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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七章(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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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瞧你这副模样,怎么跟被戴了绿帽子似的。”小球也没在意,“说起来,你和林远后来咋样?他找你没?旧情复燃没?”
“你觉得可能不?”我懒懒地扫他一眼。
心口处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让我现在连应付他都觉得困难。
“看你分手后也没个合适的,不行就跟旧爱凑合凑合吧。”小球眨眨眼,“或者你干脆可以考虑一下美人嘛。人家受伤的心急需安慰呢。”
对,所以我果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当了迟暮的安慰。
“美人?”我嗤笑出声,“他还不如林远。”
“哎,重色轻友。你这明显是护短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啊?这点上你和美人还真是绝配!”
小球摇头晃脑地叹息,又兴致勃勃地八卦起来:“喂……你说美人那么聪明一个人,为啥这种时候就这么放不开啊?那丫头,可都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得不到的最好啊。”我低头喝了口酒,没注意到小球突然紧张的表情和一个劲地向我使的眼色:“犯贱呗。”
眼前突然一黑,一拳已经不客气地从侧面砸了过来,结结实实地与我的脸来了场亲密接触。
我条件反射地捂住脸,后退了好几步,错愕地抬眼,对上迟暮愤怒的脸。
这家伙素来自控力良好,可这会儿,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冲动。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谁。
真讽刺,他心甘情愿为了她做傻事,却把矛头对准只是纯属旁观口无遮拦的我。
仿佛他的她,是受到了我的亵渎。
相识十五年,四年兄弟,十年陌路,还有这些日子的暧昧不清。
我知道日久见人心,只是我没想到,居然需要如此长的一段时日才能让我看透——
曾经的情谊,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迟暮的调整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愤怒之后,他定定望着我:“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声音倒是平静,只不过我看得分明,他那手依然紧紧地攥着,一副恨不得再向我扑上来补两拳的架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似乎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黯然。
“许岸,”他一字一顿地补充,声音低沉,“我对你很失望。”
听那熟悉的话一出口,我顿时觉得血液倒流,然后好像一股脑都涌进了大脑。
说是恼羞成怒也好,说是神志不清也罢,总之我不再思考,顺从了我的行为神经,干脆利落地回了又重又狠的一拳给他,然后扭住他的肩膀,抬腿重重顶在他小腹。
迟暮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借势跨坐到他身上,再度扬起了拳。
他倒是也没了再还手的意图,只是闭上眼,脸色苍白,一副打定主意要任我糟蹋的架势。
于是我抬手抄起了个酒瓶子。
一方面是想泄我那股说不上来的恼火,另一方面我也的确很想敲开这个废物的脑子查看他那长歪了的结构,扭转他实在对不起人的思想观。
“……哥们!别啊!”小球估计先前是被吓傻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惊恐地扑上来拦我,“会出人命的!”
我手一偏。酒瓶重重砸在不远处的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其实我知道,即使没有小球的阻拦,我也不可能真的对迟暮下得了手。
从他身上爬起来,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没勇气再看他的表情,只是很没道义地将具有破坏性的尚未结算的账单丢给小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
十多年前,我主动向他发起的一场战争,让我获得了一个兄弟。
十多年后,他用同样的方式,宣布我们不再是兄弟。
好得很。就这样结束也好得很。
总算是有始有终。
“许岸!”没走多久,身后传来的熟悉喊声让我定住了脚步。
我站在原地,看着迟暮从后面追上来,因为跑步的关系微微喘息:“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我冲他笑了笑,“那一拳抵平了。”
“我和田静……”他匆忙解释,“我们没有什么,我昨天……”
“迟暮,”我出声打断他的话,“你之前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他一怔:“什么?”
时值严冬,外头的夜冰冷的让人难受,不时刮过的寒风平息了我的怒火,只余疲惫。
我望着他,平静地一桩桩列出来:“上学的时候你为什么会不辞而别,之前你明明有去处为什么要住到我那儿,你为什么会主动和男人□□,还有我们这些日子到底算是什么……你没给过我任何交代,总是让我一个人玩猜谜游戏。”
他的表情越来越震惊,似乎是他那一贯灵敏的大脑这会儿进入了当机状态,所以根本反应不过来我说的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不敢面对,却又必须承认的事实一字一顿的总结出来:“我们之间不是田静的问题,而是除了性关系,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我现在……”他急急地欲开口。
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脸制止:“你现在,已经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迟暮果然识趣地闭了嘴,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稳稳地跟在我身后,直至我到家,然后干脆地送他一盏闭门羹。
反正以这家伙的条件也不愁去处,犯不着我为他担心。
在沙发上躺下,我随手打开电视,然后随便换了个频道。
当然不是真的有那个闲情逸致欣赏电视,我只是不想房里安静得如此可怕而已,仿佛又回到林远最初离开的几天,被那种无休止的黑暗和压抑所包围。
我也不清楚我躺在沙发上发了多久的呆,直到睡意上涌,我跌跌撞撞地起身准备回房,不幸的是双腿却违背了我的意识,带着我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大门。
透过门镜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片黑暗里,某个身影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比那门神还要尽职尽责。
看迟暮这副样子,恐怕一直站到明天也说不准。
我在放任不理和开门迎客这两个选择中,纠结了半分钟,然后一边咒骂着自己一边拉开大门。
迟暮这家伙,一直是众星捧月地被惯出来,三十年来恐怕是从没受过什么委屈,他那自尊心有多强,我比谁都清楚。
我不是他的父母不是他的师长,没资格在大冬天的晚上把他关在门口挨冻罚站。
更何况我甚至没有任性的理由。
他只是不那么喜欢我而已,没有那么大的罪过。
至少他从没有骗我,他没有用甜言蜜语哄我到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时,再不无遗憾地告诉我,他弄错了对象。
唯一的过错大概只有,温情带来的力量,往往比甜言蜜语更可怕,更让人容易沉溺然后迷了方向。
随着开门的声响,楼道的感应灯应声而开。
略微晦暗的光线里,我看到迟暮的眼睛很明显地一亮。
“是不是如果我不开门,”我打量着他发青的嘴唇,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我打的,“你就准备在这站一夜?”
“我……”迟暮困难地动了动嘴,被我打断,开了客厅的灯侧过身示意他进门:“行了行了,先进来再说。”
他听话地迈步,大概因为站了过久一个趔趄差点绊倒,被我扶了一把,然后僵硬地坐到客厅的椅上,一副犯了罪等待发落的模样。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让人看得异常分明,有红有紫,异常狼狈,毫无疑问是拜我之前那不留情的几拳所赐。
我反省了一下我体内的暴力因子,转头去房里取了医药箱,又枕了把热毛巾出来递给他,示意他敷上。
他顺从地把毛巾按在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道:“我可以说话了吗?”
……敢情谁封住了你的嘴来着?
“迟先生,”我叹了口气,低头去取药出来,“我这里不是你感情受挫的收容所。”
他纠正:“不是受挫,昨天我和田静见面其实是……”
“迟暮,你和田静的事与我无关。”我走过去,拿开他的手,在他脸上的伤处抹上药,听他疼得倒吸口凉气,“我们没什么关系,所以你也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
“可是我们……”他有点口吃,“我……我们之前明明……”
“那算什么?”我漫不经心地打断他,“做那种事爽到就好,反正也是双方得利,谁都不吃亏。”
“许岸,”他明显大受打击,语气满满的懊恼,“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他当然不知道。
和我在一起在床上翻滚这么久,除了身体彼此熟识,其他方面他甚至没了解过我分毫。
只是□□的契合,又有什么意思继续下去?
我点点头,不想再提这些话破坏气氛,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这段日子,我得谢谢你。”
我发誓,这话绝对是真心实意。
我再清楚不过,我这些时日对他的依赖。
他在我最无措的时候入驻,好歹和林远分手之后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有他陪我一起度过。
怎么样都应该是感恩。
他脸色却随着我的话赫然变得难看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轻车熟路地把手伸进他的衣袋,摸了我的房门钥匙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迟暮,我们……”
嗓子略略一堵,我想了想又继续:“就这么好聚好散吧。”
我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冷酷的话会由我口里说出。
可有些感情及时斩断,总比最后覆水难收来得好。
我宁愿一个人孤单到死寂寞到老,也不想再来一次拥有之后又失去的过程。
尤其我还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只是我突然那么后悔和他十年后的重逢,最后反而落到连兄弟都做不了的地步。
相见果然不如怀念。
如果他永远是记忆里那个好哥们该有多好,哪怕留有遗憾,也不会像如今这般难受。
想必是年纪大了,就越来越承受不来离别。
“许岸,”他蓦地低声发问,“在你心里,林远始终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看,多可笑的一句问话。
我顿了顿,好心地提醒他:“回房睡吧,明儿我还要早起去公司。你收拾好东西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他这次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什么话都没再说。
我哼着小曲进房,把他的被子枕头丢进客房,然后一头栽回床上,拿被子蒙住头。
自己做的选择,就没有后悔的权利。
生活如此美好,我还是得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