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35、【叁肆】妖林困顿折杀人

　　平临镇地界不大，然而总归有些特有的习性风俗之类是景天未曾见过的，是以街上转了一圈，景天也还逛得兴致勃勃。
　　此时景天正在听那说书人讲故事，和渝州饭馆里站着坐着动辄起哄叫好的说书不同，是露天里规规矩矩摆了座位和茶水糕点，说的斯文听的也斯文，讲的也少有志怪传奇，大多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一场讲完了，便在座位间转上一圈收些银钱。
　　景天懒懒靠在椅背上，茶水什么的他看不上眼没动，倒是那说书人口中先皇与兰妃的故事还有些听头，说是先皇与兰妃高山流水心心相惜，可先皇遭奸人所害，时局动荡，兰妃孤力辅佐今上的事情。
　　皇家之事，景天也有所耳闻，那说书人倒也并非全部胡编乱造，口才也还使得，故而生意很是不错。
　　投了几钱碎银到说书人捧着的铜盘里，景天等着后事如何，又是坐着无聊，眼珠子一转，凑到徐长卿耳边道：“白豆腐，要是咱们讲些自个儿的事情，保证比这家伙精彩，要不咱今儿也支个摊子，抢抢他的生意？”
　　徐长卿微笑道：“毕竟所处环境不同，这些人看着新奇之事，也许在景兄弟眼中就稀松平常了，景兄弟又何苦刻意为难呢？”
　　“哎，谁让他们老就那几段事情，添油加醋地摆弄来摆弄去，也不嫌烦的，光说这先皇的事情，真以为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不成？”景天本也没想真做，随口说说而已，撇撇嘴埋汰两句，这个想法也就揭过去了。
　　恰说书人下段故事开讲，他也就正了正身子，闭嘴继续听。
　　方才还批评人家来着，这会儿倒又听得认真，云霆递了一块桂花糕到他嘴边，他也没用手接，就着云霆的手咬下去。

　　听着，只看那说书人突地露出几分诡秘的笑，用手中折扇指了指听众，道：“好了，兰妃的故事，今日暂且到这，现在，我可要说的是那平凉一带一件奇事。”
　　听他这么讲了，众人自然也就催促他快说，便听那人道：“这平凉啊，西边山多，右边邻水，往北又接着莽莽森林，人群来来往往，也就带着各方的风俗。从西边来的呢，就爽快大气些，东边来的，精细灵巧，打北边来的呢，自然也就多了些未开化的野性。”
　　“平凉有个张姓屠夫，为人处世又没什么错处，偏就有个嗜好，爱生食狗肉，常常是拖了狗到他家后头小屋里，路过人啊，就总能听闻那狗不住哀嚎直至断气。张屠夫也因而惹得一身煞气，平凉百姓若非必要，总是绕道走。”
　　“却说有一日，张屠夫吃了狗肉，整整五天不见现身，便有人好奇去寻，谁料才接近那小屋，一巨大黑影萌的扑出来，跃到他身上，只一下便咬断了脖子。你们猜怎么着？正是张屠夫。”
　　“但见张屠夫神色狰狞，口里长出利牙，手上也是多了尖爪，伏地走路的姿态神气，与狗一般无二。张屠夫在那人身上嗅来嗅去，竟就以此为食，将尸首啃了个七零八落，随后朝天长嗥一声，奔进北边森林里去了。”
　　那说书人一把收了折扇敲在另一只手掌心，道：“其实，也就是因为张屠夫那癖好，吃狗吃多了，身上也就有了狗的习性，正譬如说那大和尚性子沉静，不就是常年吃素，变得越来越像植物了么。”
　　这时，突然有人开口道：“那若是吃人吃多了呢？”声音沙哑难听。
　　景天一下抬头看过去，那人身形也不高大，披着厚衣戴着斗笠，整个人都严严实实捂住了，只能见到一双泛着慑人红光的眸子。
　　说书人稍微一愣，继而微笑道：“这自然……就会变成人了呗……”

　　众人正打量着此人，一个妇人抱着的小女孩突地尖叫起来。原来小女孩的父亲几日前出门打柴，正是戴着这顶斗笠，再细看，斗笠上竟有点点暗红。
　　但看那人身形一晃，便逼到小女孩身侧，手从厚衣中伸出，却是有着尖长指甲和褐色的长毛。徐长卿最先反应过来，手臂一甩，拿着的油纸伞击中那人身子，那怪人身子一偏，女孩这才幸免于难。
　　景天和云霆也跟着起身，镇妖剑出鞘，隐隐有龙吟之声。那人看他们一眼，似乎知晓不敌，飞速蹿出人群，速度奇快，景天三人随即跟上去。
　　那人不仅速度快，身法也是难缠，三人一路追着到了镇外树林，只一进树林，那人的动作就更快了几分，转瞬间就是甩开三人。然而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惨叫声，待到赶去时，就只见了满地血迹。
　　景天皱了眉问：“那人是妖怪？”
　　徐长卿点头：“看样子是才化形不久的，却不知本体是什么，能在开始就有这般能耐。”
　　说时，云霆突地喝道：“小心！”身子一转，一手护住景天，一手已有电光击出。一道黑影，从层层叠叠树叶间扑出来，直奔景天而去。
　　徐长卿也随即出剑，然前有雷电后有长剑，黑影却是中途猛一折身，统统避开了去，再次钻进林间不见。
　　之后倒是再没袭击过景天三人，只是人的惨叫却一声接一声响了。
　　景天心下着急，不由得攥紧镇妖剑。正当几人四下寻那妖怪，镇妖剑一下脱出景天控制，直直向某个方向飞去。
　　“莫非镇妖知晓那妖怪所在？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