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韶华录》南柯一梦枕黄粱

8、比亚泥人 时光回溯到

　　归墟度四百三十年六月。
　　夏季多雨，虽然阿奈山脉阻隔了大部分的海风，但仍有季风从东南境吹入瑞国，季风跨过道基山脉渐弱，却也为瑞国东南部带来大量降水。浔江东岸土质疏软，加之降水丰沛，便形成了瑞国面积最大的湿地系统，久而久之，浔江以东道基山系以西的国土便形成了著名的比亚沼泽。瑞国东北部是冰天雪地，往西南方向走是大片沼泽，西南境则是平原。沼泽在瑞国并不稀罕，反而占了三分之二的国土，而最危险的沼泽非比亚沼泽莫属，而夏季的沼泽更是危险，比亚沼泽是瑞国东南部的窗口，若有外人想从赤月翻越道基山，从比亚沼泽进入瑞国，那纯粹就是——找死了。
　　于扬选在了最不合适的季节，进入了最不合适进入的比亚沼泽。

　　十日前，国师寄了一封信到云城，想来白若林身为国师，大部分时间都和于霏一样待在泽安处理政事，但每个月月底都会抽出时间赶去云城看望三个孩子。于扬等了两个月都不曾见白若林来，第二个月月底白若莱带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他为于扬安排了轩家本家的一个女子相亲。当时的情景是——白若林拍着和自己一般高的于扬的肩，语重心长道：“阿扬，前两年你老说要照顾圣女不肯太早成成家，如今圣女已去了泽安一年，你也耽误到了十九岁，祭司长和我都希望你早日成家……轩奕这孩子不错，荣家和轩家是瑞国的两大世家，出身也配得上你，只比你小了两岁，还是瑞国第一美人——”
　　“要不是娘亲深居简出，好容易出个门还戴着面纱，除了老一辈的臣子、司院那几个老巫婆和我们几个，都没什么人见过她，哪轮的上她来担这名号？再说，我相信阿光长大绝对比她好看！饶是如今，国师担这名号也比她有资格！”白若林讲前面的话时于扬还只是装死，听到轩奕的名字嘴角便抽搐了一下，再听到白若林夸她时他就直接暴走了，并非轩奕真的有多难看，这个评价也不为过，只是于霏的外貌鲜有人知，知道的人也皆是不喜讨论这等俗事的，轩奕这个名头倒也当得。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小时候轩奕高傲娇气，还老欺负人，那年和她吵架赌气，带着于光和渡偷跑下山，才会还渡手杖，于光受欺负，自己受国师责罚。但只是这件事也便罢了，她明知渡受伤，还让她跳下水池给自己捞首饰，接过首饰也不把人拉上岸，渡脚抽筋在水中挣扎时，她早拿了首饰和几个贵族小姐玩儿去了，若不是于扬路过，渡很可能就淹死了。当时于扬还在害渡受伤的内疚中没有走出来，又出来这档事，对轩奕的态度自然不好，所以三个人基本上被一众贵族小孩隔离了，两方相见从来没有个好脸色，后来大了就逐渐不怎么来往了。要娶那种人品有问题的女人，于扬宁愿去娶个村姑！

　　“阿扬你这是什么话？我老了，又怎么贪这等无用之名？”
　　“国师风华依旧，迷倒万千少女，一点也看不出来四十了！”
　　“等过两年你晋为大巫祝，受瑞国人民跪拜时，这美名怕是要落在你头上了。”
　　“那是自——不对！国师别想唬我！就算你给我戴再高的帽子我也不会答应和轩奕去相亲，别说是娶她了！”打开白若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就跑了。
　　于扬把自己关在房间，闷了一个下午。侍女在晚饭前来传话，说国师安排了宴会邀请了轩奕的哥哥轩承和自己，准备商讨婚礼的事。于扬登时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似的，三言两语打发了侍女，给白若林留下封信说是要去看望于光，便晚膳也没用连夜出了云城直奔泽安。于扬骑马赶了一天两夜，第二天早上终于是到了泽安城外，进城填了填肚子，准备进宫去找于光诉苦，可刚到门口，却也瞟见轩奕早自己一步进去了，一下气结，索性扭头又跑了。搭了艘商船顺浔江而下旅游去了，既然离家出走就要表现得决绝一点，多玩几天再回来好了，夏季水流量大，又是顺流，在江上漂了六日，因商船要从浔江进入西临，而于扬并没有通关凭证，只得下船登陆，轻装上阵，又向东行了两日，穿过了比亚沼泽。
　　想想自己出来也十日了，国师回泽安若发现自己不在肯定会着急，前面道基山比较危险，听说常有野兽和土匪出没，徒步翻越须得一整日才行。出来匆忙，也没有准备充足，武功又低的可怜，只好放弃去赤月逛逛的打算，打退堂鼓了。又蹲在比亚沼泽对着道基山方向叹息自己的首次独立远行计划失败，半日后又折回西边进了比亚沼泽。
　　复行了小半日，日头越发毒起来，于扬便找了棵树小憩，不敢离沼泽太近，鳄鱼们总喜欢在白天趴在岸上睡觉晒太阳，尽管只是休息状态的鳄鱼，对于于扬来说，还是很危险。由于比亚沼泽独特的湿地气候，这儿的鳄鱼比一般的大了一半，昨日下了些小雨，于扬过沼泽的时候的那段山路山体滑坡，只得从北面的鳄鱼潭过去。本来夏季多雨是常识，可当初于扬进沼泽前还是个艳阳天，抱着离家出走去异国他乡游玩的心情一股脑的钻进沼泽，如今却是被道基山各种传说吓退了回来。
　　想到这，于扬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却压到一个触感很像树皮的东西，又有些许微弱的温度，树皮下又有略软的触感。于扬吓得不敢动，脑海里闪过一直大鳄鱼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的画面，怪叫一声弹出去老远，撒开腿就跑，跑了一段又不时回头看了几眼，却发现鳄鱼没有动。停了步伐，又往回走了几步，隐隐发现那好像——是个人！
　　于扬咽了口唾沫，蹲在泥人身边，戳了戳，还真是个人！泥人似是趴在地上，半个身子藏在身后，于扬翻身时压到的貌似是那人的背，把人翻过来一看，满脸泥垢，五官看不分明，伸手探了探鼻息，为什么——居然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