未多加注意,锁骨蝶翅一般从颈下向旁铺展,肌肉从胸到腹丝缕排开,乍看削瘦,却是流畅有力,顺着最合理的方向延伸,至腰稍稍一拢,向下又慢慢展开,纹理线条画作一般潇洒划下,最终隐在裤腰。
充满了男人典型的力与美,间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明朗鲜活。
风扑过景天脊背,景天哆嗦了一下,神思终于清明,看看自己,有些不解现下处境。
徐长卿侧头未看他,清清嗓子道:“景兄弟,先穿好衣服,别再着凉了。”
应了一声,景天随手抓起衣服往身上套,一面向洞外张望:“白豆腐,这是什么地方啊?”
“不知道。”见景天把衣裳打理齐整,徐长卿稍稍松一口气,拧了眉道,“按照常理,应该不会离平临镇太远才是。昨日因事态紧急,长卿还未来得及打探。”
“哦……”景天点着头回身,却眼尖地发现徐长卿正把左手向身后藏。“白豆腐,你手怎么了?”
“并无大碍,景兄弟……”
不待他说完,景天一把拽过他的手,两道深长伤痕,一在掌心,一在手腕,虽说血已止住,然伤口裂开,露出里头粉色的肌腱,看着便骇人。流出的血液干涸贴附在皮肤上,留下道道暗红。
“怎么回事?”景天问道,神色少有的严肃。又低头仔细看了看,肯定道:“你自己划的。”
“没什么。”徐长卿想要抽回左手,却被景天牢牢抓住,不小心扯动伤处,不由自主“嘶”了一声。
景天毕竟不傻,回想到昨日头脑昏沉和骤然而至的温凉,自也记起狈的话,无奈地笑了笑:“白豆腐你说你还真是……你说这何必呢,我又死不了……”避开伤处,用指甲一点点挑开干涸的血液。
徐长卿眸光微闪,抿了抿唇,轻声道:“这也死不了,总好过看着景兄弟你难受。”
景天愣了一下,挑眼看他,只见着徐长卿满脸认真,蓦地笑出声来:“哎哟,白豆腐你别这么肉麻行不行?你们怎么老是把我想得那么没用啊,我好歹也是堂堂龙家家主诶,你啊,云霆啊,妹妹啊,都是这样,还能不能把我当个男人了?”
徐长卿正欲说话,突觉指尖一片温热,倒抽一口气,唤道:“景、景兄弟……”
“嗯?”景天扬眉,眼里晃着疑问。
因有些血渍怎样也抠不去,景天索性将徐长卿指尖含进口里,唾液润湿下,血渍很快剥落,景天舔了下,淡淡的铁锈味,又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觉得奇怪,又舔了舔。
温热柔软的口腔,舌苔刮过指腹,像是微小的电流一下窜进脊髓,从大脑直至尾椎骨,一阵酸麻。徐长卿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景兄弟……景天……”
“怎么了?”景天终于张开嘴。
徐长卿收回自己的手指,却不回话,伸出双臂,慢慢地,环住景天脖颈,将他带向自己。身体在颤抖,这一动作,却坚定不移。
接近,而后,唇相贴。
景天稍稍瞪大了眼,有些讶异。而徐长卿略一犹疑,终于定了心,微微分开双唇,舌探出,伸进景天口内。
景天并不抗拒,也未回应,仅是没有动作,沉默,而不解。
然随着徐长卿动作,舌尖开始接触,而后相抵,交缠,交换呼吸。彼此靠近,拥抱。二人都不算有经验,然而这似乎是人的本能,舌头扫过口腔,唇瓣互相研磨。
熟悉的声音忽从洞外传来:“景天,你在不在?”
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景天陡然松手,原本渐起的几分恍惚瞬间消失不见,跑到洞口,冲不远处的身影叫道:“云霆!这儿呢这儿呢!”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擦了擦嘴角,云霆已跟着景天进来了,相互打了声招呼。
景天道:“云霆,你身上带药没有?白豆腐受伤了。诶,你脸色怎么也这么差?”
抓下景天要往自己额头上摸的手,云霆回道:“我没事儿。”找了找,寻出一包药粉递与徐长卿,道:“只有这个,徐兄暂且将就吧。”
“什么没事儿,手都是冰的!”景天不满地嘟哝道,拉着云霆的手递到徐长卿身前,“白豆腐,你给他把下脉。”
云霆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徐长卿,半晌,笑了笑,道:“有劳徐兄了。”
“无妨。”徐长卿亦是淡淡笑道,“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劳累了,歇息一会儿便好。”
待徐长卿上好药,云霆脸色也好了些,一行三人再次上路。倒很是顺利地寻到了龙葵,以及大概是还未回去就被波及的狼,临近天黑时便回到平临镇。
狈还在客栈里,见众人回来了,松一口气道:“这么久没回来,我还真吓着了。”
狼耸耸肩,道:“行了~我可是福大命大的死不了,他们就更不用担心。对了小狈,我有事儿要和你商量。”拉着狈上楼进了房间。
云霆转头对景天道:“再在这儿过一晚便走吧,谁知邪剑仙何时再来。”
景天点点头:“行。哎呀,累死我了,我先去睡觉了哈~”
半夜,有箫声响起,凄清低缓的,一圈一圈回旋,如同天边残月晕开的淡淡光影,如同河底沉寂千年的水晶。
景天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云霆站在院子里,稀薄月光照拂下,一半身子陷在阴影中,似乎快被撕裂开来。或许感觉到景天视线,云霆放下了唇边紫竹箫,转身,抬头望向景天,微微笑起来。
面上浮现出的神情,是景天十七岁时常见的,隐忍而薄脆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