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37、【叄陆】因果轮回尽枉然

　　龙葵冲上前去，扶住景天，担忧问道：“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对于出现在此的龙葵，景天倒并不如何吃惊，摇摇头，轻声道：“不要紧……”然而脸色有些古怪的平静，他看一看周围情况，面向那洞窟深处，道：“这家伙的秘密，大概都在那里头了。”
　　徐长卿点点头，道：“这倒暂且不急，景兄弟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下吧。”走去为景天把脉，景天模样看着吓人，伤势却并不严重，只一些皮外小伤，外加过度脱力而已，凭景天的实力，这倒奇怪得很。
　　徐长卿稍稍蹙了眉，道：“不是大问题，歇一歇便好。”想一想，又掏出一枚玉佩放在景天掌心，这是他闲来无事所制，因对法阵之类无甚深入研究，故而只是刻了一个简单的灵泉阵法，可帮助加快灵力恢复。
　　景天摸了摸眉心，点头应下了。就在此处挑块平整舒服的地面坐下。云霆看了看倒在一旁的那人，问道：“他怎样处理？”
　　景天抿抿唇，回答：“先暂且放着吧，一时半会儿他也好不了。”
　　没有了旁的事，只待景天恢复，几人俱是松了口气，龙葵已变回蓝色，乖乖坐在景天身边，只是双眼直直盯着地面，似乎有些走神。
　　云霆问景天在妖符内遇见了什么，景天言语有些含混，后又道：“这只妖怪似乎还什么都不懂，毕竟，也没有几只妖怪会制作这样的妖符，我在那里面，看到了他的记忆……”
　　徐长卿皱眉道：“的确是少有。”
　　“起初进去时就我一个人，后来这家伙一下子冒出来，二话不说就动手，然后我就出来了……”关于打斗过程，景天语焉不详，然却时不时摸一摸眉心，云霆发觉了，问：“可是飞蓬大哥他……”
　　“不，大哥没有出来……”景天一脸无奈道，“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当时这里突然有种冰凉冰凉的感觉，然后我就动手，把这家伙打成这样了。这事儿太古怪……”
　　一时间，四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我大概知道一点儿原因。”狼出现在洞穴口，不管几人惊讶的目光，径直走进来，找了个地方自顾自坐下。她原本音色便比同龄少女低些，此时说话更是带了些嘶哑，此时眉间眼间有几许掩不去的阴郁，不知遇见过什么。
　　“飞蓬在我们业内很有名，他的上品叫做，轮回，有的人也把它称作，因果。”轮回，或者因果，但从这样玄之又玄的名字就可看出，这一样上品定然不简单。
　　“轮回的品级划分一直以来都很有争议，很多人提议应该把它划为第五个上上，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轮回的载体是灵魂，这是第一点特殊，第二点，轮回在生前几乎没有作用，它的功能，是在死后保持灵魂完好，而且能帮助灵魂修炼，夺舍也比其他人容易，甚至可以一定程度地控制活人灵魂。可以说，如果哪个轮回变成了厉鬼，那绝对是一方灾难。”狼慢悠悠说着，几人却都听出她言语里的烦躁。
　　知晓发问也不会有结果，景天抿着唇听着。
　　“自打飞蓬被发现是轮回后业内就一直有人盯着他，打算等他死了好抓来灵魂做研究，然而四年前飞蓬一死，灵魂没有半点儿残存痕迹……”狼顿了顿，看着景天，半弯出一个模糊的笑，“而今看来，是在你这儿了，你之前还经历过什么和飞蓬有关的事？”
　　景天当下也不含糊，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这于他并未有甚不能说的。
　　听景天说完，狼揉了揉眉心，道：“好吧，我得回去和小狈商量一下。”用劲搓了搓脸，似乎是勉强露出一个惯常灿烂的笑容，“怎么说，动脑子可还是小狈的任务~我先走了~”
　　当即，狼起身便走，未有几步，却又突地回头，眸里压着些与她年纪极不相称的厉色：“邪剑仙也在觊觎景天对吧？如果撞上了，可千万别留手。”
　　景天眨眨眼：“她和邪剑仙有过节？”
　　“成了，少管这些事情，关心关心自己再说吧。”云霆笑道。
　　龙葵安安静静坐着，低着头，手指紧紧捏住袖口，指尖泛出青白的颜色。

　　休息好了，景天精神也回来，蹦跶着往洞窟深处走。原本要死不活躺在一边的那人，却一下激动起来，虽动弹不得，仍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脚下道路不如何平整，景天一行人走下去，越往里越暗，血腥味隐隐约约浓厚起来，徐长卿提醒大家都小心些。轻轻的脚步声，在这洞窟里，却是有异样的诡异。
　　走不多久，便能看见到了头，黑暗中，只能模模糊糊见到一个坐在地上的人影，骨架娇小，像是未成年的少女，肩膀微微抖动，仿佛在啜泣。
　　徐长卿轻声道：“莫不是被那妖怪抓来的？”一点微光在他手中亮起，那的确是个背对他们的女子，身架纤细，披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红色长衫，长发凌乱搭在背上。
　　“这位姑娘……”
　　女子缓缓侧过身子，抬头。
　　众人一道吸了口凉气。
　　她肩膀的抖动并非是哭泣，而是在进食。秀气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嘴半张着，可以看见未咽下的猩红肉块，双手捧着的，赫然是一颗残缺不全的心脏。
　　“你们是谁？”她慢慢站起身，便能看见小腹上轻微的隆起，“他呢？”她的咬字并不太清晰，似乎已是很久未与人交流。而一双眼睛却是极为清澈透明，竟是溢满了无辜与温柔。
　　而且，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普通人类。
　　“你们把他怎么了？”她迈开步子，温和的嗓音与明净的眸子，放在这样的背景下，却是说不出的骇人，“总是有人想伤害他，为什么？他那么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没有怨毒，没有愤怒，仅仅是单纯的问句，温柔平和。
　　却将众人生生逼得倒退一步。
　　她却直接从几人中间穿过，向外走去，一手抚着小腹，一手还握着那颗被她啃食过的心脏。景天这才回神，跟上去。
　　走到外头，那人依然瘫在地上，奄奄一息，大约已没有多少活路，见到女子，血色的眸子里，渐渐晕开朦胧雾气。她走至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而后，便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