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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音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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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皓月当空。
狭长的山谷绵延数里,谷底被衬得似玉石般银白,崖壁横生的枝桠倒影在地面,月光透过疏密不一的枝叶,留下斑驳的光影。
回音山谷东侧,一块嶙峋的巨石屹立着。
“少主,我有点怀疑我们的人生价值。”黑衣人甲沉着脸道。
“就是就是,我们在这鸟不拉蛋,鸡不撒尿的破山谷里喂了五天的蚊子!”黑衣人乙悻悻道。
啪—— “你有没有文化?没文化就别说话!拉低了整个团队的文学水平!”被称为少主的人甩了没文化的手下一巴掌,又往衣服上擦了擦。
“呜呜——少主你又打我!啊!……”又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和委屈的惨叫立即被回音山谷传了开来。
“闭嘴!想暴露本少爷的行踪吗?!”被称作少主的人眯了眯眼睛,望着山谷对面隐约攒动的黑影,如鹰般锐利的锋芒转而变得戏虐十足,透出狡黠。“哦,对!本少爷刚才是在帮你打蚊子。”转头对上某乙瞪得老大的眼睛,若是将他蒙面的黑布扯下来,嘴里绝对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自从接到瑞国使团从云城出发的消息,这行人便掐着日子埋伏到了道基山东侧的回音山谷。为了防止意外出现,这支队伍提前两日到了回音山谷埋伏,又施了点小手段拖住了前来接应的颐源,想在于扬翻过道基山脉进入赤月境内之前解决使团。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可现下的情形,不单单是骨感可以形容的。到达回音谷第二日,没有等来瑞国使团,倒是等来了另外一支暗杀队,入夜后,第三支暗杀队也到了,好在三支队伍虽不是一路,目的却是相同的。三方各自搭了窝,也不互相打扰,也不交流。这年头暗杀都流行黑衣蒙面出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三支队伍是同一伙的。只是第一支队伍比较倒霉,喂了五天的蚊子,另外两支队伍也不好过,喂了三天蚊子。
“要是于扬那臭小子到了,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走这么慢,一点儿都不专业!还害老子喂了五天蚊子!”黑衣人乙目光顺着少主看的方向瞟了瞟,不敢再造次,只得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石头放话。
“啪——”
“啊!”
……
栖鸟自东边回音山谷上方飞起,掠过瑞国使团的上方。
“渡,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于扬抬首望向回音谷的方向,皱了皱眉头。
“轩承,通知所有人戒备,前方有埋伏。”渡并不理睬于扬,转身对马上一个皮肤呈小麦色的青年吩咐了句,夹了夹马肚向前走了几步,翻身下马,伏在地上听了听,又起身看了回音谷方向好一会儿,“对方人数应该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于扬拉下脸来,半晌噎了渡一句,“你说了句废话。”
“不多,是指对方并没有千军万马;不少,是指他们少说有上百号人,儿且隐匿的很好,绝对是受过训练的组织。”
“你早说嘛,这种时候还和我打哑谜。”
“对不起,我高估你的智商了。”
“死阿渡!你——”于扬正欲发作,想了想自己根本打不过她,现在也不是内讧的时候,又硬生生憋回去,别开头去一边生闷气去了。
“巫祝大人,渡统领。”轩承骑马从队伍末端走来,“我已经吩咐过了,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准备作战,一刻钟之后进谷。”
“有劳。”渡淡淡的回了一句。
轩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属下认为,队伍跋涉了一路早已疲惫,虽带了五百精锐护卫,但……还是退回几里驻扎,假装不知道埋伏,休整一夜,明日天亮再进谷比较妥当。再者,对方人数比我们少,所以才会选择隐蔽的山谷伏击,他们必然会趁我们进入山谷之后才会动手。”
“轩校尉想得太简单了。”于扬抢了渡的话头,懒懒的选了一个姿势仰躺在马背上,“我们此事后撤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若对方趁我们休整时袭击营地,那我们可真算‘死的无声’了。不如直接进谷,拼一把,谁说我们就一定会输呢?”说罢,于扬手指在腰间别着的青玉短笛上摸索着,嘴角勾起一个极美的弧度,月光下的侧脸显得格外精致,眼睛半睁半闭,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思绪,在脸上的投影如蝶翼般闪烁,原本瓷白的肤色在月光下更显晶莹,倒更像玉。
轩承思索了一阵,目光落在于扬手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爽朗地笑了笑,“大巫祝说的在理,属下再下去处理一些琐事。”
于扬点了点头,轩承便走了。
渡望了于扬一眼,“原来你脑子还在。”
于扬只懒懒地回道:“你就不能好好跟人家轩承学学?做属下要有做属下的样子,你这么对上司说话叫以下犯上,懂吗?”
“哦,原来这个叫以下犯上,懂了。”渡抽出腰侧的弯刀,对着于扬的方向比划了几下,擦了擦刀身,又放回去,朝一棵树走去,倚在树干上休息。
于扬的嘴角抽了抽,罢了。于扬、于光、渡三人一起长大,渡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极淡,对白若林倒是亲厚些,却从未喊过他义父,对于霏更多的是敬畏,对于光多了几分纵容,对于杨却是多了十分毒舌。但不置可否,渡对他们两兄妹委实不错,小时候贪玩和人打赌,便携了两个丫头一起偷跑下山,被几个大孩子围着,抢了于光的糖葫芦不说,为首那个还想抢于扬腰间的青玉短笛,渡二话没说就动手了。那时渡才进祭司院没两年,武功也不扎实,不似如今这般厉害,虽然打跑了几个大孩子,自己身上也挂了彩,一瘸一拐地走到两兄妹面前,把糖葫芦递给了于光,于光“哇”的大哭着抱着渡摇摇欲坠的身子。
事后渡便昏迷了,于扬将她背回了指月峰,三人被白若林勒令一年不准下山,其间于扬挨了白若离的责备,那几个大孩子说穿了也和于扬差不多大,都是十三四岁的人,于扬不该身为男子汉却让比自己还弱小的渡独自面对危险,对于扬的责罚,多半是因为他责任心不强,没有挂彩回来。之后这件事便成了于扬的耻辱,他发过誓,再不让比自己弱小的身边的亲人受到伤害,尽管现在渡已经成为祭司院护卫队的统领,不要需要任何人的保护,甚至反过来,于扬还要受她保护。再者,渡已经算很给他面子了,在外人面前她向来冷淡,只是暗地里遭了多少毒舌,只有于扬他自己知道。出发前国师又交代过,让于扬万事多听渡的意见,理由却是让于扬差点当场吐血——“渡这孩子虽然话少性子寡淡,却极聪明,看事通透……你也二十二了,没她聪明也不打紧,有她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白若林慈父般的教诲深深刺痛了于扬弱小的心灵,自小白若林就像父亲一样照顾他们三个小孩,于霏这个名义上的母亲也只是名义上的关心,倒不如白若林做得多。想了想自己在渡这个年纪,十七岁,真是花儿一般的年纪,他天天在陪于光抓雪蟾……
“想什么呢?该出发了。”渡跨上马。
又想起了国师的另一番话,于扬受了惊吓似的坐起身,使劲晃了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