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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19 编垫 ...

  •   檐角铜铃轻晃,觅媛倚着雕花栏杆,指尖绕着草编蒲垫的流苏,金丝裙裾垂落青石阶。对面的徐怀瑾褪去平日里的纨绔气派,素色锦袍衬得眉目清朗,两人就着新煮的碧螺春,闲话前日庙会趣闻,蝉鸣透过竹帘,将絮语织成缠绵的网。

      廊下竹影婆娑,觅媛指尖灵巧翻飞,将柔韧草茎编成蒲垫,金丝绣着暗纹的襦裙随动作轻漾,恰似流霞漫卷。曾被称作花花公子的徐怀瑾此刻敛了玩世不恭,青衫半敞斜倚矮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市井新出的糕点、城郊新开的茶楼,蝉鸣声里,家常絮语比檐角垂落的紫藤花还要绵长。

      盛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觅媛斜倚在九曲回廊的朱漆栏杆旁,一袭金线绣着流云纹的锦缎襦裙衬得她身姿纤巧,乌发用金丝步摇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添几分慵懒娇俏。她手中摆弄着新编的草编蒲垫,指尖灵活地穿梭在柔韧的草茎间,时不时抬头望向廊下的徐怀瑾。

      徐怀瑾今日褪去了往日华丽张扬的衣饰,一袭月白色素锦长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半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倚坐在藤编矮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湘妃竹扇,往日轻佻的桃花眼此刻盛满温柔,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专注编蒲垫的觅媛。

      "媛儿,你看这蒲垫编得这般精巧,倒让我想起前日庙会上那个卖草编的老匠人。"徐怀瑾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觅媛闻言抬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你还说呢!那日你非要买下人家所有的草编物件,害我被老匠人误会是碰上了豪阔的冤大头。"说着,她轻轻哼了一声,佯作生气地别过脸。

      徐怀瑾笑着起身,坐到觅媛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的小祖宗,我这不是看你喜欢嘛。再说了,能用这些身外之物博美人一笑,可比什么都值得。"

      觅媛脸颊微红,轻轻拍开他的手:"就会油嘴滑舌。"嘴上虽然这么说,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她将编好的蒲垫放在膝头,指尖轻抚过细密的纹路:"其实那日老匠人说,每一件草编都有它的故事。就像这蒲垫,看似普通,却是用最寻常的草茎,花了心思才能编成。"

      徐怀瑾闻言微微一愣,目光变得柔和:"原来在媛儿眼里,这些寻常之物也这般有趣。"他伸手接过蒲垫,仔细端详着:"那你说,我们此刻同坐这蒲垫上,又会写下怎样的故事?"

      觅媛脸颊更红,低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谁...谁要和你说这些。"话虽如此,心中却泛起丝丝甜意。她想起初识时那个浪荡不羁的徐怀瑾,再看如今这般温柔缱绻的模样,只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远处西子湖上传来隐约的画舫歌声,与廊下两人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美好的画卷。蝉鸣声里,时光仿佛也放慢了脚步,将这一刻的温柔与甜蜜,细细地揉进江南的夏日里。

      廊下忽有穿堂风掠过,将紫藤花穗吹得簌簌轻颤,几瓣淡紫色花雨落进徐怀瑾搁在石几上的青瓷茶盏。觅媛见状噗嗤笑出声,金丝襦裙上的暗纹随着她前倾的动作流转生光,恰似夜幕里碎金缀成的星河。"你这茶该换了,花瓣都要把碧螺春腌成花酿了。"她伸手去够茶盏,腕间金铃镯子撞出一串清响。

      徐怀瑾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桃花眼里漾起狡黠的笑意:"既如此,不如将这盏'紫藤碧螺'赏给我?听说佳人亲手递的茶,滋味能甜三分。"他故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觅媛脸颊飞红,像只炸了毛的小兽般抽回手,耳尖泛着动人的粉色:"谁...谁要与你胡闹!"她慌乱地抓起一旁未编完的草垫,却因心绪不宁编错了纹路,越扯越乱的草茎让她急得眼眶发红。

      徐怀瑾立刻慌了神,忙探身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里满是懊悔:"是我不好,不该逗你。"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素帕,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你看,那边池塘的荷花开了,我们去采些莲子,晚上让厨房煮甜汤好不好?"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欢快的脚步声。醉梦熙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腰间佩剑还未卸,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好啊你们!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害得我找了整个园子!"她瞥见石几上的茶盏和编到一半的草垫,眨了眨眼,"少在这里腻歪了,二姐新得了盒胭脂,正叫姐妹们去试色呢!"

      觅媛如蒙大赦,忙起身整理裙摆,却被徐怀瑾拉住袖口。"明日巳时,我在西市的云锦阁等你。"他将一张叠好的素笺塞进她掌心,附在她耳边低语,"给你备了惊喜。"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觅媛浑身发软,只能胡乱点头,跟着醉梦熙匆匆离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徐怀瑾倚着廊柱轻笑,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他望着手中被扯乱的草垫,小心翼翼地将歪斜的纹路重新理顺,恍惚间仿佛看见日后无数个这样的午后——她在廊下编着草垫,他在一旁煮茶,岁月悠长,温柔可期。

      忽有银铃声从游廊转角处传来,小加加攥着半块桂花糕蹦跳着出现,羊角辫上系着的白绸带沾着细碎草屑。她身后跟着扛着锄头的刘阿肆,粗布衣襟还沾着田间泥土,却将怀里油纸包着的新鲜莲蓬护得严实。"六姐姐!"小加加扑到觅媛膝头,羊角辫扫过金丝襦裙,"怀瑾哥哥又偷藏好吃的!我瞧见他昨儿在糕饼铺买了杏仁酥!"

      徐怀瑾挑眉笑睨,指尖捏起小加加沾着糕点渣的脸颊:"小馋猫,就会拆我的台。"说着却真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酥皮的香气混着蜜糖味飘散开来,"诺,分你半块,剩下的可要留给你六姐姐当宵夜。"

      觅媛望着徐怀瑾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耳尖发烫。她伸手接过莲蓬剥出雪白莲子,指尖却被莲心染得发苦。"好苦!"她下意识皱眉,舌尖还未及吐出,徐怀瑾已倾身含住她递来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这样就不苦了。"他松开时唇角还沾着莲子的清甜,桃花眼似蒙着层薄雾,惹得觅媛慌乱低头,金丝裙裾扫过新编的蒲垫,将散落的草茎搅得凌乱。

      正此时,湖面突然传来清亮的歌声。醉梦泠倚在画舫雕栏上,粉衣如出水芙蓉,发间珍珠流苏随着摇晃轻颤。她身旁的觅两哥哥握着船桨,耳尖红得滴血,却仍鼓足勇气应和着歌声。"六姐!"醉梦泠扬手抛来串水灵灵的菱角,"西市新开了绣坊,据说有从波斯运来的金线,比你的襦裙还鲜亮!"

      觅媛接住菱角,指尖残留的莲心苦涩早已被蜜意取代。徐怀瑾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拂过耳畔:"明日云锦阁,我要带你看比波斯金线更耀眼的东西。"他说这话时,廊下紫藤花正巧落在他肩头,衬得青衫都沾了温柔。远处传来醉梦红逗弄野猫的轻笑,夹杂着冯广坪无奈的叹息,烟火气里,平凡的日常也镀上了蜜糖般的色泽。

      忽闻远处传来“嗒嗒”的马蹄声,夹杂着醉梦熙爽朗的笑骂:“大风!再拉着缰绳我可要拔刀了!”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九曲回廊,腰间佩剑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紧随其后的大风涨红着脸,青布短打浸透汗水,手中缰绳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布条——正是醉梦熙那匹性子烈的踏雪乌骓挣断的。

      “好啊你们!”醉梦熙翻身下马,马尾辫扫过觅媛肩头,惊得她手中草茎险些散落,“躲在这里偷闲,也不知帮我驯驯这畜生!”她甩了甩被缰绳勒红的手掌,瞥见徐怀瑾手中的杏仁酥,立刻双眼放光:“分我一块!方才追马追得嗓子都冒烟了!”

      徐怀瑾挑眉将油纸包抛过去,醉梦熙单手稳稳接住,咬下一大口时,碎屑簌簌落在她沾满尘土的劲装上。大风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递给醉梦熙:“西街新开的糖炒栗子,还热乎……”话未说完,便被醉梦熙塞了满嘴杏仁酥,呛得直咳嗽。

      觅媛看着两人打闹,金丝襦裙随着笑意轻轻晃动。徐怀瑾忽然伸手拢住她散落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垂,低声道:“明日云锦阁,我已备好了马车,比你二姐那辆镶玉的还气派。”他说话时,廊下的竹影正巧落在他半敞的青衫上,将俊朗的眉眼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远处西子湖上传来画舫的琵琶声,混着醉梦泠婉转的歌声。小加加拽着刘阿肆的衣角,指着湖面惊呼:“快看!是醉梦红姐姐的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醉梦红倚在画舫栏杆上,红衣似火,怀中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正歪头去够她发间的红珊瑚簪,惹得冯广坪慌忙伸手去护,却被猫儿挠了个正着。

      蝉鸣声愈发喧嚣,廊下的紫藤花却突然簌簌飘落。觅媛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草垫,指尖触到徐怀瑾悄悄塞进来的帕子,上面绣着的金丝猴正攀着藤蔓,栩栩如生。她抬头望去,却见徐怀瑾正与醉梦熙斗嘴,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可当目光扫过她时,又瞬间化作春水般的温柔。

      正当众人笑闹时,湖面忽然泛起细碎金光。一袭鹅黄罗裙的醉梦香斜倚在聂少凯划动的小舟上,发间的琥珀步摇随着水波轻晃,恍若跃动的暖阳。她玉手轻扬,抛来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小馋猫们都来尝尝,福州送来的贡品,比寻常葡萄甜上三分!”

      徐怀瑾抬手稳稳接住,指尖捻起一颗葡萄,忽然狡黠一笑,“媛儿张嘴。”觅媛脸颊绯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却还是微微仰头。葡萄冰凉的触感擦过唇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的瞬间,徐怀瑾突然凑近,低声道:“果然还是你尝过的更甜。”

      “呦——”醉梦红的笑声穿透画舫珠帘,她红衣似火地探出身子,怀中白猫弓着背发出慵懒的喵呜声,“怀瑾公子这情话越发精进了!”冯广坪无奈地摇头,伸手将她拽回船舱,“当心摔着,又要喊腿疼。”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虎妞小葵拽着二宝跌跌撞撞跑来。小葵的橙色裙摆沾满草叶,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六姐!西街有人耍猴戏,那小猴儿机灵得很,还会翻跟头!”她话音未落,觅媛手中的草垫“啪嗒”落地——作为属猴之人,她对同族总是格外上心。

      徐怀瑾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欲起身的手腕,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莫急,我让小厮去请戏班来府里演。”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只管坐着,想吃糖人还是蜜饯,我都让人买来。”

      觅媛耳尖发烫,挣扎着要起身,却听见二宝怯生生的声音:“徐公子,我瞧见小猴戴的项圈,好像是......”话未说完,便被小葵捂住嘴,“天机不可泄露!”她冲觅媛眨眨眼,拉着二宝一溜烟跑远。

      蝉鸣声里,紫藤花悄然飘落,覆在觅媛未编完的草垫上。徐怀瑾低头望着怀中慌乱整理发丝的佳人,金丝襦裙下若隐若现的脚踝,比西子湖的月色还要动人。远处画舫传来醉梦泠的歌声,混着醉梦甜教燕子严调胭脂的笑闹,烟火气里,平凡的时光竟也这般令人心醉。

      暮色渐浓时,廊下忽然飘来一阵淡雅的药香。醉梦青身着水青色纱衣,手持一卷医书款步而来,发间的青玉簪随着步伐轻晃。她身后跟着书生何童,怀中抱着装满草药的竹筐,额角还沾着细碎草叶,显然是刚从城郊采药归来。"六妹,你瞧我新得的药方。"醉梦青将书卷在石几上展开,目光扫过徐怀瑾,"说是用荷叶熬粥,最是解暑。"

      徐怀瑾挑眉轻笑,伸手取过书卷:"既如此,明日便让厨房备上。"他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忽然顿住,"只是这药方字迹娟秀,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话音未落,何童便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是...是青儿所写,她...她的字比我工整许多。"

      觅媛望着何童局促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而笑,金丝襦裙上的暗纹随着动作闪烁微光。她拾起一旁的草垫,将最后几根草茎仔细编好,忽然道:"明日不妨办个消暑宴,让姐妹们都来尝尝荷叶粥。"她抬头望向徐怀瑾,眼中带着狡黠,"怀瑾公子人脉广,可要帮忙寻些新鲜玩意儿助兴?"

      徐怀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桃花眼弯成月牙:"夫人吩咐,自然照办。"他忽的凑近,压低声音道:"只是事成之后,可要赏我个甜头?"觅媛脸颊飞红,刚要反驳,却见远处小路上亮起几点灯笼。醉梦兰身着宝蓝色襦裙,发间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颤,身旁南宫润抱着一摞古籍,正耐心听她讲述书中趣事。

      "六姐!"醉梦兰眼尖,远远招手,"润郎从藏书阁寻到本前朝游记,里面记载了不少奇闻轶事!"她快步上前,裙摆扫过廊下的青苔,"明日宴会上,我便讲与大家听!"南宫润将古籍轻轻放在石几上,目光温柔地看着醉梦兰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

      晚风拂过,檐角铜铃再度轻响。觅媛望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比任何珍宝都珍贵。她低头抚摸着新编的草垫,指尖触到一处凸起——不知何时,徐怀瑾竟在草垫边缘编进了金丝,蜿蜒的纹路恰似缠绕的藤蔓。她抬眼望去,正撞上徐怀瑾含笑的目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畔蝉鸣喧嚣,却不及他眼中那抹温柔动听。

      暮色浸染半边天时,湖面忽然掠过一道矫健身影。醉梦熙足尖轻点画舫船头,白色劲装猎猎作响,腰间佩剑尚未归鞘,倒提着只灰毛野兔闯至廊下。“今晚加菜!”她将野兔往石几上一甩,马尾辫随着喘息轻轻晃动,“大风在林子里追了它三条街,好不容易才逮住!”

      话音未落,大风已举着沾泥的衣襟追来,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却笑得憨实:“这畜生机灵得很,要不是熙儿眼疾手快......”话没说完,醉梦熙已踹了他一脚,耳尖却微微泛红。

      徐怀瑾挑眉拎起野兔,桃花眼闪过促狭:“正巧让厨房做成麻辣兔丁,我知道西街有家馆子的秘方......”话未毕,觅媛已揪住他衣袖,杏眼圆睁:“不许欺负生灵!”她指尖还沾着草屑,金丝襦裙因着急微微发皱,倒衬得整个人愈发娇俏。

      “好好好,听夫人的。”徐怀瑾顺势将野兔塞给一旁呆立的二宝,小葵立刻欢呼着拽住弟弟衣角:“我们去让厨娘炖萝卜汤!”两人蹦跳着跑开,橙色裙摆扬起阵阵风,惊得廊下休憩的白猫弓着背窜进醉梦红怀中。

      此时,画舫上传来清脆的拨弦声。醉梦泠倚在觅两哥哥身侧,粉衣上的珍珠坠子随着摇橹声轻晃,玉指拂过琵琶弦,奏出江南小调。“六姐快来!”她扬声唤道,“新学了首曲子,正适合配着荷叶粥听!”

      觅媛刚要起身,却被徐怀瑾拉回矮榻。他半阖着眼,青衫松垮地披在身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草编蒲垫:“莫急,让他们先热闹着。”他忽然倾身,温热气息扫过她耳畔,“我倒觉得,此刻听你说‘怀瑾别闹’,比琵琶声更动听。”

      觅媛耳尖烧得通红,抓起蒲垫要砸他,却见远处小径上走来两人。醉梦甜挽着燕子严的手臂,橙色襦裙绣着并蒂莲,鬓边新插的栀子花还沾着水珠。“六妹!”她扬了扬手中油纸包,“严哥寻到了桂花蜜,明早做糕正合适!”

      燕子严腼腆一笑,将蜜罐轻轻放在石几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醉梦甜的身影。廊下灯火渐次亮起,蝉鸣声与欢笑声交织,觅媛望着围坐的众人,忽然觉得手中的草垫愈发柔软。徐怀瑾的指尖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发丝,温热的触感顺着头皮蔓延,比盛夏的晚风还要缱绻。

      忽然一阵夜风卷过,廊下悬挂的竹帘发出簌簌轻响。醉梦紫踏着暮色而来,紫色纱裙上银线绣的狐狸图腾在灯笼光晕里若隐若现,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纳兰京,却偏生小心翼翼捧着个漆盒。“六姐,快瞧瞧这是什么宝贝!”醉梦紫眼波流转,掀开盒盖,露出十二支镶珠玉的眉笔,“从波斯商队淘来的,画出来的眉色能三日不褪。”

      徐怀瑾懒洋洋支起身子,折扇轻点漆盒:“大手笔,倒比我准备的云锦阁料子还稀罕。”话音未落,觅媛已被醉梦紫拽到石镜前,冰凉的眉笔贴着肌肤滑动。“别动,这黛色衬你的金丝裙最相宜。”醉梦紫睫毛轻颤,认真描摹的模样倒让纳兰京看得失了神,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漆盒边缘。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觅佳亮黄色短打沾满草叶,身后李屹川扛着比人还高的竹竿,竿头系着的灯笼晃得人眼花。“西市有烟火会!”觅佳气喘吁吁,“我们扎了个最高的灯笼,定能抢到最好的观景点!”她话音刚落,醉梦红已抱着白猫跳上石桌,红衣翻飞如火焰:“走走走,冯广坪还在码头备了画舫!”

      徐怀瑾笑着拦住要起身的觅媛,指尖拂过她新画的眉梢:“着什么急?”他忽然打个响指,暗处涌出几个小厮,抬着张精巧的竹榻。“早让人在湖心亭布置好了,比西市清净百倍。”他凑近时,觅媛闻到他衣摆上混着茶香的龙涎香,“还有你最爱吃的杏仁酥,一刻也没耽搁。”

      此时,醉梦香挽着聂少凯缓步走来,黄色罗裙上暗绣的豹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你们小两口又在腻歪。”她挑眉轻笑,发间琥珀坠子撞出清脆声响,“少凯从福州运来的冰酪快化了,再不去可要被小加加偷吃光。”

      晚风掠过西子湖,吹得满廊灯笼明明灭灭。觅媛望着众人笑闹着往码头而去,醉梦泠的琵琶声、醉梦艾惊呼声、小加加的欢笑声混作一团。徐怀瑾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掌心温度透过金丝襦裙传来:“明日,我们也去西市,给你买遍整条街的糖人。”他说这话时,眼角笑意比天上初升的新月还要温柔,而觅媛编了半日的草垫,不知何时已被细心铺在竹榻之上。

      夜色愈深,湖心亭方向忽然飘来一阵甜香。小加加踮着脚扒在廊柱上,羊角辫上的绸带都跟着晃悠:“阿肆说冰酪好了!”话音未落,刘阿肆已端着白玉碗疾步而来,粗布衣袖还沾着碎冰渣,碗里盛着的酪浆浮着晶莹的桂花蜜,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醉梦甜率先接过碗,用银匙舀起一勺递到燕子严唇边:“快尝尝,是不是和京城老字号一个味儿?”燕子严耳尖泛红,含住冰酪时喉结轻轻滚动,惹得醉梦甜捂嘴轻笑。醉梦紫见状,朝纳兰京挑眉:“某人上次还说不爱甜食?”纳兰京抿紧薄唇不说话,却默默将碗里最大的蜜饯夹进她碗里。

      觅媛刚要伸手,徐怀瑾已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小心烫。”冰凉的触感混着桂花甜香在舌尖化开,她望着对方眼底温柔的笑意,脸颊发烫,余光瞥见醉梦红正抱着白猫在一旁挤眉弄眼,冯广坪无奈地替她擦拭嘴角沾到的酪浆。

      忽然,远处天际炸开一朵璀璨烟花。醉梦熙“噌”地跳上石栏,白色劲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走!去湖心亭!”她一把拽住大风,两人踩着画舫顶的月光疾驰而去。醉梦泠被觅两哥哥牵着上了另一艘船,粉衣掠过水面时惊起涟漪,琵琶声顺着夜风传来,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交织。

      徐怀瑾牵起觅媛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编蒲垫时磨出的薄茧:“我们也去?”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金丝襦裙传来,觅媛望着他被烟花映亮的眉眼,忽然想起白日里他说的“惊喜”。正犹豫间,小葵和二宝举着兔子灯笼冲过来,橙色裙摆扫过觅媛脚踝:“六姐姐!花灯上的灯谜可难了,快帮我们!”

      廊下灯笼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觅媛低头看着新编成的草垫,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比漫天烟花还要绚烂。徐怀瑾见她出神,俯身轻轻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带着茶香的低语拂过耳畔:“不急,往后的烟火,我都陪你慢慢看。”

      正当众人要往湖心亭而去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划破夜幕。只见醉梦香骑着通体漆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鹅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间琥珀步摇几乎要被甩落。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身姿矫健如豹,“不好了!西市绸缎庄走水,火势借着风势快烧到隔壁的医馆了!”

      聂少凯脸色瞬间凝重,一把扶住微微喘息的醉梦香:“我已让人去通知官府,可医馆里存着许多药材,只怕......”话未说完,醉梦青已攥紧手中的药箱,水青色纱衣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那是何童和我采了半月的草药,还有救治急症的珍贵药材......”

      “我去帮忙!”醉梦熙抽出腰间佩剑,白色劲装在风中扬起,“大风,你带人去疏散百姓!”她转头看向觅媛,“六姐,你带着姐妹们去安全处,这里危险!”话音未落,便已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满地月光疾驰而去。

      徐怀瑾握紧觅媛发凉的手,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你随众人去湖心亭,我去看看能否帮忙。”他刚要转身,却被觅媛死死拽住金丝襦裙:“我和你一起!猴子最擅攀爬,我能从高处查看火情!”她杏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娇俏。

      此时,醉梦红将白猫塞进冯广坪怀里,红衣翻飞间已跃上墙头:“我去高处引风,看能不能改变火势方向!”醉梦紫勾唇一笑,紫色纱裙上的银狐图腾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纳兰京,我们去截断火源!”

      夜色中,众人身影迅速散开。觅媛跟着徐怀瑾奔向火场,金丝襦裙被火星燎到边角,她却浑然不觉。远处传来醉梦泠的琵琶声,竟是在为救火的众人鼓舞士气。火光冲天,映得西子湖畔的夜空宛如白昼,而这群人在火海中穿梭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火势借着夜风疯狂肆虐,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觅媛已利落地爬上绸缎庄旁的百年老槐。金丝襦裙在火光中翻卷如烈焰,她四肢紧紧攀住树干,猴子般敏锐的目光穿透浓烟,很快锁定医馆西北角的火势缺口。“怀瑾!往西侧泼水!那里风向有变!”她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被呼啸的风撕成碎片。

      徐怀瑾正举着木桶救火,闻言立刻招呼众人转向。他青衫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棱角分明的脸颊上,却仍不忘抬头望向树梢,见觅媛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此时醉梦红已跃上屋顶,红衣翻飞间,她竟徒手搬起半块碎瓦,精准地砸向即将蔓延的屋檐,惊得冯广坪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小心!”

      浓烟中忽然传来孩童的哭喊。醉梦香身形一闪,化作残影般冲进火场,鹅黄裙摆掠过滚烫的砖墙,眨眼间抱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冲出火海。聂少凯连忙脱下外袍裹住孩子,转头对她怒道:“下次不许这么冒险!”可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火势最危急时,醉梦泠的琵琶声突然变得激昂。她立在画舫船头,粉衣染满烟尘,却仍专注地弹奏着。觅两哥哥拼命划桨,将装满水的木桶运到火场边缘。醉梦紫不知从何处寻来数十面铜镜,指挥纳兰京将月光反射到火势薄弱处,试图制造隔离带。

      觅媛在树上突然发现医馆后窗的药材箱。她咬咬牙,顺着树枝荡向屋顶,金丝裙裾被钉子勾破也浑然不觉。就在她抱起箱子的瞬间,身后的房梁轰然倒塌。千钧一发之际,徐怀瑾如猎豹般冲来,用身体护住她滚向一旁。

      “你疯了?!”徐怀瑾额角渗血,声音却比火势更灼人。觅媛望着怀中完好无损的药材箱,突然笑出了眼泪:“我们保住了......”她沾满烟灰的手指轻轻擦过徐怀瑾的伤口,“疼不疼?”

      远处传来欢呼声,众人合力终于控制住火势。醉梦熙拄着剑喘着粗气,白色劲装破破烂烂,却仍不忘挑眉:“就这点火,还不够本姑娘热身!”大风默默替她包扎手臂的伤口,眼圈却红得厉害。

      月光重新洒落,照在众人狼狈却欣慰的笑脸上。觅媛靠在徐怀瑾肩头,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白日里编的草垫。原来平凡的家常,竟是这般珍贵又易碎。徐怀瑾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在一片焦土中,两颗心却比任何时候都靠得更近。

      残火未熄的焦土上,忽然响起小加加带着哭腔的抽噎。她白色裙摆沾满泥浆,正蹲在冒烟的瓦砾旁,小心翼翼地扒开碎木:“阿肆...这只小猫还有气...”刘阿肆满身灰尘地蹲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擦去幼猫眼角的血渍,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煤灰斑驳的脸上。

      醉梦青立刻跪坐在发烫的地面,水青色裙摆扫落几片余烬。她从药箱掏出止血的草药,指尖灵活地碾碎敷在小猫伤口:“二姐,借你的绢子一用。”醉梦甜应声递过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橙色衣袖蹭过何童递来的陶罐,“快,这里有井水!”

      徐怀瑾脱下外袍铺在断墙边,青衫下隐约可见被木刺划破的小臂。他朝觅媛伸出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下来,当心木刺。”觅媛攥着药材箱跃下屋檐,金丝襦裙下摆绽开如残破的金菊,发间金丝步摇不知何时只剩半截。

      “都伤成这样了还逞能!”醉梦红突然揪住冯广坪的衣领,红色裙摆扫过满地狼藉,怀中白猫炸着毛发出嘶鸣。冯广坪憨笑着举起缠着布条的手:“不碍事,救火哪有不挂彩的?”南宫润默默为醉梦兰披上外袍,蓝色衣摆盖住她被熏黑的裙摆,“去觅府换身衣裳吧。”

      夜风掠过焦木,将醉梦泠未散尽的琵琶声揉碎。觅两哥哥正用船桨撬开压在木箱上的梁柱,粉衣少年鼻尖沾着烟灰,却不忘回头叮嘱:“泠泠,离那断墙远些。”醉梦紫倚在纳兰京肩头,紫色纱裙上的银线被火燎得蜷曲,“下次再做这种事,记得先给我备套防火的衣裳。”

      觅媛忽然想起什么,从药材箱底层摸出个油纸包。焦黑的外皮里,几块勉强完好的杏仁酥散发着甜香。她递到徐怀瑾唇边,声音发涩:“你说过...要留着当宵夜的。”徐怀瑾咬下酥脆的点心,血腥味混着蜜糖味在舌尖漫开,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桃花眼映着远处未灭的星火:“下回给你做一车,砸不灭火就用甜酥淹了它。”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几只夜枭。小葵和二宝举着灯笼跑来,橙色光晕照亮满地狼藉中的几株野花。灯笼穗子晃悠间,众人相视而笑,满身伤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懂得,这烟火人间里,平凡相守的珍贵。

      残夜将尽时,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觅府。西子湖畔的晨雾漫过回廊,沾湿了觅媛残破的金丝裙摆。她望着廊下那方未编完的草垫,金线在薄雾中泛着微弱的光,忽然眼眶发热——不过半日,竟恍若隔世。

      “手给我。”徐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取来药箱,青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小臂上狰狞的伤口。觅媛这才发现他指尖缠着的布条已渗出暗红血迹,连忙将手递过去,却见他从药箱里翻出的不是药膏,而是块蜜饯。

      “张嘴。”他挑眉轻笑,桃花眼染着血丝却依旧明亮,“苦药配甜糖,我幼时受伤,奶娘便这么哄我的。”说着将蜜饯塞进她嘴里,不等她反应,已迅速往她掌心的擦伤处抹了层清凉的药膏。觅媛含着蜜饯,看他低头专注包扎的模样,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浪荡不羁的公子哥,如今却像最耐心的医者。

      庭院深处传来小加加的欢呼。循声望去,见她正抱着新生的小猫追着刘阿肆跑,白色裙摆扫过沾露的青草。醉梦红倚在廊柱上,红衣上的焦痕未消,却仍逗弄着试图抢食的白猫,冯广坪在一旁举着鱼干,无奈又纵容地笑着。

      “明日...”醉梦青突然开口,水青色纱衣沾满灰烬,却将怀里的药箱抱得更紧,“我和何童再去趟城郊,草药少了许多。”何童默默将披风披在她肩上,点头应是。醉梦甜与燕子严则蹲在石阶上,仔细清洗着被烟熏黑的瓷碗,橙色衣袖与淡青衣衫不时相触,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闪烁。

      远处传来醉梦熙的大笑。她白衣染血却依旧英姿飒爽,正单手拎着大风的衣领:“说!是不是故意让着我?明日再比三场!”大风挠着头憨笑,耳尖通红。醉梦紫倚在纳兰京怀中,慢条斯理地用银针挑去紫色纱裙上的线头,“这料子废了可惜,改个帕子倒还能用。”

      觅媛靠在徐怀瑾肩头,听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透紫藤花架,在新编的草垫上洒下细碎光斑。徐怀瑾的下巴轻轻蹭过她发顶,声音带着困意却温柔:“等会儿补个觉,午膳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她望着掌心的草垫,指尖抚过歪歪扭扭的纹路,忽然觉得,那些未说完的家常,未尝尽的糕点,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即便历经烟火,仍有细碎的甜,藏在每个寻常的晨昏里。

      晨光完全漫过西子湖时,湖面忽然传来“哗啦”水声。醉梦泠湿淋淋地从画舫跃上岸,粉红色襦裙紧贴着肌肤,发间珍珠流苏还在往下滴水。她身后的觅两哥哥举着浸透的船桨,结结巴巴道:“刚、刚试船,不小心......”话未说完,醉梦泠已拎着湿漉漉的裙摆跑向回廊,留下一串水渍。

      “都来尝尝!”醉梦甜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橙色衣袖沾着面粉,“新学的荷叶糕,燕子严帮我揉的面!”众人围拢时,才发现她鬓角沾着片荷叶,而燕子严正悄悄往她盘发里插朵带着露水的栀子。

      徐怀瑾拉着觅媛在石桌边坐下,顺手将新编的草垫垫在她发皱的裙摆下。“当心着凉。”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竟是重新买的杏仁酥,“西街那家铺子连夜赶制的,说要谢我们救火。”觅媛咬下一口,酥脆的甜香里,恍惚又听见昨夜火场里他焦急的呼喊。

      忽然,院角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醉梦熙将木剑往地上一插,白色劲装换作利落短打,正揪着大风比试摔跤。“起来!别装死!”她叉腰怒喝,却在大风翻身跃起时,敏捷如狼般闪到一旁,发间束带散开,墨发飞扬如瀑。

      醉梦紫倚在雕花栏杆上,紫色纱衣已裁成小巧的香囊。她指尖绕着金丝线,冲纳兰京挑眉:“过来,给你绣个猛虎下山。”豪门阔少耳尖泛红,却乖乖蹲下身,任由她发间的银饰擦过脖颈。

      廊下,醉梦青正给小加加怀里的小猫换药,水青色裙摆扫过青石。何童举着药罐蹲在一旁,时不时递上棉球,两人低声讨论着草药的晾晒方法。而醉梦红则缠着冯广坪,非要他帮忙给白猫做个小披风,红色裙摆随着拉扯轻轻晃动。

      觅媛望着热闹的庭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垫上的纹路。徐怀瑾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草茎传来:“过些日子,陪我去趟扬州?听说那里的云锦,织出来的金线比你的襦裙还耀眼。”他说话时,桃花眼里映着她的倒影,比朝阳还要明亮。

      蝉鸣声渐起,新煮的碧螺春腾起袅袅热气。昨夜的火光仿佛只是场梦,唯有廊下摇晃的铜铃,偶尔撞出清脆声响,将这琐碎却温暖的日常,细细串成江南夏日里最绵长的诗行。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聂少凯翻身下马,黄色锦袍下摆沾满尘土,“不好了!福州老家传来消息,今年洪水泛滥,佃户们的收成怕是要绝收!”醉梦香猛地站起身,发间琥珀步摇剧烈晃动:“我立刻回去!”

      “我陪你。”聂少凯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惊飞了廊下栖息的白鹭。醉梦甜望着他们的背影,橙色衣袖轻轻颤抖:“严哥,我们也该回趟老家了。爹娘年纪大了,怕是......”燕子严默默将她揽入怀中,点头应是。

      “我和何童明日就去城郊采草药。”醉梦青忽然开口,水青色纱衣下的手指攥得发白,“听说灾区疫病横行,多备些药材总是好的。”何童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我已让小厮准备好马车。”

      觅媛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白日里徐怀瑾说的扬州之行。她转头看向他,却见他正与醉梦熙低声交谈。白色劲装的侠女突然拔剑出鞘,剑光映着她英气的眉眼:“算我一个!”

      “六姐!”小加加抱着小猫跑过来,白色裙摆沾着草屑,“阿肆说要去田里帮忙,我也想去!”刘阿肆挠着头憨笑:“多个人手,总能多种些粮食。”觅媛摸摸小加加的头,忽然觉得手中的草垫变得格外温暖。

      暮色渐浓时,醉梦紫捧着新绣的香囊走来,紫色纱衣上的猛虎栩栩如生:“纳兰京说要带人去灾区施粥,我便绣了这个给他。”她将香囊塞进觅媛手里,“你也给怀瑾公子绣个吧,平安符最是管用。”

      觅媛低头看着香囊上的金线,忽然想起徐怀瑾说的云锦阁。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扬州之行,怕是要耽搁了。”徐怀瑾挑眉轻笑,桃花眼里满是宠溺:“夫人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夜风拂过,廊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觅媛望着满天繁星,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比任何珍宝都珍贵。她靠在徐怀瑾肩头,听着远处醉梦泠的琵琶声,忽然明白,所谓的平凡日常,原来就是与所爱之人,一起经历风雨,一起守望相助。

      第二日破晓,晨光刺破云层时,觅府门前已车马喧阗。醉梦青背着塞满草药的竹篓,水青色裙摆扫过石阶,何童正踮脚替她系紧腰间的药囊;醉梦甜将蒸好的馒头往燕子严怀里塞,橙色衣袖蹭着蒸笼的热气,“路上饿了就吃”;醉梦熙翻身上马,白色劲装猎猎作响,大风握着缰绳的手却微微发抖,“熙儿,万事小心”。

      徐怀瑾牵来两匹毛色油亮的骏马,青衫下摆束在革带里,倒显出几分利落英气。他伸手将觅媛揽上马背,低声道:“扬州去不成,便陪你去福州。”话音未落,醉梦紫驾着装饰华丽的马车驶来,紫色纱帘下露出半截银绣香囊,“算我一份,纳兰京已带着粮食先行一步。”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门,却见小加加攥着柳枝追来,白色裙摆沾满泥浆。刘阿肆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陶罐:“给你们带的酸梅汤!”虎妞小葵和二宝举着自制的护身符,橙色衣角在风里扑棱:“六姐姐,保平安的!”

      行至晌午,烈日当空。众人在林间空地歇脚,觅媛取出昨日未吃完的杏仁酥,金丝襦裙铺在草地上,倒像片落进林间的云霞。徐怀瑾削了根竹枝,串起野果递给她:“早知道该备些蜜饯。”他说话时,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青衫上投下斑驳光影。

      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醉梦红骑着快马而来,红色裙摆翻飞如火焰,怀里白猫炸着毛嘶鸣。“前面渡口被淹了!”她勒住缰绳,“得绕山路走。”冯广坪皱眉查看地图,粗粝的手指划过褶皱:“山路险峻,怕是要多耽搁两日。”

      暮色四合时,众人在破庙落脚。醉梦泠取出琵琶,粉衣沾着草叶,弦音却依旧清越。觅两哥哥拾来柴火,火苗跃动间,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醉梦兰翻着南宫润带来的书册,蓝色衣袖扫过泛黄纸页:“这里记载着治水的法子,或许能用得上。”

      觅媛倚着徐怀瑾,听着庙外的虫鸣,忽然想起编到一半的草垫。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衣袖,轻声道:“等一切安定了,真想好好编完那个蒲垫。”徐怀瑾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她发顶:“编完了就铺在马车上,往后去天涯海角,都带着。”

      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棂,扬起廊下不知谁遗落的香囊。月光如水,漫过众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将这短暂的休憩,酿成岁月里又一段温暖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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