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恨心]花堪渡》》栩墨君

63、众生平等 乱云低薄暮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离开温暖的海边小镇，一路往东北方而行，沿途风景从尚带绿意逐渐变成衰草连天，继而有寒风夹着霰粒落下，到最后便成了恣意肆虐的风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纯白，不带半点异色。
　　受大雪所阻，幽灵马车的速度降低了不少，茫茫天地间，能看到的只有深深浅浅的白；能听到的，只有猎猎呼啸的风声，令人顿生寂冷凄清之感。
　　不知在雪中前行了多久，似乎是要把这纯白天地尽都走遍的时候，幽灵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片刻后，穿着斗篷的少女撩开车帘，却被那迎面吹来的寒风吹得瑟缩一下，伸手又紧了紧斗篷，这才从车上下来，抬眸向前方看去。
　　只是挟杂着雪片的寒风实在太大，忆无心看着那阻挡视线的纷纷扬扬白色，少顷后只能叹了一口气，伸出左手食指，于空中轻轻描出一个繁复符号。
　　天地清明片刻，风雪一霎停顿，尔后继续落下。
　　尽管只是停了短短片刻，却足以让她看清前方景象。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高大白石牌坊，牌坊上刻有金色的“道法自然”四字，熠然有光，但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偌大一片雪原上只有这么一座白石牌坊竖立，显得颇为怪异。
　　看到那座牌坊，忆无心静默了一会儿，继而低下眼眸，似乎在思忖着某些事情。
　　蓦然间，她身后响起熟悉嗓音，“小丫头，你在犹豫什么？”
　　闻声转身，忆无心迎上黑白郎君视线，“我没有犹豫，只是在观察这里的阵法而已。”把戴着的斗篷帽子拉紧了些，她眼中流出几分迷惑，“这里布设的阵法我应该见过，但又和我见过的略有不同……”
　　帽子边沿缝着一圈柔软洁白皮毛，映衬着少女的微红脸庞，显得格外好看，盯着她的人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扇梢一指前方牌坊，“哼，边角微末之事，何必在意？”
　　“也是。”忆无心点点头，“那我们过去吧。”
　　……
　　……
　　甫一踏入那座白石牌坊中间的门户，眼前的景象便发生了极奇妙的变化。
　　原本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象，却在越过那道门户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可容八辆马车并排而行的整洁街道，这白石铺地的宽阔街道极长，如同一条白玉带子般直直向前延伸而去，看其走向，竟似是一直铺到极遥远处的一座雪峰之下，未有任何中断。
　　而就连彤云密布的天空，也变成了朗朗苍穹，风雪消散无踪，温暖阳光洒在这条街道上，洒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身上，带来一片柔和暖意。街道两旁有食肆酒馆茶楼，钱庄赌坊书局等，凡是寻常城镇中该有的店铺，一样不缺，应有尽有。
　　定睛看了这条街道一阵子，忆无心刚抬眼向那极遥远的雪峰望去，身旁便陡然响起一声，“这位姑娘？”
　　少女一怔，看向声音传来之处，恰巧对上一双墨黑晶润眸子。与少女视线一触，那黑眸中瞬息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复归平静，“两位是来参与天元论魁的吧？”
　　——忆无心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才看清了这双黑眸的主人。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俊美青年，穿着一身霜色衣衫，黑发以一支剑形玉簪束起，背后负有一柄银蓝长剑，剑穗上串有一枚流云纹玉坠，随着红色流苏轻轻摇荡。此刻他嘴角噙着淡淡微笑，看着忆无心与黑白郎君二人，眉眼间一片温润柔和，令人生不起多少敌意。
　　“是，我们是来参加天元论魁的。”忆无心轻轻颔首，“不知有什么事？”
　　“在下是仙舞剑宗首徒温九思，奉师门之命在此接引前来参与天元论魁之人。”从袖中摸出一柄三寸长的白玉小剑，温九思双手将小剑奉上，“四宗首徒每日轮换，在此接引前来的同道，并赠予上山时需出示的信物。”
　　“二月十五天元论魁开启，二月二十峰顶比武，在这之前，可在此处停留休息一段时日。而天元论魁开启后，上山者可在途中出示信物切磋，信物破碎则失去峰顶比武资格，需自行下山。切磋中若有死伤，皆为命数使然，不得心怀怨气，伺机报复。”
　　脑中倏然闪过手记中的内容，忆无心怔了怔，方才伸手去接信物——只是她的手才刚抬起，已经有另一只手抢在她前头，接过了那柄白玉小剑——黑白郎君将那柄小剑揣入袖中，尔后轻哼一声，握住忆无心垂在身旁的手，迈步就走。
　　少女还没回过神，就被拉着前行，只来得及对温九思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望着愈行愈远的两人，温九思沉默半晌，忽然悠悠叹出一口气，眉眼间染上落寞神色。
　　……
　　……
　　茶楼沿街包厢中。
　　坐在窗边的梅君瞥了一眼下方街道，正好睹见形貌奇特的男人牵着黑衣少女行过，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随后敛起笑意，望向对面的兰君，冷漠开口：“一切准备好了？”
　　“还有一千人在押送途中。”兰君掖袖提壶，将茶杯斟至七分满，尔后将杯子推至梅君面前，“此处天气太过恶劣，负责押送的弟子出了纰漏，损失将近千人，只能再重新调配送来。”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是无比闲适宁静，似乎是在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派云淡风轻。
　　“一个纰漏将近千人，真是了不起。” 梅君眯起眼，语气嘲讽。
　　兰君垂下眼眸，语气依旧闲适：“他们修为未成，出纰漏也怪不得他们。师姐若是忧心，也可派出门中弟子相助，必能更快送来。”
　　梅君冷哼，“他们尚有课业未完成，没有时间去忙这种事情。”
　　“没有时间么？”兰君抬眸看着梅君，尔后摇头，“师姐，你的借口太过拙劣了。”
　　“你觉得此事太过血腥残暴，不愿意让门中弟子参与，但你又是否想过，除了这件事外，还有那么多凶狠残暴之事，你又能让他们不沾污秽到几时？倒不如让他们早些看清这世间的丑陋邪恶，反而更能助他们早早立足于世间。”
　　说完这段话，兰君缓了缓，继而看着一脸冷峻的梅君，微笑说道：“师姐，你一直教导他们所谓的众生平等，但却没想过，真正的众生平等是什么？九界之中，各界皆有三六九等待遇，处处有生灵受苦，你若是想做到真正的众生平等的话——”
　　“那就应该将九界阻隔尽数破去，任由九界生灵混杂一处，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