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羊奶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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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开的窗扇往室内灌入泥土苏醒的潮冷气味，喷洒进来的细腻水线不仅淋湿了练习纸，还落到了飘起来的发丝上，将刘子滢精心打理的蓬松发顶，呈现出三天没洗的油头效果。
教室后面接连爆发的尖笑嬉戏声令她不堪其扰，怒气值不断攀升。
她探出半个身子，大力关上窗户，双手堵住耳朵来到后排空地，王鹤见她面色阴沉地靠近，警铃大作，心道大事不好，连忙推着王鑫他们溜回座位。
刘子滢叉腰，对后黑板下，贴墙横七竖八歪倒的雨具们不住摇头，挽起袖子将它们归拢整齐。
王靖走过来帮她一起收拾：“宋娇娇带了一些折纸，她听说你会叠千纸鹤，想问你能不能教教她。”
刘子滢挑起半边眉梢。不似宋娇娇是班里最受欢迎的明星人物，她虽是陈老师倾心栽培的掌上明珠，但对统领一个群体当领袖完全没兴趣，除了王靖和高晓悦，她对其他同学都一视同仁，礼貌友好中透着疏离。遭到婉拒的次数多了，同学们也就识趣地不再向她发出邀约。
她往宋娇娇的方向瞥去一眼，宋娇娇高高扬起手中流光溢彩的珠光纸，漂亮的桃心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与不安。
刘子滢无端想起曾在育红班的同学梁晨曦，只不过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庞，已经随着记忆的拉长逐渐褪色而模糊。
“行。”刘子滢朝宋娇娇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
远处的宋娇娇收到暗示明显雀跃起来，绕过一排排桌椅，亲昵地挎住她的胳膊：“子滢，咱们一起折吧。”
宋娇娇慷慨地给每一个想学折纸的女生都发了一张珠光纸，女孩们简直开心疯了，说句过年都不为过。她们一般用的都是校门口小卖部畅销的彩色电光纸，手感轻薄软趴趴的，稍微用力触摸还会掉色，颜料沾在手上很难清洗，但胜在价格实惠，用起来不心疼。而材质厚实挺括的珠光纸不仅贵，日常还很难买到，只有几家高端的文具店有售，属于小学生眼中无可争议的奢侈品。
刘子滢手口同步讲解的很详细，句句都脱不开上班锻炼出的基本功。对跟不上学得慢的同学，她没有显露出丝毫不耐烦，不厌其烦退回到上一步，或是手把手单独辅助，直至等所有人跟上进度。
稚嫩灵巧的小手们将一个个色彩缤纷的千纸鹤摆在桌面上，闪光的翅膀被风吹动得微微摇颤，像一群整装待发即将启程的信使。
“好漂亮喔！”毕甜甜鼓掌，由衷赞叹，转而对刘子滢星星眼崇拜道，“班长你太厉害了，我感觉你什么都会叠。”
“就是，之前送给我的玫瑰，连我邻居家姐姐都说没见过。”
“子滢也送过我纸蝴蝶，我妈都夸好看，不像我，只会折衣服和裤子。”
对彩虹屁照单全收的刘子滢被夸得飘飘欲仙，几欲乘风归去，可面上还硬要装老僧淡定的样子：“咳，这都是小意思啦。我再教你们折个小狗吧，很简单的。”
提起小狗，高晓悦关心道：“靖靖，小明最近怎么样了？”
王靖停下手中的动作，敞开话匣子：“很好呢，能吃能睡的。我妈给它洗过澡以后，每天都跟我一个被窝睡觉，它肚皮软软的，搂着可舒服了，有时候还会撒癔症呢，小腿蹬来蹬去，可好玩了。”
高晓悦的猫儿似的大眼睛中满是渴慕：“真好啊，好想看看小明的样子啊。”
刘子滢见王靖恨不得给她画下来的架势，生出如果她有智能手机，现在一定点开图库，跟高晓悦分享占据100G储存空间的小狗照片与视频的错觉。
“子滢，你去不去？”
王靖打断刘子滢的沉思。
“嗯？去哪？”刘子滢眼神心虚地飘来飘去，有种中途漏看了十几集电视剧发现跟不上剧情的局促和无措。
王靖嗔怪：“你又链接另一个宇宙去了？当然是去我家看小明了。”
刘子滢和王靖灵犀投合，这是只有她俩才明白的梗。
上课铃打响，两人起身回座位，边走边聊。
“这周吗？”刘子滢想到周六正好要和姥爷去图书馆，刚好路过王靖家小区，“明天周六可不可以？”
“我和晓悦本来也想的是周六，我周日正好要和我妈回姥姥家。”
“那就一言为定啦~”刘子滢扬起小拇指勾了勾，“对了，小狗还在喝奶粉吗？”
王靖忽然叹气：“嗯，还在喝，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畜牧站的羔羊奶粉都卖光了，原先买的已经不多了，我爸这几天正打算再去别的区买一些。”
刘子滢为帮不上任何忙而感到困窘，分别前徒劳地安慰：“一定能买到的。”
王老师的伞沿出现在教室门口，王靖低声快速道：“明天见啦。”
做完作业，刘子滢刷腻了中考数学题，突发奇想要挑战一套高考英语换换脑子。纠结阅读题选项时，背后贸然被推开的房门，吓得她惊掉指尖转动的铅笔。
赵喜凤早已对刘子滢总是神神秘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遮掩行为见怪不怪，但她当下的表情却谈不上从容，几经变幻，神情古怪地开口：“快出来，你同学来找你了。
刘子滢张望外头炭灰色晕开的天空，大惊失色道：“谁啊？”
赵喜凤没回答她，对外面的人客气道：“湛宏肆同学，你先坐沙发上等一下，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刘子滢匆忙把书扔到床底，销毁学习证据，确定万无一失后，跑出来质问湛宏肆：“不是，这都几点了，你来我家干嘛？还连声招呼也不打。”
湛宏肆将膝上手捧的塑料袋放到茶几上，跳过寒暄，直接说明来意：“我这有几罐羊奶粉。你不是明天要去王靖家么，帮我带给小……明，谢谢。”
刘子滢险些咬舌头：“你，这，不太合适吧？”
湛宏肆神色懵懂，一头雾水：“有什么不合适，我也算救过小明，不能始乱终弃。”
刘子滢颅内尖叫，慌张叫停：“no no no！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湛宏肆被她捍卫中文的过度反应逗笑，脸不红气不喘粉饰自己的行为：“起码我敢于运用生词汇，你的新单词背的怎么样了，咱们用significance表演一段对话怎么样？”
刘子滢一瞬间丧失所有待客之道，上手强行扳着他肩膀帮他扭转角度，往大门方向推：“稍息，立正，向后转，齐步走！天已经快黑了，你一个男孩子在外不安全，快回家吧，回家吧，昂。”
赵喜凤端着洗好削皮切成块的苹果出来，意外撞见一前一后，打算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两人，拦住刘子滢：“你怎么这就让人同学走了？湛宏肆同学，再待会啊，饭这就熟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刘子滢从盘子里捏起一根牙签，以雷霆之势将苹果塞进湛宏肆嘴里，朝赵喜凤道：“这不是吃了嘛。”
湛宏肆含混道：“阿尼债见。”
“砰——”
刘子滢栓链上锁，背脊抵在尚有余震的门扉上，精气耗尽地泄口气，仿佛刚完成一场棘手的驱魔仪式。
离了大谱，怎么还有野生的口语考试啊。
饭后，刘树江好奇打开茶几上的塑料袋，掏出一个金属圆罐托在手里，指着上面的绵羊图案问赵喜凤：“这是奶粉吧，我还以为茶叶呢，你买的？这上面写的啥？”
“不知道，一会儿你问刘子滢吧，她不是学英语了吗？”赵喜凤穿上风衣。
刘树江放下罐子，追出两步：“小赵，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赵喜凤头也不回，底气十足：“杨大马约我打牌，许你天天下棋，就不许我发展发展兴趣爱好啊？”
刘树江被怼的哑口无言，谁叫挣钱的就是爷呢，讷讷道：“那你早点回来啊。”
刘子滢洗完澡，经过客厅时，被侯在那的刘树江叫住。
“闺女啊，你告爸，这上面写的什么意思啊？”刘树江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着求知欲。
刘子滢上前把奶粉抢下来：“这是羊奶粉，不是给您喝的。”
刘树江：“嘿——我怎么不能喝了，那给谁喝的。”
“给狗喝的啊。”
接连在她们母女身上吃瘪，刘树江一时来了脾气，怒发冲冠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上学老师就这么教你对爸爸说话的吗？！”
三十六计走为上，刘子滢抱起东西就跑，不忘将屋门反锁：“我做作业啦！”
周六出乎意料飘起了小雨，姥爷清早给刘子滢打电话商量想改成周日再去图书馆，一听说她已经和同学约好去人家拜访，将“一诺千金”刻进人生信条的姥爷利索披上雨衣，跨上二八大杠，在姥姥的不解的埋怨中，义不容辞冲进雨幕。
雨声淅沥，刘子滢躲在姥爷宽大的黑胶雨衣下。世界仿佛被黑色屏障分割成两半，外头是绵绵的风雨，里头是包裹身躯的暖意。她小心护着怀中的奶粉和礼物，耳畔是车铃叮铛的脆响和自行车链条吱呀的节奏，像乘着一艘永不沉沦的小舟，往目的地的方向安稳驶去。
刘子滢坐在楼栋口的台阶前等高晓悦来，所幸高晓悦并没有让她等很久，一抹亮眼的明黄在刘子滢眼底徐徐放大，高晓悦踩着飞溅的水花，如一只扑腾的小黄鸭，大摇大摆跑进来。
“子滢！”
刘子滢被她可爱到，咧嘴笑道：“走吧。”
她们手拉手一口气爬上五楼，在楼梯拐角处，刘子滢停了下来。
“是这个门呀，你怎么不走了？”高晓悦纳闷。
刘子滢蹲下身，用手抠抠皮鞋鞋面上泼溅到的泥点子，抬起脸问：“晓悦，你带纸了吗？”
“带啦。”高晓悦甩下背后的小书包，拉开拉链递给刘子滢一包手帕纸。
“等我一下。”刘子滢转身跑下楼。
“你去哪，别丢下我呀，等等我，我也去！”高晓悦连跳下几个台阶。
高晓悦挂在扶手上，看刘子滢用湿纸巾仔细擦拭鞋头，又低头转动脚腕，四面端详自己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布鞋，百思不解道：“这有什么好擦的，又没人专门瞅你的鞋子，快上去吧。”
刘子滢手指顿住，这句话，跟自己上辈子说过的，一模一样。
她记得很清楚，初中时她和一位朋友一起去另一个朋友家做客，正要上楼，朋友却发现鞋子有些脏，她也认为这并不重要，朋友却坚持去街边的摊子上重新买一双新鞋子，还从头到脚整理了一番才放心。
后来，她与她们渐行渐远，她们彼此却一直保持联系，即便不在一个学校，也仍然是一起陪伴长大的好朋友。
刘子滢在朋友圈见证了她们出席彼此的婚礼，洁白美丽的新娘将手捧花亲手交到当初坚持穿新鞋子拜访的好朋友的手中，又过了几年，她的女儿作为花童将结婚戒指送到好朋友的手中。
此刻，刘子滢猛然洞彻朋友此番行为背后的深意，这番大费周章并非无端矫情，而代表了对友谊的倍加珍视，因为我格外在乎你，才会在意我是否哪里做得不够好。
而这迟来的心意，刘子滢却辗转耗费了漫长的二十年，才紧紧握住。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