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乡下种红薯》林晚泊

3、003-春来发几枝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晏观樵，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惦记上了。

　　他在清晨的时分走出大门，晨光映衬着他挺拔的身影，如同是墨染般的浓眉挑起，清亮的双眸炯炯有神。他刚刚在院子中练习完军体拳，发梢被汗水微微地浸湿。方秀娟从菜地里面摘了茄子和豆角，正挽着篮子脚步蹒跚地走回来，看到他便露出了温和、慈祥的笑容。

　　“大樵，起来咯？”

　　田埂上面的露水未晞干，她的鞋底下面沾着湿泥。

　　晏观樵举步迎上去，接过了她手中的篮子，弯身走进了厨房里面。

　　一年四季田地里面都生长着农作物，稻田里面收割过后剩余的秸秆、从甘蔗地里面拆回来的甘蔗叶、竹林里面的竹壳、笋衣，还有花生和豆子的梗茎等等，农家从来就不缺少烧火的材料，厨房里面砌的也是烧柴禾的大灶。

　　明火烧煮的饭菜别有滋味，是让游子深深怀念的味道。

　　晏观樵走进了厨房里面，很快便响起了刀落砧板的声音，紧接着袅袅的炊烟也升腾了起来。

　　“太婆！”

　　三岁半的晏木生，从屋里奔了出来。

　　方秀娟打了井水冲洗手脚，然后裤腿便被小太孙扯住。

　　她弯下腰去摸了摸孩子的脸蛋，欢喜地地开口询问道：“木头仔，洗脸了没有？”

　　“洗啦！是舅舅帮我打的水。”

　　在六个月大的时候被送回来，晏木生是由舅舅和太婆带大的。

　　方秀娟牵了小太孙回屋，祖孙俩人挨着桌子坐了下来。晏木生半跪在椅子上面，给自己的太婆颤颤巍巍地倒了杯茶水。

　　“太婆，喝茶啊。”

　　“乖！”

　　方秀娟笑着接了过去。

　　她从衣兜里掏出两枚小番茄，晏木生欢天喜地接了过去。

　　小番茄刚刚才熟透，便被老人迫不及待地摘下来，送给了自己的太孙儿。

　　晏木生如获珍宝地捧在手心里面，并不舍得马上就送进嘴巴里面。方秀娟替他把番茄装到了小书包里面，目光中流露着疼爱地吩咐道：“明天还会有的，舅舅已经在做早饭了，把它们留着去幼稚园的路上再吃吧。”

　　“好！”

　　晏木生顺从地点头。

　　祖孙俩人闲坐了一会儿，晏观樵便把早饭端了上来。

　　蒸包子、油爆茄子豆角、咸腐乳、姜蒜炒碎肉末，还有煮得软烂的稀饭，这便是祖孙三人的早饭了。晏观樵拉开椅子坐下来，晏木生也坐好了，他替外甥挟了只包子进饭碗里面，然后端起稀饭便风卷残云地开动起来。

　　“大樵，我今天把冬瓜秧儿育下，你说种几分地来着？”

　　方秀娟在饭桌上，开口跟孙子商量。

　　她的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地里面的活儿都指望着晏观樵。

　　他一个人既要上工，又要照顾年幼的外甥，还要忙碌田地里面的活计，她的意思是多多少少种点儿就算了，不想让孙子太过辛苦了。

　　“山脚下的那块地，全部都种上了吧。”

　　晏观樵平常的说话并不多，他说出口的便是最后决定了。

　　家中有老有少全依赖着他照顾，他不打算像其他人那样外出打工，只能够是靠多种些地来增加收入了。他不赌钱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即使是种的地再多，也不会有做不过来的时候，不过是累些忙些罢了。他让方秀娟把去年留下来的种子全部育下，把山脚下面的那块地都种上冬瓜。

　　“也好吧。”

　　方秀娟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晏观樵参军当过兵，退伍后回到了位于南方的家乡，不管是下决定还是处理事情，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不会拖泥带水。

　　他吃饭的速度也很快，手中很快便见了碗底。

　　孩子和老人比不上，晏观樵也没有特意地等他们。他放下饭碗回了自己的房间，待到方秀娟和晏木生吃完，他正好是换完了上工的衣服，大步地走下了楼梯。从方秀娟的手中把碗筷接过去，端进厨房里面三下五下的洗完，他提了晏木生的小书包，然后便牵着他出门。

　　方秀娟站在了大门前面送行，晏观樵把孩子塞进了副驾驶座上。

　　仿造明代、古韵悠然的村落沐浴着晨光，马力十足的单排货车，在“突、突、突”的引擎声中驶远。居住在附近的村民也陆陆续续地开始出门了，平静的村落渐渐地回荡起人声、车声，交织成一支轻快、平和的曲调。

　　而相隔几千公里之外，B市里面却是另有景象。

　　尽管林听夏急切地想要回到乡下，但是也要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毕。

　　按照晏木生的说法，那个男人由始至终都生活在乡下，直到去世也没有离开。她自然是知道那个地方，与外界的关联是如何闭塞，即使她马上就要博士毕业，但是仍然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以她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身板，总不可能找个搬砖的活儿谋生吧？

　　她才不要让那个男人养着她呢，这样的她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她回到乡下去找他，是为了跟他好好地过日子，可不是要给他增加负担的。

　　所以综合了上面的种种理由，她都必须要攒到足够的钱财。

　　假若是真正的二十五岁的林听夏，她此刻还在为被背叛和出卖而颓废。

　　接下来就是卖掉父母留给她的房子，向同学以及银行借钱渡过危机。但是当内里的芯子更换掉之后，她就摇身变成了有着三十年工作经验的研究人员，一辈子都跟专业打交道，她要拿出几道生物制剂的配方，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只是她可以背写出生物制剂的配方，却不能够凭空捏造详细的实验数据。

　　光有配方而没有数据，是没有办法说服别人的。

　　她想要把自己研究出来的配方，提前搁在这个年份里面卖钱，就只能够是扎进实验室里面，埋头去验证生物制剂的临床效果了。

　　在接连下来十天的时间里面，林听夏都废寝忘食地做实验。

　　她背写出来的几道配方，是在后世经过实际使用，证明了效果非凡并且得到了大力推广的。药效当然是没有问题，她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要反推出实验过程，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曾经做过全部的实验？

　　她同时进行着三、四个项目，基本上就是朝着一个方向奔进，连半点弯路都不绕。

　　有了重生归来这个作弊利器，她的实验是进行得顺风顺水。

　　假若有人可以窥探进实验室里面，便会发现林听夏出手如风，如同是被校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无比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在高强度以及忙碌的实验中，她没有丝毫的倦怠，也没有丝毫的错漏，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简直就不像是正常人所为。

　　“砰、砰、砰！”

　　辛苦地耕耘到第十天，实验室的大门被砸响。

　　林听夏走过去伸手打开门，立即便全身都戒备了起来。

　　门外站立着的几个人都不算是陌生面孔，其中为首者更加是让她觉得面目可憎。她瞪看着对方，语气防备地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吗？”

　　“林博士，我是来提醒你，这间实验室的租期到了。”

　　赵云松轻轻松松地开口，神情中带着幸灾乐祸。

　　“有劳你了。”

　　林听夏语带讽刺地回应。

　　“我的实验结束后，会立即搬出去的。”

　　只要把实验数据拿到手，她立即便会转身回到乡下，这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赵云松，完全不需要担心她会霸占着实验室不放。

　　“你的使用期限到明日结束，请你在今天之前搬走吧。”

　　赵云松扬眉挑衅地看向她。

　　“你是什么意思？”

　　林听夏隐隐明白这人是针对她而来了。

　　她租用了半年的实验室，的确到了月底期限就到了。

　　但是在大学里面设立的实验室，使用情况素来并不紧张，一般来说拖用几天不会有很大的问题，她最多补交一点租借费用就可以了。眼下她的实验正进入尾声，明天之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搬走的。只差些微便可以拿到完整的数据，难道赵云松是想要让她在最后的关头功败垂成吗？

　　“接替使用这间实验室的人是我。”

　　赵云松闲适地扬了扬手，展开白纸黑字的租借合约。

　　“有那么多的实验室你不用，非要来抢我用着的这间？”

　　林听夏是被这个混蛋气疯掉了，他的目的分明就是要跟她过不去！

　　“你的合伙人跑路了，你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处，所以我跟张主任说好了要接手，完全是按照手续办理的，我明天需要使用实验室，请你把位置腾出来吧。”

　　赵云松抬了抬下巴，身边的中年男人，连忙点头称是。

　　林听夏的脸色沉了下去，这个混蛋除了拉拢了主管实验室的张主任，前来替他撑腰之外，还叫了其他的几名学生过来。眼前的情形要么是她自己主动搬走，要么就是别人替她动手，她不占理儿除了认命地被赶走没有其它的办法。

　　“如果我说不搬呢？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林听夏冷哼着后退了几步，然后伸手把门重重地甩上。

　　她快速地反锁了实验室的大门，外面的人即使是有钥匙也进不来。

　　耳畔响起了赵云松的怒骂声，但是不管他是被气得如何跳脚，她都是岿然不动。她就是赖着这间实验室不搬怎么了？只要再拖上两天的时间把实验做完，对方就算是抬着八人大轿来请，她也不会再多停留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