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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七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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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集团的总部,位于A市中心的CBD办公区,是个每逢上下班时间路上车就堵得要命的地儿。站在那栋高大雄伟装修富丽的办公楼跟前,每每都让人有种很不愉快的渺小感。
时间是三点半。我看了看手表。
预计交谈一小时左右,应该可以成功地避开下班高峰,五点之前到家,给某位生病的大少爷准备晚膳。
大楼内部的装修自然也豪华得让人眼红,只不过被秘书带进林远办公室的时候,他那副样子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办公室里密不透风,还弥漫着浓重烟味,他就那么蔫蔫地侧躺在沙发上,衣衫凌乱,一向的意气风发从容优雅也不知被丢在了哪里,眼里泛着明显疲惫过度的血丝,眼周发青,跟个毒瘾发作的人简直没两样。
我站在门口,咳了一声。
“你来了!”林远眼睛明显的一亮,从沙发上站起来。
“怎么了?”我在原地没动,很客气地表达问候,“林总这是,身体不适?”
他怔了怔,嗓子依旧沙哑,只是这会我听得分明,那不像生病,倒像是太久不开口之后的不适应:“你……一定要跟我这么生疏吗?”
“我现在,”我寻思了一会儿,“应该和林总不算熟吧?”
“岸哥,”他看着我低低唤,眼里的神色近乎祈求,“你别这样……”
Shit,这个该死的称谓真是杀手锏。
我一下不成器的心软下来:“到底怎么了?”
“是小静……”他抱着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和她昨天吵了一架,我们……有一点问题。”
“哦?”我耐着性子往下接,“所以呢?”
“我不知道该跟谁说,”他喃喃念,“我只相信你……”
他那全盘信任的模样让人感动,那痛苦的神色足以让人升起怜惜之意。
但很遗憾,那个人绝不应该是我这个他认为大度的过气前任。
我的前男友居然对着我陈述他与现女友的感情挫折,我理解为这是我做人的失败。
很简单的道理,柿子都是挑软的捏。
“我很感谢你的信任。”我诚恳地点了点头,“但是我忙得很,没什么时间充当倾听者的角色。”
说罢我转身欲走,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定住了脚步:“小静爱的是迟暮。”
“哦?”我挑了挑眉,“所以?”
不知道为何,我的心情也突然跟着紧张起来。
“今天一天,小静都没有接我的电话,也不知道她……”他似乎很意外我会停下来,忙不迭地继续,说着又猛然抬起头望着我,“岸哥,你和迟暮的关系不是很……”
我一下理解了他找我过来的缘由,顿觉一阵反胃,然后盯着他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如果说起初他突兀地提出分手,还让我心存幻想。
这会儿,他终于成功地,磨灭了我的所有希望。
“林远,”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了你。迟暮的个人感情生活,也由不得我去干涉,是不是?”
“连你也不知道啊……”他脸上浮起失望的神情,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解释,“岸哥,你千万别误会,我喊你来不是……”
“没事。”我耸耸肩,“我来也不是当心理医生的。林总,希望您早点把那笔账给转了,咱也好两清。贸易圈子也不大,别给易新留个欠债不还的坏名声。”
他的话被我悉数堵在嗓子里,张了张嘴,面色尴尬:“我马上就通知财务……”
“林总记得就好。”我转身向外走,“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追出来:“我送你。”
出了办公楼,我朝他点了点头:“林总客气了,不用再送了。”
“岸哥,”他凑前一步,突兀的环住我的肩膀,“我们以后还能不能……”
“我们不是朋友。”我触电一样地推开他,“同行是冤家。”
“岸哥,你变了。你以前……”他先是愕然,继而苦笑,“这是我第一次,想亲近你,结果却被拒绝了。”
废话。我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没有对着他当场干呕,我觉得我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不过话不用说得这么绝,毕竟是同行,彼此留个情面,好好道个别还是很有必要。
“人来人往的,林总要注意分寸。记得转账,我先回去了。”我向他扬手示意,快步走向我的车,开门发动,一气呵成。
车缓缓进入大路行驶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回了下头,他还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这个我爱过七年的男人轮廓。
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此刻样貌憔悴,却还是不减他的翩翩风度与清俊。
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从我的心底慢慢浮起,不是为他,而是为了那再也找不回来的,曾经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过所幸的是,虽然有些迟,但我终究学会了彻底将他放下。
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力量,也许是林远的种种举动已经消磨了曾经的感情让人再无留念,而更也许是,有另一个人,已经在这段时日里,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了我的生活。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四点整,比预想中要早不少。
我果断地踩下油门,车子风驰电掣地开往家的方向。
在那里,还有个让人惦记的家伙。
掏钥匙在门锁孔里转了两圈,我突然觉得不对。
门既然是锁的,这只能说明……迟暮不在家?
我心里一沉,拉开门走进已经空荡荡的房里,四处张望。
放在碗橱的午饭倒是已经被消灭了干净,只是卧室床上被子凌乱地被掀起堆叠,完全不符合迟暮平日里整齐的作风,可见他离开时的匆忙。
我没精打采地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发愣,脑海一时转过很多想法,却都不愿去深究。
迟暮一贯从容有度,能让他这么匆匆离去的,还能有谁?
更何况他身处假期,今天又是发烧在家,不好好休养能跑去哪里?
林远与田静刚闹矛盾失了联系,田静会去找谁作为依靠?
其实不用再多想,我都已经有了答案。
我靠在沙发上,看墙上的时钟在一分一秒地爬着格子。
异常的缓慢,让人心慌。
我终于发现,等待,是如此难熬的一件事。
冬季本就天黑得早,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客厅也渐渐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我拿着安静的手机,盯着干净的屏幕很久,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的勇气。
我第一次那么恐惧,迟暮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不再回来。
我们之间没有承诺也没有责任,即使他做下其他更合适的选择,我也没什么权力去干涉。
我只是不想再度被人毫无预兆毫不留恋地丢下,然后总是当最后才被通知到的那个人而已。
门外突然响起开锁的声音,我一震,猛地弹起身冲过去开门,还因为用力过度差点撞倒了茶几。
大概是我的速度太快,门口还没来及转动钥匙的某人明显僵了下,随即利落地拔出钥匙,往我身上毫不顾忌地一倒。
我在看到是迟暮的一瞬间只觉得松了口气,仿佛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在这会儿得以放松。
“怎么了?”我搂过他,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到的温度不低,显然还在发烧。
他准确无误地抓住我的手:“怎么那么冰?”
……忘了开空调的缘故。
“是你身上太烫。”我没好气的抽回,“这么冷的天,发着烧还往外跑。”
他不答,只是靠在我身上一径沉默,脸色并不好看,好半天才突然抬头道:“许岸?”
“嗯?”我顺手关上大门。
“我想抱抱你。”
于是我恰到好处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低下头,我看到他眼里很明显的烦躁寂寞。
算了,回来就好,这已经足够令人庆幸。
我叹了口气,妥协地环住他的身体,任他把脸埋进我的肩膀,伸臂搂紧我的腰,而且力度越来越大,大有恨不得直接把我给勒死的架势。
“喂,迟老师。”出于安全考虑,我不得不打断那点儿温馨的气氛拍拍他,“虽然我不是什么纤纤细腰不盈一握,但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嗯。”迟暮闷闷地应了一声,松开我站直了身体。
我还尚未来及郁闷两人之间突然产生的身高差,就已经被他跌跌撞撞地给拉到了房里的床上。
哎,也罢。他这种发起情来一点为人师表形象全无的野蛮做派也不是第一回了。习惯了。
只不过今晚的迟暮明显地格外失控,连前戏也只是匆匆略过。
我忍不住倒吸了口气,狠狠咬住他的肩膀,顺便报复性地在他背上重重掐了一把,满意地听到他因为疼痛发出一声闷哼。
实在不是我太小人,而是某人如此急迫,丝毫不理会我那很没出息的求饶,更荒谬的是连套子都无暇去戴——
这个就让人很不能原谅了。
这小子哪里会知道,残留物质若是清理不干净会面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