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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遇大司马 ...

  •   顺阳坐了下来,白皙纤细的小手拿着针线娴熟的在绸缎上来回穿梭,笑着道:“四哥派人查过了,并没有什么苏高公子,高为国姓,一般人取名较忌讳,而且邺城内失踪人口不多,自然容易查,徒儿的容貌和衣着均不凡,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那四哥也太逊了吧。连我都能一眼看出徒儿定是兰陵王府要寻的人。”

      我着急地坐在她的对面,急声问:“那王府可有寻一个叫做巧心的女子?”

      顺阳回忆了一下,说:“没有听四哥提起过,像是只寻徒儿一人吧。”

      我心急如焚地握着她的手,并不理会她讶异的目光道:“师父,可否帮徒儿寻那位叫做巧心的女子,十三、四岁模样,长得清秀柔美。”

      “巧心?是徒儿什么人?”

      “于我有大恩之人,终生无以为报。”

      巧心,在我最伤心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带我走出阴影,她的乐观向上感染着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平日里对我体贴入微,凉了叮嘱我添衣,热了给我扇风,不管严寒酷暑,一直给我温暖的人。

      “是兰陵王府里的人?”

      我点点头,她见我真诚的眼神便应允了下来,立即叫了个丫鬟前来,吩咐了下去,一有消息就会立马告知我。

      我疑惑的看着她道:“师父似乎从一开始便没有把我当外人,如今两国时常交战,为何还要对我如此之好?”

      “战场上的打打杀杀,都是男人之间的事,各事其主罢了,并没有对与错,何必把恩怨施加在一个百姓身上。”看着她平日里顽皮捣蛋的性子,想不到也是个性情中人,的确,两国交战,苦的只是老百姓,为了开拓疆土,不得不连年征战。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安身立命,就足矣。

      “那后来知道我来自兰陵王府为什么不拿来当条件?”

      她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若徒儿真是兰陵王重要之人,依他那样嗜血的性子,还不带兵血洗了我大周啊,哈哈。”

      我害羞地拍掉她的手,连声说道:“师父,别取笑我了。”

      顺阳笑得花枝乱颤,不假思索的说:“何况四哥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不会做一些龌蹉之事。”

      “如何绣出这并蒂莲?”我赶紧转移话题,不然待会脸上又会像熟透了的桃子,鲜红欲滴。

      顺阳耐心地说:“先要在心里描摹出并蒂莲的构图,再来按照蜀绣的针法一针一线来穿梭于其中,蜀绣针法有许多种,晕针是最为实用的一种,不管是绣花鸟鱼虫、人物和走兽都极其自然真实,也易学的多。”

      “徒儿,你看,这是一种长短针,绣出来长短不同,针脚相连,紧实细腻,不同的绣法绣出来的效果有些许不同,不管是哪种针法,熟能生巧,而后都能绣出有灵气的绣品来。一幅好的绣品,有时需要多种针法同时巧妙运用,才能让一幅绣品具有神韵。”

      看着眼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绣针,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小小的针线竟然能绣出那么真实的绣品来,比画出来的更具风格,富有立体感。

      我拿着针线,一板一眼的跟着顺阳学了起来,我笨拙的穿针引线惹得顺阳笑得前俯后仰,说我并没有女子的灵巧。

      “绣慢点,跟不上了。”

      等学了个七八成,就绣个荷包给王爷,上面是一朵并蒂莲,寓意为有情人终成眷属,把我的思念寄托在这一根绣花针和五彩丝线中。

      “过程都是同一种手法,只有开头和结尾才略有不同,熟练运用晕、纱、滚、藏、切等技法,把花儿的线条勾勒完整,再以辅针和之,增强绣品的灵动性和真实性。徒儿才刚入门,急不得,需往后加以习之,融进自己的感情,才能进步神速。”认真地听顺阳讲解,这个小小师父懂得真多,当真受益匪浅。

      “为什么只教我蜀绣?”我羡慕地看着她那灵巧的手指拿着针线上下翩翩起舞,特别好看。

      她白了我一眼,无奈道:“徒儿真是贪心,这种技法学得出神入化了,都可以自立门户了。若想学多种,要不跟师父回长安?锦宫有许多绣娘,那才叫艺绝天下。长安街坊里都有一些绣楼绣阁,是大家闺秀所在。”说完还对我不停地眨巴着眼睛,看得出来她很想我随她一起赶回长安。

      “徒儿不想去长安。”我老实地说,因为长安不是我的故乡,我心心念念牵挂着的还是邺城,那一方的水土养育了我,曾经,那里有我的家。

      “长安繁荣昌盛,歌舞升平,民风淳朴,徒儿去了肯定会喜欢,陪伴在师父身边不好吗?”她有点难过的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一片阴影,看得我微微有些心疼。

      “我想进宫,晋阳宫。”

      顺阳惊讶地看向我,眼神有着一丝苦涩:“进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每日里都是四方高墙,宫里处处存在着明争暗斗,人心险恶,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就算小心翼翼也不见得能过得安好。”

      这些我又何尝不知,一入宫门深似海,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伴着的只有孤独和寂寞,那里阴冷潮湿,人心不古,就连王府里那看似对我温柔贴心的兰陵王妃都下此狠手,制造出种种假象至我于死地,便可看出有的人表里不一,只是为人莫作千年计,三十年河东四十西,我不恨她,但以后也绝不与她有任何交集。

      进宫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血海深仇,我不得不报。那仇人身居高位,而我,普通的就像一粒沙子,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要是不报,我无法安心过每一天。每晚的梦里,总是爹娘的音容笑貌,我只能像傻子一样活着,不痛不痒。

      “也许进宫,才是我唯一的归宿。”我苦笑着,我从小喜欢自由,不喜欢束缚的生活,若时间可以重来,我宁愿不辈子也不要离开爹娘,一辈子安安静静待在小院子里看草长莺飞,朝阳起落。

      “以徒儿的姿色,不会被埋没太久,只是师父担忧,正是因为有这等容貌才更要掩盖住光芒,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徒儿并不是去选秀啊。”我轻笑了出来。

      顺阳惊讶地看着我:“不选秀去干嘛?难不成去做伺候的奴婢?”

      我点了点头,她一副痛彻心扉,此女不成气候的悲痛表情看着我道:“师父哪点委屈你了?尽管说。”

      我大笑着摆摆手,不慎被绣花针刺破了指尖,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十指连心,真疼。立即含进嘴里,丝丝腥甜充斥着味蕾。

      “徒儿是要去找一个人。”我坚定的眼神唬得她一愣一愣的,也许见我的眼神透露着凶狠,并没有问我找的何许人也。若是我说出想找机会除去那重臣,肯定会被顺阳一巴掌拍醒,这不切实际的行动跟想法在我心里不断发酵,只希望最后不要失了理智,做出些蠢事来。

      她紧盯着我,疑问道:“可需要师父帮忙?”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她会意过来,向我靠近了些。我伏在在她耳边轻声道:“帮我弄个假身份。”

      秀女一般都是官宦女儿家才能有资格当选的,当然,皇帝看上了任何一位宫女也是也可册封的。选为宫女的前提,必须要证实为大齐人士的良家女。在大齐,宫女也是有品级区分的,最高位官至侍中,出入宫廷,能与男子齐上朝,有决断国家之事的能力,位高权重,相当于宰相之职。

      “包在师父身上。”

      “偏僻县官的外戚最为妥当。”

      顺阳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询问,我就喜欢她这点,不过问私事,容易相信人。

      我独自一人坐在湖中心的凉亭上,平日里这里鲜有人来,所以抱着琵琶奏了一曲,感觉心情舒畅了些许。目及之处,皆是一片碧绿,葱郁苍翠的树木,朵朵红花缀枝头,羽色鲜丽的黄莺时而低飞,时而站在高枝上鸣叫,声声悦耳动听。

      这几天一直在心急的等待着消息,大多数时候都是跟着顺阳习刺绣,因为学得耐心,很快便掌握了要领,绣出来的绣品虽说不是大家之作,也稍稍有点模样了。

      抱着琵琶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树丛,有感而发,不由得低声喃喃道:“叶落无情伤残春,月晴满阶化白玉。应是大雁回归处,此情何诉天涯人。”

      身后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禁吓了一跳,回转过头,心底祈祷千万不要是那冷血木头。

      来人是宇文宪,着一身浅蓝色缎子衣袍,腰系银带,手执羽扇,风度翩翩。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透着一股邪魅,嘴唇似有似无的勾起一弧度,他的俊朗比宇文邕显得更柔美些,具有亲切感。

      我对着他行了一礼,宇文宪为大司马,兼任小冢宰,手握实权,位于宇文护之下。少有异才,得文帝赏识。不管大冢宰与北周帝宇文邕的关系如何恶劣,他始终置身事外,周旋于两人之间,不受牵连,可见这人该是何等聪慧,有谋略。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道:“怜儿姑娘真是才智过人,一曲过后还作诗,流露出的哀伤之意真是令人心疼。”

      我笑着回应:“大司马过奖了,不过是看着这春/色艳丽,人却融不进其中,有感而发罢了。”

      “好一个有感而发,不知姑娘可否能为本将奏一曲?许久没听过这么动听的曲子了。”

      我恭声道:“能为大司马献上一曲,实属怜儿的荣幸。”

      “请。”

      手落音起,丝丝扣人心弦。琵琶声的穿透力极强,又由于是首轻和的曲子,显得尤为悦耳动听。看着他沉醉的侧脸,不禁想起王爷,当时也是这般,陶醉的倾听着乐曲,可早已物是人非。

      一曲终了,他认真的看着我问:“为何到了最后,如此轻快的节奏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点小小心思被他一语道中,曲调转换并不明显,想不到也是个会听之人。

      “大司马果然历害,怜儿惭愧,本想为司马奏一曲欢快曲子,想不到心神融了进去,便渐渐转了风格,真是罪过。”

      他笑着摆摆手,说:“到了后来反而越来越有味道了。只是,乐曲听多了,容易蒙蔽双耳。”

      “此话怎讲?”

      “宫廷里的管弦丝乐之声容易蒙蔽视听,易让人产生倦怠之意,适时适当去倾听,才能适得其所。懂得藏拙,才是万全之策。姑娘可否明白本将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会意的笑了:“谢大司马提点。”原来顺阳去帮我打点身份,宇文宪肯定就知道了,这几句话给了我很多信息,乐曲本来就会让人产生倦怠,只一味玩乐终究是哀伤之音。

      “能让顺阳甘心为其忙前忙后的,定是个好姑娘,本将也只是过来看看,望姑娘以后保重身子,上次十一弟绑了姑娘一事,代其向姑娘表达歉意。”

      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无碍无碍,他只不过是逗我玩呢,更何况当初也是他救了我,不然我早已丧命,还有这收留之恩,怜儿真心无以为报,只望恩公能平安一世。”

      他笑着看向我,一双丹凤眼极具诱惑力,我羞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十一弟向来对女子冷淡,但却是极善良之人,希望姑娘不要怪他年轻气盛。”

      我笑着答:“我知道。”从他板着脸给我递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做事只是口是心非,明明很想要靠近,却装作疏远狠辣。

      跟宇文宪在凉亭中谈笑风生,着实对他的政治观念,思想才华有好感,是个难得的人才,举止行为很有风度,最重要的是真诚待人,有着一双不会骗人的眼睛。

      见了前方有一丫鬟疾步走过来,匍匐在地,恭敬地道:“参见大司马,顺阳公主有要事相告,请怜儿姑娘跟奴婢来。”

      “起来。”

      我看了眼宇文宪,他对我轻颌首,我便站了起来,叫那俏美丫鬟带路,跟着她走出了凉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遇大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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