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还是无赖着 ...

  •   云少己只叫家人写了道致仕的折子呈上去,也没管皇上看了没看。
      径自携了修邑一同离京。

      陈景晚间才掀开折子,冷笑两声便将奏折抛在旁处。

      修邑心中高兴,一路上话也多了许多,倒是把云少己忙的眼花缭乱,一会儿应和他几句应景诗,一会品评一下风物民俗。
      修邑笑道,“想我学识渊博,云卿每每对的上,看来懂得也不少。”
      云少己一挑眉,“倒是得寸进尺了,你说的虽广博,可是之知为皮毛,样样不精深,往后你可有功夫跟本夫君慢慢学啦。”

      修邑本来高兴,可听了后半句,将笑敛了,打着扇子自己往前走。
      云少己也不在意,亦步亦趋,只是笑嘻嘻跟着。

      宋怀钰手中接着从云府送来的信,方看罢,将信收放好。
      便急走两步,起身迎驾。

      “皇上深夜驾到,臣恭迎。”
      陈景一把握住宋怀钰双臂,“怀钰不必多礼。”

      陈景将宋怀钰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回京了,也不来见朕,朕只好来看你。南游一回,你看着清减了。”

      宋怀钰抬手道,“多谢皇上体恤。”

      陈景蹙了簇眉,抬手叫众人下去。
      自己往桌边坐下,顺手取过宋怀钰饮的那瓶桃花酿。
      自斟自饮。
      “出去散散心,也该消气了罢,何况他也没死。如今也跟人走了。你这段缘,也该尽了。”
      宋怀钰道,“皇上教诲的是。”

      陈景笑了笑,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按过宋怀钰的肩头,将他按到座位上。
      转而将酒递给宋怀钰,“今夜可醉一把,可以后不许这么喝了。”

      宋怀钰将酒杯推开,“多谢皇上告诫。臣不喝残酒,也不惦记别人的东西。”
      陈景一愣,又不禁笑着摇头叹道,“今夜,朕陪你可好?”

      这日到了一处风景绝佳处,草木葳蕤,水秀泉灵。
      修邑道,“人间难得的景致,比贪狼墟还好一分。”
      云少己道,“我倒还见过更好的。”

      “哦?是哪?”
      “不告诉你。”
      修邑撇了撇嘴,“故弄玄虚。”

      风景绝佳,固然有不少文人模样的才俊,正在一处湖边作画吟诗。

      修邑道,“你懂的多,又精深。不如以此景做一副画?”
      云少己含笑不理他。
      修邑又道,“别是怕了吧,画的不好没关系,我不嘲笑你。”
      云少己道,“不如赌一把。本相爷当官的时候,墨宝千金难求,并不是为的我的名。我此刻不落款便做了画,就会有人拿了千金来求,果真如此,那今夜,阿邑你可要听我的。”

      修邑笑了笑,也不应他。
      云少己将扇子一合,抬步便向那些人请了笔墨纸砚,登时现刻,便已挥洒出一篇。

      香墨未干,丹青铸就。
      众人只向那画中看去。

      云雾缭绕,湖光山色。
      不在形似,却在意态。

      众人都不禁怔了一怔,默默小声交流赞叹。
      其中走出一个四十有余的中年人,抬手行过了礼,捻须而看。

      又重新向云少己抬手道,“这位兄台妙笔,此处双凤山虽不比江南名胜,可是也因一个天然之趣颇负盛名,兄台竟将此处之妙挥毫写就,当真不凡。敢问兄台高姓,如何不在大作之上提拔钤印?”

      云少己笑道,“在下修云,区区习笔之做,乃是内子命在下画来打个小赌的,故而不曾钤印。”
      那中年人道,“看兄台年纪不如我大,在下方外山,暂掌这双凤州一隅,不知阁下今夜是否得空,一请蓬门好好叙一叙?”

      云少己朝身后修邑一望,转头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叫方外山的知州的一路同云陆二人往家中走。
      那方大人道,“修云兄,刚刚你说同夫人打赌,此时却并不见家眷啊?”

      云少己笑了笑,道,“他性子害羞。”
      修邑只忍着,面色不变。
      方大人心中动了动,忙住了口。
      到了方府,府中早已备下了餐宴。
      云少己并没怎么推脱,把杯换盏,十分自来熟。

      修邑饮了两杯就放下了。
      几个舞姬劝了几回,看他不大上心,就转而过来给云少己倒酒,云少己左右逢源,万分得趣。

      终于这方大人将酒杯搁下,扒着云少己的肩膀道,“当真老天可怜我。修云兄,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云少己笑了笑,也不置可否。
      修邑不解,正身倾听。
      此时舞姬侍者都已下去。

      方大人将手又抬了抬,神色仿佛是清醒了,“其实想来二位的真名并不想同在下说,在下也就不问了。只是有一件事,方某,一定要求一求这位修云兄。”

      云少己道,“不知是什么事情?”
      方大人正身道,“委实对不住,读书人不当有此作为,刚刚,其实在下叫人在二位身上摸了一遍,委实对不住。”

      修邑一挑眉毛,刚刚那几个舞姬在云少己身上摸了个遍,云少己可是受用的很,哪里有什么对不住的。

      那方大人又道,“其实一开始,在下是将修云兄当成了如今钿云殿的云丞相了。”
      修邑抿了抿嘴,猜得不错。

      那方大人继续道,“到底是我虚妄,云阁老此时在京中养疾,怎可能来此处呢。”
      云少己道,“所以,其实方大人是看在下这几笔拙作,便以为在下是朝中那个……那个老人家?”
      方大人道,“哎,惭愧。容为兄将原委与二位说说。其实,是这样的。前日,在下衙门送了来一个江湖大盗贼,名唤风铃一吹雪。这名号也没什么了不得,只是传说中,他不过是风铃一过,片雪微干,就将价值连城的宝贝就给偷走了。这回抓到他,是在他的贼窝中,竟发现了不少贼赃。比如说那千古著名的《兰草序》《三谢贴》《东望北复图》……几十件都是万千难得的……可是……可是……”

      修邑道,“这些书画作品,宫中也有。”
      方大人一拍大腿,苦苦叹了一口气。
      云少己道,“想来那不开悟的什么风铃雪就死咬着这些都是自己从大内盗出来的。”

      方大人拍腿道,“可不是,管大内侍卫军的那位可是……”
      果然是到底喝多了,话一说出口,方外山忙掩住口,狠拍了自己两巴掌。

      云少己道,自己饮了两杯,笑道,“不碍事的,方大人只管将那什么风铃交给知府大人,自有知府大人往上面一层层送。横竖担不到大人头上。”

      方外山忙道,“如何解?”

      修邑心中也暗暗在心中点头,大内侍卫军统领是少傅刘大人的女婿。
      恐怕此时陈景巴不得想要看一出少傅大人大义灭亲、自断羽脉的好戏,何必挡着皇上看戏呢。

      云少己笑了笑,也不说话,低头给修邑斟了一杯,又忙给方大人也斟了一杯。
      笑道,“恐怕此时大人还在疑心在下就是那个云丞相,其实委实不是,查案这等小事交给堂堂宰相,也大材小用了些。其实修某从小喜欢临摹名家,后来仰慕云大人的书法画作,曾经辗转拜访,求过几幅他的真迹模仿。”

      方大人忙道,“竟原来是云大人的高徒。”
      云少己忙道,“没没没,只是求借过几幅真迹,不曾见过真人。”
      方大人点头道,“委实可惜。”

      云少己笑了笑,眼睛瞟到修邑时,又不禁笑了一下。

      方大人欲语又迟,终于道,“修云兄,不知道可不可以,恳请你再与我做一副描摹云大人真迹的画作,在下,愿以千金润格。”

      云少己做惊叹之色,边道,“方大人,如何如此之说?”边在修邑手上捏了一把。
      方大人道,“为兄做的不过是保命之举,请修云兄莫要问了。只是有一个请求,只请修云兄,照着在下这副画来临摹。”
      说着他只拍了拍手,就有人将一幅长卷送了进来。

      云少己盯着这长卷徐徐展开,脸上委实不是滋味。
      长卷乍看,只是张寻常十二人物图。

      可看仔细了……
      修邑含了一丝笑意。将杯中酒饮尽,抬脚就要走。

      那方大人一把拽住修邑的衣摆,此时已经跪在地上。
      “下官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既然大人不许说,自然有不许说的道理,若是因为下官求的这件事,惹得大人生气了。下官愿意立刻死在这里。”

      云少己将修邑的手轻轻一拉,抬头道,“我想听听他说,好么。”
      修邑转头道,“我只是喝的有些醉了,要去醒醒酒。”
      云少己不避脸面,腆着脸上前,“我是正二八经画的这些画。”

      修邑知道是甩不开云少己,僵着脸坐了下来。

      那画上人物正是修邑,十二个身形,或在看书,或在观花,或怒,或嗔,竟还有一个是在烧火煮水,俨然一幕幕都是在灵台山时的景象。
      画卷上用的是云少己的私印。还有一个他独有的画押。
      自然是真的不能更真的真迹。

      云少己道,“想来是云丞相的心上之人。方大人将丞相的心上人抬了出来,云相没什么,只这画上仙君。您还是将画收了吧,我不看画也能临摹。”

      那方大人面上讪讪,心中领悟,忙边收边道,“其实在那些画作中,还有着十几幅正是云相的真迹。在下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请阁下见谅……”

      其实云少己同修邑心中明了,这方大人不过是想用千金请个平安符。
      云少己今夜给他临摹的画,就是那平安符。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
      陈景还没当着天下的面废了他的丞相位。
      他的平安符自然还能保命用。

      那大盗口口声声说那些真迹是真迹。
      可是朝中怎能容忍皇宫内竟然出现这样大的盗窃案,零星风吹便就能牵起一场腥风。

      何况陈景的心思,更在于此。
      他身边的功高盖主的老家伙,何时收拾完了,何时恐怕才能消停。

      可是这方大人哪里懂得这些门道,还以为云少己此回微服私行,是为了府中和宫中都失窃的事而来。
      摸不清云少己的心意,也怀疑云少己是不是准备将他当炮灰。

      他其实自从接了案子,委实头痛于到底这案子怎么断。
      也曾往上面请辞,说自己断不了,不能断。
      可是朝中有哪个肯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他也算赶得巧,终于决定要将这案子压下来,说那大盗不过想扬其虚名,弄了假画当做真迹,都是骗人的。

      可总得找个可以临摹出这样真迹的画师。
      这就成日搞文人聚会,作画写字,四下里寻找。
      竟当真碰上了一个画作法度完全一如云相真迹的“修云”。

      可当看见修邑的那一刻,他也算明了。
      后来不过是虚实相探。
      大着胆子,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勇,见招拆招。

      云少己给他画了一幅不钤印的“赝品”,可赝品倒是比以往所有真迹还要传神,还要有不曾有的意趣。
      那画上的男子仍旧是十二人物图上的“仙君”。

      只是这回的仙君,活色生香。
      青衫白纸扇,饮了酒,面色绯绯,醉如海棠。是修邑少有的模样。

      云少己受了千金润格,喜滋滋追上前面在正准备关门的修邑。
      硬生生的挤进门去。

      方大人其实是准备了两间房,可又不知道云少己跟修邑这两位到底要住几间房。
      又不敢造次,又不敢试探。
      只好将两间房都换了大床。

      云少己见了,更是满意。

      笑嘻嘻将银票搁在桌上,道,“横竖我赢了,为什么要赶我出房?难道不认赌了?”
      修邑道,“起先你说别人买你的画,是因为你的画值得这个价,而不是因为你的名。可人家既然认出你来了。这赌自然是你输了。”

      云少己皱眉装无辜,“我何时说过这个话?”

      修邑道,“不记得就不记得吧,那我我也不记得了,你在这屋睡?好罢,我去隔壁睡。”
      云少己将门一拦,“好好好,我输了,我今日不仅被人否定画作不好,输了画,还要输了人。我真可怜。”

      修邑道,“输人?”
      云少己道,“我一个人睡,我怕冷。”
      修邑道,“现在是仲夏。”
      云少己又道,“我怕黑。”
      修邑扬着头,笑了一下,“横竖是要无赖了呗。”

      云少己一把搂住他,将脸蹭在修邑肩上,“还是无赖着些才好,不无赖的都输了”。
      修邑一把将他推开,却又一把拽过衣襟,,含笑道,“也好,不过,今夜,自然是要听我的了。”

      云少己面上一僵,“阿,阿,阿邑,你今夜有些不一样。”
      修邑轻轻挑起一丝笑意,将云少己的腰带一扯,“酒喝多了些,热的慌。”

      “哎哎哎,阿邑,邑,哎,哎,哎哟,了不得……”

      窗外轰隆隆炸起了几声响雷,转眼大雨便哗哗落了下来。

      雨气流离,氤氲缱绻。两不相让,却都志得意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