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子是故人来 ...
-
蔷薇花寓所位于B市的蓝山脚下,是变世以来为数不多、仍然保留着绿意良好的居住社区,入住此处的居民都是叫得出名字身份重要的人物。
此刻在十三单元的寓所里面,年已及艾的女主人正在浇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变世并不是在朝夕间发生,而是因为人类大量的砍伐森林、竭泽而渔地污染环境而日积月累地造成的恶果。在新历2045年的此际,地球上面的土地已经很难再生长出绿色的植物,耕地被破坏,水源受到污染,农业、畜牧成为了遥远的记忆,入目可见到处是尘土飞扬的荒漠地带。
为了防止风沙无情的侵袭,城市不得不加装了防护罩。
大量的农作物种植不再是在土地上面进行,无土、温室培育成为了人类可以继续生存下去的手段。
因此在资源如此缺乏的时候仍然能够,在寓所里面种植花卉是相当的难得。
浅白色的蔷薇花在晨光下绽放,花枝上面点缀着细碎的水花。
寓所的女主人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才在花槽里面种活了这片小小的蔷薇花,浇水、修剪花枝成为了她每日必做的功课。
“姑外婆,有人找你哦!”
身穿公主裙的小姑娘,咚咚咚地跑了进来。
她像是阵风似的从大门外面跑进来,额角上面挂着汗水,小脸红通通的。
“谁找我呀?”
女主人微微地弯下腰。
“是他!”
小姑娘回过身指了指在她后面,正伸手推开铁栏门走进来的男人。
来访者大概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鼻正方圆、浓眉大眼,如同青松般笔直地站立在院子里面,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英挺和正直的气质。
“听夏姑姑。”
男人停下了脚步,开口向她问安。
“你是——”
女主人抬头打量过眼前的来访者,搜索着脑海里面与他相关的记忆。
对方恭谨地称呼她作“姑姑”,但是她的记忆之地却没有为她解开困惑,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跟这个面目英俊的年青男人,曾经有过怎样的交集。
“我的母亲是晏秋仪。”
青年男人开口解释道:“这次突然前来拜访,是受我的舅舅嘱托。”
“我的表哥?”
太久太久没有联络,记忆都已经生疏了。
汹涌的情绪如同尖锐的利刺般,骤然间扎进了女主人的心头。
她凝注着眸光再度打量过,眼前面容俊朗的年青男人,努力地想要在他的身上,寻找出跟过往的那个男人相同的地方。
虽然俗话经常说,外甥的长相多与舅舅相似,但是眼前的这位表侄子跟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的长相并不相近,唯有坚毅沉稳的气质如出一辙。她毫不犹豫就相信了他的说话,这是在分隔三十多年后,故人的后辈前来拜访她了。
“你的舅舅还好吗?”
女主人苦涩地向年青的男人开口。
“听夏姑姑,叫我木生吧。”
晏木生神色沉郁地摇了摇头,“舅舅不在了,这是上个月的事情,他在临终前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归还当年你留下来的东西。”
“先进来坐下吧。”
女主人的肩膀垂落了下去。
仿佛是在骤然之间,她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不记得曾经给那个男人,留下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他在死后仍然要念念不忘地,让自己的外甥前来送还给她。
不管那是怎样重要的东西,最让她悲怆的都是,他如今竟然是不在了。
三十年都没有联络过,她知道他有自己的生活,两个人如同是不相交的平行线,他娶了妻生了子,按照人生的轨迹生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知道他们都终将会回归尘土,到那时候便可以在黄泉之下相见。但是这天却来得太过突然了,她原本以为他们至少还会有几十年的时间的。
“这是舅舅让我送还回来的。”
晏木生被引进客厅里面落座,顺着茶几把古朴的盒子推过去。
“辛苦你了。”
女主人接过了盒子打开。
平躺在盒子里面的,是摔碎成两截的玉玦。
她记得这块玉玦是那个男人,自幼就随身佩戴的东西,不是她留下来的。
如此具有特殊意义的玉玦,他曾经从脖子上面取下来,动作温柔而又满带着期盼地给她系到颈上。但是她却拒绝了他的这份心意,并且不慎地失手把它打碎,而他却依然认定了这是属于她的东西,在临终的时候让外甥把它送到她的手中。
断玉的玉质温润,柔和如脂,边锋上面残留着黯淡的血迹。
是那个男人的身体里面流出来的血液,她摔碎了他自小就随身的玉玦,当他弯下身捡起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便被断口的边锋划破,指尖血便渗进了玉质里面,再也没有办法除去。这块摔坏了的玉玦,他竟然还保留了三十多年。
既然都要走了为什么,还要让外甥把它送给她?
女主人说不出此刻心头是什么滋味,她用指尖轻轻地磨娑着玉质的表面。
晏木生并没有停留太久的时间,完成了舅舅临终前的嘱托,他便离开椅子站起来告辞离开。女主人起身相送,当两个人走近大门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旁边这位,姣好的面容已经不再年轻的表姑母。
“听夏姑姑,你跟舅舅——”
他有很多的疑问不解,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舅舅已经走了,再追问答案没有意义,就这样结束算了吧。
外面年青男人挺拔的身姿走远,女主人重新回到了落地窗前面。
浅白色的蔷薇花带着淡淡的香气,映衬在透明的玻璃窗上面,她挨着木质的摇椅坐了下来。手心里面是温润的玉石,她以断口割破自己的指尖,殷红的鲜血滴入了玉石里面,与旧有的血迹融合,缠绕成样式非常繁复的花纹。
“你分明就是要让我啊,直到死都想着念着你对不对?”
女主人苦涩地挑起了唇角。
当初被割破指尖是怎样的痛楚?但是那个男人只是沉默地站立。
逝者如同明灯般熄灭,他始终坚持最初的承诺,而她亏欠的再也无法偿还。他让外甥把这块玉玦送过来,为的是要告诉她,不管时间过去多少年,但是在他的心里面仍然有她的位置,他对她的感情也从来都没有变质。
这个男人的性情就是这样,从来都是说的少做的多,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再有改变。
女主人倚靠进了摇椅里面,手中仍旧紧握着断裂的玉玦。
她听到了从遥远的空间里面传来的召唤声。
召唤着她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召唤着她回到她本该存在的地方。
她的手腕垂落了下去,莹白的玉石“咚”声掉落在原木的地板上面,迸射出夺目璀璨的光芒。然后当这道耀眼的亮光散去的时候,摇椅上面不再有熟悉的身影,只余下蔷薇花浅淡的花香,在阳光照射进来的客厅里面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