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15、【拾伍】莲开并蒂人成双

　　晚间睡觉，景天那拧着拗着的姿势照旧让徐长卿云霆费了不少劲扳正。不知为何，徐长卿心中有些莫名不安，怎也睡不着，手指搭在建言剑上，眸子寒星一般亮着。
　　隔壁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动，徐长卿轻轻起身，披上衣服握了剑，闪出房门。一道血红身影，从龙葵房中走出来。
　　徐长卿压住呼吸，提步跟上，稀薄月光下，那纤细身影穿着的，赫然是与龙葵相同的广袖流仙裙，却是艳丽的红色，略乱的发中，亦是夹杂了丝丝缕缕的红。
　　那身影行动间还有些僵硬，慢慢便流畅了，走出客栈，只见她似乎很欢喜的模样，一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脚，一时又打量着四周景色。待她回过身，藏在阴影中的徐长卿也是一惊，那人面貌，正是龙葵，然瞳孔血红，眼角眉稍都透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
　　从怀中摸出张符纸，哪怕还俗，这些东西，他还是常备着。在掌心一揉，就变作只小小的纸鹤。徐长卿单手掐了个印，食指点在纸鹤背上，那纸鹤便扇了扇翅膀，飘飘悠悠飞起来。
　　然才飞不过多远，龙葵陡然回头，喝道：“谁！”手掌一翻，碧色长弓即落在她手中，弓弦虚拉，幻化出了一道火红箭矢，不过弹指，便击碎了那只纸鹤。上前几步，接住一片飘落的符纸碎片，端详片刻又丢开，将长弓横在胸前，环顾四周，厉声道：“什么人？出来！”
　　徐长卿又往阴影里退了退，看龙葵此刻的敏锐感知，绝对无法就此离开，即便自己赢得过她，景兄弟也定不会相信此事，若她对景兄弟心存歹意……正想着对策，一个不慎，呼吸声却忘了压制，一支箭矢瞬间冲了过来。

　　徐长卿无奈皱眉，身子一闪，长剑斜挥，箭矢被削断后立即消失不见。徐长卿脚下稍一使劲，便到了龙葵身前，挥剑想要制住她，衣摆扬出简练漂亮的波纹。
　　龙葵赤色眸子里显出几分愕然，动作却不慢，长弓一转，挡开剑锋，迅速后退以拉开距离，箭矢也接连不断飞向徐长卿。
　　闪身，格挡，徐长卿紧跟上去，出剑同时，左手也不住掐着法印。无声间，二人已过了数招，龙葵招式虽凌厉，终究逊了徐长卿一筹，被建言剑架上脖子。
　　“龙葵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徐长卿冷道。
　　“与你无关！”龙葵收了弓，面无表情道。
　　见龙葵不肯坦白，徐长卿叹口气，抽出一张符纸，再次揉成一只纸鹤。龙葵本平静的面色一下慌乱起来，竟探手去抓那纸鹤：“你想做甚？不许告诉哥哥！”
　　“那还烦请龙葵姑娘先告诉我事情。”
　　龙葵抿抿唇，沉默一下，才道：“……好，我告诉你，你先放开。”
　　徐长卿犹豫了一刹，点头，后退半步将剑挪开，眸子依然死盯着龙葵。哪料龙葵广袖一扬，挡了徐长卿的视线，待徐长卿再次捕捉到她的身形，已是跑出老远，徐长卿更锁紧了眉，提剑追上去。
　　镇子极为寂静，见不着半个人影，唯二人相互追赶踏出的些微脚步声。徐长卿还紧追不舍，龙葵握紧拳，四下一望，腿上骤然使力，踩上路边人家的房顶，又跑上几步，翻进另一条街，然待看清眼前之人，莹蓝瞬间在广袖流仙裙上晕染开。
　　“哥哥……”

　　龙葵怯怯坐在椅子上，双手捏着袖边，泫然欲泣的模样。
　　景天坐在她对面，吊儿郎当抖着腿，问：“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儿？”
　　龙葵小心翼翼抬头看他一眼，随即又埋下头，细声道：“我也不知道……先前的事情，龙葵全没有意识。”
　　“嘶……”景天眯起眼，摸了摸下巴，“此话当真？这太难说清了些吧！”
　　“真的哥哥！”龙葵急急道，声音又渐小下去，“龙葵……龙葵从不敢欺骗哥哥……”藜黑的眼，带了哀求看向景天。
　　景天还要说什么，云霆突然一敲额头，道：“我想起来了，从前，也出现过这般情形的！”
　　其余三人一同看着他。
　　“没错，虽然我也只听闻，但是的确曾有过。”云霆抱臂来回踱着，“那是……初寻到景天的时候……景天，你可还记得，那时大家还都疑惑为何龙葵这么快就和你亲近了的。”
　　景天摸摸鼻子：“自然是因为我景大爷有魅力啊！”
　　“……这个先不提。那时候，我是听闻父亲提及过龙葵这般举动，也是变成红色后就变得极凶，龙家长老为防万一，设法将红色那个封印住了，现在……八成是什么原因解开了封印吧……”
　　“可为何我从不晓得有这事儿？”景天继续摸着鼻子问。
　　徐长卿看了龙葵一眼，道：“大概是龙葵姑娘自己的意愿，先前龙葵姑娘也要求我，不要告诉景兄弟。”
　　“啧啧，这可难办了。妹妹啊，那个……你……能感受到红色那个吗？要不你试试叫她出来，咱问问她？”
　　然龙葵还是摇头，拿袖子擦了眼角两颗泪：“对不起哥哥，都是龙葵没用，龙葵不但不能为哥哥分忧，还总给哥哥惹麻烦……”
　　“诶，妹妹别哭，你哪儿有惹麻烦，好了好了~”景天便是心软，一见着龙葵掉泪便招架不住，揽着龙葵肩膀劝了几句，小姑娘才止住眼泪。

　　几人商量之下，觉得该是白日里什么举动导致封印失效，而龙葵整日都与三人在一起，如此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那古寺了。
　　这下，又休息不得了，一行人匆匆往那古寺去，虽不远，也很费了些时候，折腾下来，到达寺里时，天边已泛了白。
　　景天站在古寺大门口，满脸懊恼：“我说了要你们再看看的吧，肯定就是它解开的封印嘛！这这这……说不准是什么好东西呢！多可惜啊！”说着，肉痛地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仔细研究。
　　昨日来时，这寺中佛像虽破旧，却也还完好，现在竟是碎了个彻底。这下，任几人如何钻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哥哥，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折腾了这半宿，先去补个觉再上路，多注意着便是了，待那红色的出来了，定要想法子问个究竟。”景天无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