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韶华录》南柯一梦枕黄粱

11、坦白

　　于扬走了好一会儿，不时故意停下装作看到稀奇玩意儿，最后良心实在过意不去，便去搀着本无名的手臂一道走。
　　“其实，无名公子——”
　　“无名。”本无名淡淡道，却依旧和煦如春风。
　　“什么？”于扬一脸莫名。
　　“我叫你阿阳，你却称我为‘无名公子’，这般生疏……”
　　“嗯，好，无名。我有些话和你说，你听着就好，不用着急反驳，我说完了你再说。可以吗？”
　　“好。”本无名心下一动，果然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你是赤月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进入瑞国，或许是因为追杀，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你不愿说我便不会多问。你并不是普通人，不说谈吐外形，单说你的身手，可以浑身受了多处致命伤又从大鳄鱼口下逃生只伤到了左小腿，身手绝对不简单，所以身份也不简单。还是那句话，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你定是觉得，我若猜到那么多又不想惹事的话，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出了沼泽之后各奔东西，怎么那么多话？确实，我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也藏不了设么心事，但这并不是我和你说这些的原因。我之所以把话说开，有两个原因——其一，远处的那片树林并不安全，我从那边过来的时候遇上了很多野兽，在身上抹了些泥逃避追踪，不过我这个人挺背的，还是遇上了一头野猪，在树林里，野猪是比老虎还要危险的生物，这你也应该知道。我活着过来并非我有多厉害，而是遇上了一队猎人，是他们救了我，有两个人还因为这个死了。你武功很好，但现在以你的情况并不足以与之抗衡，我又不会什么武功，我们两个如果太背说不定会一起死在树林里。所以我想我们在对付外界危险时，至少可以没有猜忌隔阂，这样就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大的生存机会。”于扬说完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阿阳，你猜的都没错，我不会告诉你我被追杀的原因，也不会告诉你我的身份，我现在也确实没有能力杀死一头野猪，若我们可以活着出去，或许，我会告诉你更多。那么别犹豫了，说受你的第二个原因，这第二个原因怕才是主要原因把？”本无名严重并无惊讶，依旧是平淡如水的眸子中倒映了深邃星空。

　　“第二个原因——你动过要杀我的念头么？”于扬一鼓作气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本无名顿了顿，望向于扬的眼神很复杂，有些许惊讶、窘迫，还有——伤心？
　　于扬却只看到他的惊讶在一瞬后被浩瀚的波浪吞没，迅速平静得无一丝波澜。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于扬笑了笑，带了三分纯真，三分无奈，三分了然，还有一分落寞。
　　“果然，一开始我只是随便胡思乱想，想到后立即又被否决，总觉得你必不是恩将仇报之人。直到——我告诉你穿过前面的树林就可以离开比亚沼泽，而且前面的树林并无毒气时，我隐隐感到背后一抹凉意，确切的说，是杀意。我回头时你表情和现在一样平淡如水，可以说，你隐藏的很好，我一度以为这是我的错觉，但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它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于扬朝他扬扬头，摆出一副“本无名式”的标准笑脸。“你想杀我无非是怕我泄露你的行踪，不管我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但见过你的人必然印象深刻，你也很好辨认，因为你的气质外貌，身上受的伤都是你最大的特点。”于扬顿了顿，又继续道：“和你挑明，是因为杀我最好的机会就快到了。借助树林中的野兽杀了我，可以给你省很多力气，而你虽然手上，无法杀死野兽，但至少自保的能力是有的，到时候冷眼旁观我死于野兽之口就行了。若我的尸体被发现也不会引人怀疑，况且，会不会留下尸首还得两说。”
　　“你是觉得，你说了我的意图，我就会放弃杀了你吗？”本无名语气中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不是。”于扬停在他前面，指着远方的树林，“你若杀了我，必然走不出比亚沼泽。你若以为新生树林的危机只有野兽，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别忘了，比亚沼泽——被称为六大州最可怕的沼泽，就是不是死亡之林，这一般的树林，若有那么轻易过去，怎么这几百年以来，从未听说过有他国人活着走出比亚沼泽？”
　　本无名的笑再也憋不住，竟笑出了声，“我不打算杀你了，并不只是因为没你我走不出沼泽，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很有意思。”

　　于扬愣了愣，偏头盯了本无名的脸好半天，含笑的脸庞透出洒脱和煦，再找不到任何一丝城府与心机，如第一次认真看他时那般温暖。果然是只狐狸，自己还是嫩了点，于扬心中顿时寒了下去，又不敢多做表现。“我也不怕你反悔，出了树林就有村庄，你身上的毒要去了村子里才能解，而他们不会救瑞国以外的人。我也不会害死你，我有办法让他们救你，我会在他们救你时跑掉，你恢复之前绝无能力杀我，等你恢复我早跑没影了。”于扬得意一笑，毫无惧意地走到本无名身边，搀起他又继续往前走。

　　“你真有意思，我既说了不会杀你，就是出去了也不会寻机动手，放心吧。对了——我什么时候中的毒？”本无名依旧云淡风轻的说着，好像中毒的并不是他自己。
　　“刚才。”于扬笑的特鸡贼，“你看看你的脚，那种虫子有毒。”
　　本无名提起裤脚，脚踝和小腿处爬着三四只拇指大小的虫子，虫体通红，依稀可见虫体内的血液流动，用手触了触，竟是硬壳甲虫，没有触须和足。一种从未见过的虫子，看来是比亚沼泽的“特产”了。怪的是，这虫在脚上毫无感觉。“原来如此，一直没发现呢。”
　　“这种小虫子不光会吸血，还有剧毒。它们在吸血的同时，会释放毒液，毒液会随着你的血液蔓延至全身，从内部分解你的身体，在出沼泽之前，你会死在这里，成为沼泽的食物。”
　　“阿阳没有被咬？还有，照你的说法，在我毒发之前我们走不出去了？”本无名好像也并不在意生死。
　　“那种虫子生活在死亡沼泽之林外围，我也算善良，带你跑出来时选的是场子最少的一条路，不然靠你自己乱窜，说不定你已经是一具干尸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会成为沼泽的食物。不过好在虫子少毒量也小，也可以拖个一两日，足够了。”
　　“那么说，阿阳，你可是在我刚醒来时就开始算计我了。”
　　“也不是，我带你进丛林时走的也是那条路，只不过当时是我背着你进去的，如果不是你的身份太可疑有杀我的动机，我肯定会背着你出来的。但出来以后你又暴露了你的杀意，本来想继续骗自己，可越靠近树林心里越没底，才用这件事来威胁你——”
　　“人之常情。”本无名打断了于扬，于扬懵了一下，这个人心中把算计当成“人之常情”？是从小在算计中长大导致心理变态了？“阿阳，这虫怎么弄下来？一般的吸血虫子都是要用匕首烫下来，这个也一样吗？”本无名看了眼于扬古怪的表情，被他可爱的神情逗得心下一乐，直接把沉重的话题车开了。
　　“呃——”于扬一下子转不过弯，方才明明是很严肃的在威胁人，现在突然变成讨论虫子算是怎么回事？“嗯，直接拿的话毒刺留在皮肤里会很麻烦，只能用烫的。我们先过去吧，大概黄昏时候就应该可以到了，到了那边拾了柴禾再帮你取出，虫也不多，让它们吸点血也不打紧，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并非本无名是什么心肠狠毒的人，很多时候，有些处事方式是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这并不能单纯地说明这个人是好是坏，这只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你可以说他自私，但这是人性，我们并不能否定人性，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正常人参与剧情，而不是一个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