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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洛阳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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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寒清回巫谷那一日凌夕桐前去相送,卫晞才发觉自己已经好几日都没有看见她了。端木寒清的马车一消失,她就转身离开。卫晞微微有些诧异,举步跟上她。凌夕桐走得很快,直到卫晞唤了一声“桐儿”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叫了一声“嫂嫂”。卫晞走到她身前才发现原来她已经长高了许多,都到了自己的额头。不由笑道:“桐儿如今长大了。”
凌夕桐不知她话中含义,可转念不知想到什么,白皙的面孔浮现出一抹微红。卫晞仍然微笑,不动声色道:“算起来我也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了,陪我说说话可好?”
凌夕桐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她面庞的晕红,卫晞正了脸色,说的话却是随意:“我来到凌府时也不过你这样大,转眼已过两年。我一直将你当做孩子看待,如今却发现原来你早已不是孩子。”
凌夕桐仍然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也只是沉默地听着。
“桐儿,你可知等待一个人的感受?明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却还是痴痴地等着,盼望着他能回来。自此以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绝望。哪怕再自欺欺人,心里也是明白的。”
她的声音缥缈浅淡,听得凌夕桐一愣。
“年少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我们以为那就是一生,便倾尽所有去对待去珍惜。可是桐儿,人活于世,并不仅仅是因为爱一个人,除那人之外,还有很多人关心你,他们希望你可以快乐。”
此时凌夕桐方明白她的意思,细思之下眼睛不由一红,哽咽着再次叫了声“嫂嫂”,却再不知道说什么。卫晞叹了口气,伸出双臂环住她:“何时你竟也学会了将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女孩子心思太重......”沉默片刻,她却又叹了口气,“桐儿,以后有事记得跟你哥哥说,若是不愿告诉你哥哥,来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凌夕桐这才伏在她肩头哭出声来,说的话断断续续:“嫂嫂,霍汶北走了,哥哥问他要不要娶我,他不愿意,嫂嫂,霍公子喜欢你......他不要我......”
卫晞拍了拍她的后背,沉声道:“你如今十六了,不再是孩子了。你若十分喜欢霍公子,你是要去找他还是要等他你都可自己做决定,可你也要清楚,你是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还是只是因为年少气盛,因他不愿意娶你而不甘心?”
哭声渐止,凌夕桐抬起头,看着卫晞极是认真:“嫂嫂,我是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他说他一无家世二无绝世武功,可那些我都不在乎。我想去找他。”
卫晞终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那你便好好练功,等你可以保护自己时,你哥哥才会同意你出去。毕竟凌府之外的世界都太过险恶。”
凌夕桐点头,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看着卫晞:“嫂嫂,我前几日都躲着你,你不会生气吧?”
卫晞摇摇头。凌夕桐又拉着她道:“嫂嫂,那你教我练功好吗?”
卫晞看向她的身后,熟悉微笑展开:“好。”
七月盛夏时,怜儿与谢玄怿离开七天之后,唐门忽然发来急信。凌净远接到信时卫晞正在一旁看凌夕桐练字,如今凌夕桐的一手字与卫晞极为相像,虽不及卫晞的字清隽,但仍旧有着颇为苍劲的力道。卫晞抬头看见他忽然变了脸色,不由问到:“怎么了?”
他将信递给她,她匆匆读完,亦不再说话。信是唐傲写的,总结出来不过一句:唐漓失踪!
凌净远尚未来得及去寻找唐漓,此时本该与怜儿在赶往西域的路上的谢玄怿却突然回来,卫晞见他孤身一人,面色不由一变:“怜儿呢?”
谢玄怿看着她,难以启齿却仍然道:“抱歉。”
谢玄怿将事情大致过程告诉二人。他们连续赶了两日的路,第三日在一个名为风溪镇的小镇上寻了一家客栈歇息,当日是七月初七花灯节,怜儿见街上有卖竹编的蜻蜓、螳螂之类小孩子玩的东西,便打算买了带回来给子康,结果节会上人太多,二人被人群冲散,谢玄怿寻到子夜都没有找到怜儿,就以为她已先回了客栈,然而回到客栈,他才发现怜儿并没有回来。
“我当即以翊宸山庄的暗语联系了当地的翊宸山庄的暗影者,将能够派出去寻找怜儿的人全部派出,搜寻了一夜,却仍旧没有找到怜儿。我也曾给净远飞鸽传书,但不知为何你们竟没有接到我的传书。”
卫晞面容肃然,冷静地分析道:“怜儿作为我的侍女,本无任何利用价值。但许多人都知道我与怜儿名为主仆实为姐妹,也有许多人知道怜儿与谢大哥之事。所以这些人带走怜儿,无非有四种可能:第一是威胁我进而威胁凌家;第二是威胁翊宸山庄;第三是想通过怜儿了解卫家往事从而找出连城玦的下落。第四,就是怜儿乃应家长女之事,已经暴露!”
“这不可能!”谢玄怿几乎立刻就否定了第四种推测,“除了我们,无人知道怜儿便是应家长女。”
“怜儿有一块玉佩从不离身,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她与她妹妹各执一半。见过那玉佩的人,自然会知道她的身份。”卫晞眉目依然冷静,“而且我认为,第四种最有可能。若是前三种,那些人早就有机会动手,何苦等到现在?”
谢玄怿不发一语,凌净远道:“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弄清楚那些人到底是何目的。”
卫晞亦是沉默,然而谢玄怿却轻声道:“回来的途中,我听闻洛阳云晖堂堂主病重,命不久矣。”
果然不出卫晞所料,半月之后,江湖四处皆传,洛阳云晖堂堂主应裴云十几年前失踪的长女归来,应裴云为迎接女儿,将在云晖堂为其准备接风宴,广邀各路英豪前去赴宴。同时江湖中不少人传言,其实此次名为接风宴,实则是应裴云为长女准备的招亲大会。
二十年前,应家少主应裴云以弱冠之龄创立云晖堂,在短短三年中,云晖堂成为了继寻月楼之后的江湖最大的情报组织。然而掌握了武林多半秘密的云晖堂却并不参与江湖中事,以致应裴云成名数十年,江湖中见过他人的寥寥无几。
然而应裴云在江湖之中成名,并不是因为其年少有为,而是因为他的原配夫人,盛雪城二小姐,叶连城。
数十年前的事,江湖中已鲜无人知。许多人只知道应裴云与叶连城生了两个女儿,叶连城却在生二女儿时难产而亡。此后应裴云又娶了一位新夫人,新夫人姓霍,却鲜少有人见过。
另一件事却广为人知,那就是十二年前,应裴云的两个女儿在门人的疏忽下失踪,自此杳无音讯。女儿失踪后,应裴云再无子息。
整个洛阳最大的势力就是云晖堂,娶到了堂主的女儿,就相当于拥有了云晖堂的势力,进而可以控制整个洛阳。所以此次接风宴,前去的人多为少年豪杰,但还有一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去参宴,一时间洛阳成为了武林最热闹之地。
洛阳城中最大最奢华的云聚客栈,向来是有一定势力的武林中人的下榻之处。住在此处的人有的相互熟识,有的却素未谋面。而此时客栈的一楼,能够坐下的地方已经被人坐满,然而这么多人却安静的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声音。
说书人讲得兴致正高,手中一方惊堂木被他四处比划:
“这云晖堂堂主的原配叶连城,原本是江湖中最为神秘的盛雪城的二小姐。她与应裴云的故事被江湖中人人传颂,赞她女中豪杰,英勇相救心爱之人。听说当年应裴云尚不及弱冠之龄,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他自小脱离父母四处闯荡。那一日不知为何就误入沼泽地,被困沼泽难以脱身,就在他已无望之时,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孩子突然出现,以一根藤条将他救起。这女子便是当时年方二八的叶连城。一般故事到此处该是二人一见钟情,被救之人为报恩以身相许这故事便已近尾声,然而应裴云与叶连城在此次相遇后并无太多交集,二人真正相恋是在后来。应裴云在家乡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二人本欲在应裴云年满二十之后成亲,可世事无常,应裴云游历归来打算与恋人成婚,可回到家乡才知道当时土匪横行,自己的未婚妻与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皆被土匪强掠上山,当时年少气盛的应裴云怎能忍下夺妻之恨,当即单枪匹马杀进土匪窝,身受重伤。然而在土匪要杀他之时,叶连城突然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一帮土匪中杀出一条血路,救出了应裴云。”
“在这之后叶连城一直守在应裴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料他的伤势,助他创立云晖堂,并为他生下两个女儿。而应裴云被抢进土匪窝的未婚妻却不知去向。”
众人听得入神,也不曾注意到坐在角落的三个人。这三人乃是两男一女,男子俊朗女子美艳,若非三人低调,坐在堂中定然能吸引不少人注意。那女子笑了笑,开口却是讥讽:“江湖传言果真是粉饰太平,流传的皆是最为好听的传说。”
坐在她右手边眉目明朗的紫衣男子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温和:“传闻而已。”
那女子对他微微笑了一笑,便不再说话。倒是另一个蓝衣男子道:“如此说来,应裴云能有今日的成就有多半都是因为他的夫人,他另娶新夫人也就罢了,可又怎能那般苛待他们的亲生女儿?”
坐在三人前方的一个人不经意间听见这话,转头便道:“仁兄此言差矣。”他一转过头就正对着那名女子,女子貌美,他便不由多看了一眼,直到一人轻微咳嗽了一声他方想起来要说什么,于是继续道,“应裴云如今的成就多半是因为他夫人,此话不错,但他如今的夫人才是他的原配,叶连城不过是棒打鸳鸯的那个棒子,是她硬将应裴云抢到手的。更何况应裴云对他的两个女儿都很好,他甚至因为两个女儿丢失伤心欲绝,一度卧床不起。身体好了之后,又在云晖堂门下设立慈济堂,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先前那个男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个女子阻止。那女子笑着对那人道:“既然应堂主如此心疼女儿,又怎会把女儿弄丢,而且一丢便是两个?”
那人想了想,如数家珍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完全不曾注意到面前三人渐渐沉下的脸色:“其实应家小姐并不是当时的门人疏忽弄丢的,而是大小姐不满父亲娶了继母,带了妹妹想要逃跑再陷害继母,谁知这一逃,便被隔了两座山的山头的土匪抓住,土匪头子听说这是云晖堂的两位小姐,便问应裴云索要黄金千两,最后还是新夫人在各处筹借,才凑齐千两黄金将姐妹二人赎回来。谁知大小姐不仅不领情,还诬陷继母,应裴云一气之下,将大小姐关了禁闭,可当天夜里大小姐就带着妹妹逃了出来,再不知去向。”
一旁的蓝衣男子握住杯子的手不由攥紧,那女子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继续问那人:“这样隐秘的事,阁下是如何知道的?”
那人笑了笑:“此事在洛阳人尽皆知,算不得秘事。也多亏了新夫人性子好,若是我有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女儿,我一定将她关起来,永不使其得见天日,看她是否还是如此心肠歹毒。”
那女子不由蹙眉,拿了杯子为那人倒了一杯茶,脸上却写了满满的不相信:“大小姐丢失时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阁下莫不是听错了?”
那人接过水一饮而尽,见他们不信,倒有点急了,不得不将自己知道的最后的事情告诉三人。他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也不信,可是听人说,叶连城临终之前逼应裴云发誓此生不得再娶别的女子,应裴云心中牵挂旧恋,并没有答应。叶连城便告诉了当时的侍女,让她自小告诉小姐,若堂主另娶她人,她就是死也不会瞑目。大小姐这才十分反感应裴云娶了新夫人。”
“叶姑......叶连城怎会是那样的人?若她怕丈夫在自己过世之后忘记自己逼迫丈夫发那样的誓也就罢了,可让幼龄的女儿自小仇视继母,这我却不信。”
那人见无法说服她,只得放弃道:“姑娘若不信,那在下也毫无办法,不过江湖中人都如此说而已。还有人道巫谷前任谷主江如锦与凉州陆家陆卓澜有私情,卫家大小姐乃是陆卓澜的女儿。这样的事,谁又知道真相呢?”
三人脸色蓦然一沉,那紫衣男子看向他,冷声问道:“谁说的?!”
那人吓一跳,莫名地看着他,却见那女子笑着握住男子的手,摇了摇头。他这才注意到女子颈后的长发尽数盘起,做了妇人打扮。紫衣男子大约是她丈夫。那人顿时觉得无趣,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蓝衣男子笑着开口,只是不知在安慰谁:“晞儿心胸宽博,又怎会与那些无知的江湖人计较。”
那两人尚未来得及答话,就有一个小厮自门外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径直走向三人,做了一辑恭敬道:“谢公子,凌公子,凌夫人,我家主子有请。”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说话。
那小厮见三人不语,又道:“杏花梅落里,吹笛到天明。夫人的《葛生》,小姐吹得极是好听。”
那女子看了一眼身边的蓝衣男子,这才起身,三人先后跟着小厮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