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34、【叁叁】烟光水色君去处

　　山坳里雾气弥漫，翠树层叠环绕，虽已入秋，然此处各类花卉却如同违背了节令似的，争奇斗妍开得正盛，两株粗约合抱的古槐耸立在旁，重楼踏步过去，伸手轻触虚空。
　　但见那古槐间竟泛起了层层涟漪，水纹一般自重楼指尖扩散开。重楼加大了力道，槐树间的屏障开始发出莹然白光，随重楼手上力道加大，白光也越发盛了。至最后，突地一灭，却有两道长矢不知从何处飞来，重楼冷哼一声，向下压腰，那长矢便堪堪贴着他颈侧飞过。
　　弹出腕刀，蓄力，双臂在身前交叉，而后猛然向外击出，暗红刀光呈十字撞上了屏障，随机白红二色光芒激烈交锋，重楼又是一刀过去，但听咔哒两声，两颗古槐上各裂了一道狭长豁口。
　　再走过去，毫无阻碍。
　　甫一踏步过去，面前景色骤然一变，是一个小小池塘，然塘中又有一浮岛，一块墨色玉石飘在浮岛上空，再上方，一个金色“龙”字正缓缓旋转，笔触铁画银钩，仅仅望过去就是一股逼人锐气。
　　重楼踩上水面，只如走在平地上一般，他正向那浮岛过去，一清丽女声蓦地响起，白雾聚散之间，就见浮岛之上玉石之下出现一素衣女子，颜如渥丹，笑意微微。
　　“龙家重地，道友请留步。”
　　重楼自不理会她，径直走过去，但见那女子微蹙了秀眉，轻挥广袖，池塘中便陡然翻起冲天巨浪，直向重楼扑去。
　　“还请道友看在龙家面子上，莫要强逼，此为清净之地，清珞受托守护，不想见了血光。”话虽说着，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缓，五指虚握，一把柳叶长刀闪现在空中，稍稍一转，化出四十九把同样长刀，刀尖调转方向，拢共五十把，合成一弯弧面，齐齐向重楼射去。
　　手指再晃，暗绿雾气从女子指尖一点点漫出，伏在地面，悄悄飘向重楼。
　　重楼神色未改，暗红眸子冷冷向女子一扫，抬腕连挥，浪头被刀光齐刷刷斩断，落回池塘中。他脚下使力，猛地腾空而上，腕刀击出，看着只似一刀，却已一连在那柳叶刀本体上点了千百下，叮叮咚咚响成一片，柳叶刀已耐不住力道，裂开了暗纹。
　　五十把长刀又是收作一把，女子眉皱得更紧，手势一变，收了柳叶刀，但看雾气已逼近重楼，正欲再出招，重楼身形一闪，女子只觉一阵风过，重楼的腕刀已架在她脖子上。

　　“什么不愿见血，出手便是杀招的习性还是不改，怕也是得罪人太多，才躲到这龙家墓地来的吧。”
　　女子面色一凛：“你认得我？”
　　“休说废话，飞蓬之墓在哪里？”重楼不耐烦道。
　　女子叹气：“既是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喏，你把手放上去，它自会带你进真正的墓地，左手边第一座碑就是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重楼依然甩开她，伸手握住那块墨玉，须臾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哼，也罢，那里头的关卡，可比此处危险多了，也是活该。”女子整了整衣裳，喃喃道，“不想躲到这儿都不成，看来还该再作打算了……”
　　龙家墓地真实所在反倒显得平凡无奇，两排灰色墓碑矮矮伏着，却都是空碑，无有任何铭文之类。
　　重楼四下里看了看，走到左排第一块墓碑前，稍稍弯腰，正待动作，几条乌黑铁索灵蛇一般从碑中钻出，重楼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缠个正着，铁索一勾一带，重楼整个人竟被凭空扯进了那墓碑中。

　　却道景天这边，对于狼狈二人的提议，景天并无异议，多两个业内人，到时候总归能有些扶衬，其余几人自也不会拒绝。
　　次日一早，龙葵从房间内走出来，正遇见隔壁狼也出了房门，烟色短打，额上缚了一条鸦青抹额，五官不算精致，却也秀秀气气的耐看。
　　狼反手带好门，看见龙葵，挑挑眉道：“诶葵葵，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休息好么？”和景天一样的自来熟。
　　龙葵正走神，听见狼问话，脸色突地变了变，又回过神来，调整了下表情，笑道：“无事，大概昨夜雨声有些吵人，睡得不太踏实。好了，下去用早饭吧，我还得给哥哥熬药呢。”匆匆走了。
　　狼有些奇怪地望着她的背影，耸耸肩，正预备离开，路过龙葵房门口，像是一下察觉到什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思索了半晌，轻声自语道：“这个味道是……”
　　到了楼下，景天已经坐着了，连带云霆与徐长卿，景天是还抱恙不太精神，云霆与徐长卿却也不知为何有些发蔫。
　　景天正一下下揪着糕点往嘴里送，脸颊鼓起两个小包，一动一动的，龙葵过去，叫了一声：“哥哥。”
　　“啊，小葵。”景天含糊不清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又打了个呵欠。
　　狼随后也跟着下来了，倒也就她显得精神些，扬手打了个招呼：“嘿天天~”
　　“天什么天，没大没小的，小毛孩儿应该叫哥哥。”景天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回答道，又伸手抓了个包子。
　　狼却像是被戳着了，立起眉道叫：“你才小毛孩儿呢！”
　　景天哼了一声，挑起眼角斜睨她：“还不小？有十七没有？装什么装呢！”
　　“我上个月就十七了！”狼拍桌子叫道。
　　“看看，果然就是小毛孩儿~”
　　“跟你有多大似的，哼！”狼横了景天一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看看其他人：“你们怎么也这么颓啊，和葵葵一样昨儿晚没睡好？对了葵葵，你不说要去熬药的吗？”
　　“啊……对，熬药……”龙葵一下站起身，景天急忙拦住她：“不用熬不用熬，我都好了，真的！”
　　“可是……”龙葵略显为难看了看徐长卿和云霆。
　　徐长卿浅浅一笑，道：“龙葵姑娘放心，我已经让小二帮忙煎药了。”
　　“不用了吧……”景天趴在桌子上干嚎。云霆一敲他的头，笑道：“别想了，逃不了的。”

　　“狈姑娘呢？怎么不见她一同下来？”徐长卿问。
　　狼一边吃东西，一边慢悠悠答道：“小狈还在睡觉呢，她和你们练武的不同，身子骨生成的不太好，得是多休息，过会儿应该就起了，给她留点儿吃的就成。”
　　吃完东西，看外边天色，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景天说是要出去玩儿，徐长卿看看情况，也便应允了，待到小二端来药，和云霆一道盯着景天喝下去，才向店家要了把油纸伞，三人同去了。
　　狼随手在掌心转着一个茶杯，斜眼看三人消失不见，偏过头对龙葵道：“葵葵，你说天天是喜欢谁多一点呢？”龙葵面色有些发白，没有回答，狼也不理会，继续道：“卿卿和霆霆都悬哪，景天这小子，摆明了难得真心的，这一个个一往情深的，可惜了。”
　　龙葵稍稍弯了弯唇，道：“狼姐姐何出此言？哥哥与云霆哥哥徐大哥他们，只是兄弟之情而已。”
　　狼眯起眼，笑道：“葵葵，我别的本事没有，这种事情，受我师兄师姐这么多年教育，那是一看一个准儿的，那种眼神啊……”狼伸了个懒腰，“可是再明显不过了……”
　　正此时，狈来了，柳绿长裙，松松系了一件白色外衫，眉眼温淡。
　　狈到桌边坐下，轻声道：“我方才在楼上看见景公子他们，是出去玩儿了？龙姑娘怎么没有同去？”
　　龙葵冲她笑了笑：“我觉得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大约也有点儿着凉，便没有跟上。”
　　狈点点头，开始吃东西。复坐了一会儿，龙葵起身道：“小狈姐姐小狼姐姐，龙葵先去休息会儿，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