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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5 荒原新王 荒原新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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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刚刚分开,山川草木还在慢慢长成,河流像银色的带子绕着大地流淌,云朵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时候的人还不像现在这样生活,他们住在山洞里,披着兽皮,夜里围着火堆听老人讲天上的神、地下的魔、海里的龙和山间的狐。那时的世界很大,也很荒凉,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的味道;雨从东方落下,带着海的咸味。
东海深处有一片水,名叫弱水。弱水很特别,凡鸟飞过会沉,轻羽落下会坠,连月光照到水面,都像被水吞进去一样。弱水底下有一座清水渊,渊底常年幽蓝,珊瑚像树,贝壳像星,水波一层一层,像透明的帘子。这里住着一位龙族女子,名叫水千颜。
水千颜生来便与别的龙女不同。她的母亲是天界公主瑶姬,曾与应龙相爱,因触犯天规被囚于弱水。水千颜便在清水渊底出生,自幼听不见天界钟声,也看不见昆仑山上的梨花。她身边的水很冷,她的童年也很安静。她常常坐在渊底的一块白石上,看着上方晃动的光,心里想,那光是不是就是人间。
她十二岁那年,弱水忽然起了大风。水底的黑影一层层压下来,像有巨兽在远处翻身。水千颜握紧身边的小剑,剑身细长,像一片银叶。她知道自己不能退,因为退一步,清水渊就会被黑潮吞没。
就在那时,一道白衣从水光深处走来。
那人衣袂如水,眉目清冷,脚下却没有溅起一丝波纹。他看起来年轻,却像已经见过许多年月。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雪夜里的湖。他走到水千颜面前,轻声问:“你怕吗?”
水千颜抬眼看他,说:“怕有什么用?怕也挡不住黑潮。”
白衣人微微一笑,说:“不怕,也要会救。”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朵淡金色的光莲。光莲缓缓展开,像一朵初开的白莲,又像一轮小小的太阳。黑潮碰到光莲,便像雪遇见火,一点点散开。水千颜怔怔看着他,心里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把黑暗推开。
“你是谁?”她问。
“我叫伽蓝。”他说。
“伽蓝……”水千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把一颗温润的石子放进心里,“你是从哪里来的?”
伽蓝望向弱水上方,说:“我从昆仑来,也向昆仑去。路过这里,听见水底有哭声。”
水千颜低头,说:“我没有哭。”
伽蓝看着她,说:“没有哭,不代表不痛。”
水千颜忽然别过脸,声音很轻:“我母亲被关在这里,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见过太多弱水吞没生灵,也见过太多人为了活命互相伤害。若我心软,早就死了。所以我想,一个女人心狠最重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每天面对一幕幕上演的残酷争斗,我必须时刻清醒着,心狠去面对。”
伽蓝沉默片刻,说:“心狠可以护身,却不可护心。若心也冷了,人便只剩下一副壳。”
水千颜冷笑:“壳至少能活。”
伽蓝没有反驳,只说:“活着,也该知道为何而活。”
那日后,伽蓝带她离开弱水。弱水之上风浪翻涌,白衣僧人走在浪尖,水千颜跟在他身后。她第一次看见天空,看见云像白鸟,看见远山像沉睡的巨龙。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弱水,那里仍是幽蓝一片,像她童年的眼睛。
他们来到昆仑山脉的陀华山。陀华山上有一棵寒梨树,春天不开花,冬天却会落满雪一样的白瓣。树下有一座小石屋,屋前种着几株青竹,屋后是清澈的山泉。伽蓝说:“你在这里住下吧。”
水千颜问:“你呢?”
伽蓝说:“我会在山中修行,也会教你一些本事。”
于是他们在陀华山一起生活了三年。三年里,水千颜学会听风辨雨,学会以水为刃,也学会在寒梨树下静坐。伽蓝话不多,却总在清晨为她煮一壶清茶,在夜里为她点一盏灯。她有时练剑练到手心发疼,伽蓝便递给她一块布,说:“疼就歇一歇。”
她偏要逞强:“歇了便输了。”
伽蓝看着她,说:“你总想赢,可赢给谁看?”
水千颜一怔,答不上来。
有一年冬夜,寒梨树下落满白花。水千颜站在树下,忽然问:“伽蓝,你心里可有放不下的人?”
伽蓝望着月亮,说:“有。”
“是谁?”
伽蓝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是一个还不懂自己的姑娘。”
水千颜脸微微一热,却仍装作不在意:“那她真幸运。”
伽蓝看她一眼,轻声道:“也许吧。”
那夜,伽蓝在寒梨树下与她相约:“十年后,若你还愿等我,我便回来娶你。”
水千颜心头一颤,却没有立刻答应。她只是轻轻说:“十年很长。”
伽蓝说:“若心不变,十年也不过一瞬。”
水千颜低头,指尖抚过寒梨树的树皮,说:“好。我等你。”
她以为这句话会像山上的雪一样干净,像山下的泉一样长久。可她不知道,命运常常在人最相信的时候,悄悄改了路。
十年后,孔雀明王羽冥来到东海。
羽冥生得极美,黑发如夜,眉间有一点金纹,身后展开的羽翅像彩霞织成。他站在海面上,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他对水千颜说:“龙女,嫁给我吧。你我联手,五族再不敢轻慢龙族。”
水千颜冷眼看他:“我为何要嫁你?”
羽冥笑道:“因为你需要力量。你母亲困于弱水,你族人受尽欺压,你若只为守着十年前的一个约定,便永远只能站在原地。”
水千颜握紧剑,说:“伽蓝不是约定,他是我心里的人。”
羽冥笑意淡了些,说:“可他已不在你身边。而我,就在你面前。”
那时,旭尧也来了。
旭尧是人间部落里走出的青年,眉目端正,目光明亮。他穿粗布衣,披兽皮披风,腰间挂着一枚木刻日轮。他站在海边,看见水千颜,便觉得海风忽然变得温柔。他对水千颜说:“龙女,我并非来逼你,也非来夺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世间不只有弱水下的冷,也不只有孔雀羽翼下的光。人间有苦,也有火;有争斗,也有守望。”
水千颜问:“你是谁?”
旭尧拱手道:“我叫旭尧。”
水千颜听见这个名字,心里莫名一动。她想起母亲曾讲过,天上有星,地上有人,人间若有明君,便如日升东海。她看着旭尧,忽然觉得他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旭尧又说:“若你愿意,我愿与你一起,让五族不再以强凌弱。”
水千颜沉默许久,说:“我信你一次。”
从那时起,水千颜、旭尧、神农炎彬和银狐公子走到了一起。炎彬身披草叶织成的长袍,发间插着药枝,掌心常带着泥土与草药的清香。他温和而坚定,说话时总先听别人说完,再慢慢开口。银狐公子则不同,他一身银白,发如雪,眼如星,笑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眼底总藏着深情。
四人第一次相见,是在东海边的一片白沙滩上。
炎彬看着水千颜,说:“龙女,你身上有很重的水气,也有很深的寒。”
水千颜淡淡道:“我在弱水长大,寒是常事。”
炎彬摇头:“不是身寒,是心寒。”
银狐公子靠在一块礁石上,笑道:“炎彬,你说话总这么直吗?”
炎彬说:“药要对症,话也要对症。”
银狐公子看向水千颜,问:“龙女,你心里可还暖?”
水千颜没有回答。
旭尧替她解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只是有些人被风吹灭了,有些人自己捂住了。”
水千颜看他一眼,说:“你倒会说。”
旭尧微笑:“我不会说,只会做。”
后来,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他们见过旱地裂开,百姓跪在龟裂的田边求雨;也见过洪水冲毁村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屋顶哭喊。炎彬背着药篓,一株一株地采药,教人辨认能吃的草、能止血的叶。旭尧带着人修渠、筑堤、分粮,夜里也不肯睡。银狐公子常常站在高处,银眸一闪,便知道哪里还有危险。水千颜则召来海水,降下甘霖,也护住被灾祸围困的人。
有一次,暴雨过后,山崖崩塌,一个孩子被困在乱石间。水千颜飞身过去,双手托起巨石。孩子吓得大哭,她低声说:“别怕,我在。”
孩子抬头看她,问:“姐姐,你是龙吗?”
水千颜愣了一下,说:“是。”
孩子说:“龙不是会吃人吗?”
水千颜心里一疼,仍柔声道:“不是所有龙都吃人。有的龙,也会救人。”
孩子笑了,伸手抓住她的衣袖。那一刻,水千颜忽然明白,伽蓝当年说的“为何而活”,或许就藏在这双小小的手里。
可是,孔雀明王羽冥并不愿看见他们靠近。
羽冥站在苍梧之渊上空,羽翅展开,遮住了半边天。他看着下方的水千颜,声音低柔:“千颜,你还要走到哪一步?你本可以站在我身边,做最尊贵的龙后。”
水千颜仰头看他,说:“我不做谁的附属。我要做我自己。”
羽冥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又化作冷意:“你以为旭尧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江山,能给你百姓,能给你明君之名。可他能给你懂你吗?能给你陪你走过弱水、寒梨树和十年等待吗?”
水千颜握紧剑,说:“伽蓝懂我,可他没有回来。旭尧不懂我全部,却愿意陪我往前走。”
羽冥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好,好。既然你选择他们,那我便让你看看,这世间终究要靠力量说话。”
那一战,五族联盟与鸟族在苍梧之渊前对峙。天空被羽翅染成彩色,海面被龙吟震得翻涌。旭尧站在阵前,举起日轮木牌,高声说:“今日不为私怨,只为不再让弱者被强者吞没。若有人愿放下刀兵,我愿与他共立盟约。”
鸟族中有人动摇,有人怒骂,也有人沉默。羽冥站在最前,冷冷道:“旭尧,你以为人心可以靠几句好话改变?”
旭尧说:“人心不能只靠好话改变,但也不能只靠恐惧压服。”
水千颜飞至半空,龙鳞在她身后隐隐浮现,像一层淡青色的光。她对羽冥说:“羽冥,你若肯退,今日我不伤你。”
羽冥看着她,忽然问:“若我不退呢?”
水千颜说:“那我便以龙帝之名,护住该护的人。”
羽冥眼中金光一闪,羽翅猛然展开。无数羽刃如雨落下,水千颜抬手,海水腾空,化作一面巨大的水盾。炎彬在后方布下草药阵,银狐公子身形如电,一次次挡开袭向百姓的羽刃。旭尧则站在阵前,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战斗持续了很久。苍梧之渊上空雷声滚滚,海水与羽光交织成一片混沌。水千颜渐渐不支,羽冥却仍步步紧逼。就在一只羽刃即将刺中她时,银狐公子忽然挡在她身前。
银刃穿透了他的肩,血像雪地上开出的红花。
水千颜扶住他,声音发颤:“你做什么?”
银狐公子仍笑着,脸色却苍白:“你看,我说过,我会护你。”
水千颜眼眶发热:“谁要你护?我说过,我心狠,不需要别人替我挡。”
银狐公子轻轻摇头:“心狠的人,也会疼。你只是不肯说。”
炎彬迅速为他止血,皱眉道:“不能再战了,他伤得很重。”
旭尧赶来,沉声道:“羽冥,今日若再不停,只会让更多人流血。”
羽冥望着水千颜怀中的银狐公子,眼中第一次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低声道:“千颜,你看见了吗?你身边的人,都在为你受伤。而我,从未真正伤过你。”
水千颜抬头,冷冷道:“你逼婚、夺爱、挑起战事,这还不算伤?”
羽冥沉默片刻,忽然转身,飞向苍梧之渊深处。鸟族见他退去,也纷纷散去。
战后,旭尧被各族推举为共主。他在东海边立下盟约,五族不再互相攻伐,弱者得护,耕者得田,病者得药。炎彬走遍山川,教人种药、辨毒、救急。银狐公子伤好后,仍常常跟在众人身旁,嘴上依旧漫不经心,眼神却比从前更柔。
水千颜则在东海龙族众长老的拥立下,成为东海龙族女帝。她穿上青金色的龙袍,发间缀着海蓝珠,眉目依旧清冷,却不再只有寒。她站在海崖上,看着下方欢呼的族人,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旭尧走到她身边,说:“千颜,你做到了。”
水千颜说:“做到了,也不轻松。”
旭尧问:“你在想什么?”
水千颜望着远方,说:“我在想,羽冥为何会退。他不像会轻易认输的人。”
旭尧说:“也许他也有不愿说出口的痛。”
水千颜没有说话。她想起寒梨树下的约定,想起伽蓝掌心的光莲,心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了一下。
不久后,苍梧之渊传来异动。渊底黑气翻涌,似有巨兽苏醒。水千颜、旭尧、炎彬和银狐公子一同前往。渊底幽暗,石壁如刀,水声像无数人在低语。他们走到最深处,看见羽冥被锁在黑石之间,羽翅折断,眉间金纹黯淡。
水千颜走近他,问:“是谁把你锁在这里?”
羽冥抬眼,声音沙哑:“是我自己。”
众人皆惊。
旭尧问:“为何?”
羽冥苦笑:“因为我体内还有另一个我。他叫孔雀明王,也叫羽冥王子,更深处,还有一道佛门旧影。我吞过他,也被他吞过。我以为我可以压住他,可每次靠近千颜,他便醒来。”
水千颜心头一震:“佛门旧影?你说的是伽蓝?”
羽冥闭上眼,说:“是。”
海风仿佛在这一刻停住。水千颜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冷。她想起白衣胜雪的伽蓝,想起寒梨树下的十年之约,想起光莲推开黑潮的那一幕。她曾以为伽蓝只是失踪,只是被命运阻隔,却没想到,他竟以另一种面目出现在她面前。
“你为何不早说?”她问。
羽冥低声道:“说了,你会更痛。不说,你至少还能恨我。恨比痛容易些。”
水千颜眼眶微红,却仍强撑着冷意:“你以为这样便是为我好?”
羽冥睁开眼,看着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伽蓝是我,羽冥也是我。我既想靠近你,又怕靠近你。我既想毁掉这世间,又想为你留住这世间。”
炎彬轻叹:“人心若被两股力量撕扯,便如药性相冲,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银狐公子靠在石壁旁,低声说:“千颜,你别急着恨,也别急着信。先看清他。”
水千颜走到羽冥面前,问:“伽蓝,你还记得寒梨树吗?”
羽冥眼中水光一闪,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记得。那年的白花落在你肩上,你说十年很长。我说,若心不变,十年也不过一瞬。”
水千颜的眼泪终于落下。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眉间的金纹。那金纹微微发烫,像一盏被风吹了很久的灯,忽然又亮了一下。
旭尧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心里并非没有酸楚,却仍轻声说:“千颜,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不会逼你。我只愿这世间少一些错爱,多一些明白。”
水千颜回头看他,说:“旭尧,我欠你一句谢谢。”
旭尧微笑:“不必欠。你护过百姓,也护过我心中的信念。我们之间,不是谁欠谁。”
炎彬也道:“情事最难讲清。有人相遇太早,有人相遇太晚,有人明明相爱,却被身份、誓言和过往隔开。可只要心还愿意向善,便不算无路可走。”
银狐公子看着水千颜,忽然说:“千颜,你从前说,心狠最重要。如今你还这样想吗?”
水千颜沉默良久,说:“从前我以为,心狠才能活。如今我才明白,心若不狠,便不会轻易伤人;心若太狠,便会伤了自己,也伤了爱你的人。”
羽冥低声道:“那我呢?”
水千颜看着他,说:“你既是伽蓝,也是羽冥。你曾让我等,也曾让我痛。可我也看见,你并未真正放弃善念。若你愿放下杀戮,我愿陪你寻回伽蓝。”
羽冥眼中金光渐渐柔和,说:“好。”
于是,他们在苍梧之渊底布下净心阵。炎彬取出千年药心,银狐公子以狐火护阵,旭尧以日轮木牌引光明,水千颜则以龙血为引,召来东海清波。羽冥坐在阵中,闭目承受体内两股力量的冲撞。黑气从他身上散出,又被清波一点点洗净。
过程极苦。羽冥几次几乎失去意识,却始终没有放弃。水千颜守在他身边,一次次将灵力渡给他。她看见他额上冷汗,看见他咬破嘴唇,也看见他在最痛的时候,仍低声唤她的名字。
“千颜……”
“我在。”
“若我变回伽蓝,你还愿见我吗?”
“愿。”
“若我仍是羽冥呢?”
“那我便陪你,直到你不再被黑暗吞没。”
羽冥终于笑了,那笑很轻,却像寒梨树下初开的花。
净心阵结束时,天已微亮。苍梧之渊底的黑气散去,石壁上浮现出淡淡金光。羽冥睁开眼,眉间金纹不再刺目,眼中多了几分清澈。他看向水千颜,声音温润如旧:“千颜,我回来了。”
水千颜望着他,泪中带笑:“伽蓝。”
伽蓝起身,向她深深一礼:“让你久等了。”
水千颜摇头:“久等也好,迟来也好,只要你还记得,便不算晚。”
旭尧在一旁看着,心中虽有怅然,却也释然。他知道,有些缘分不是谁输谁赢,而是各自在漫长的路上,终于看清自己该守护什么。他向伽蓝拱手道:“既然归来,便一起护这世间吧。”
伽蓝还礼:“愿与君同行。”
炎彬笑道:“如此甚好。一个懂人心,一个懂药草,一个懂山川,一个懂海水,再加一只爱逞强的银狐,这世间大概会热闹许多。”
银狐公子挑眉:“谁爱逞强?”
众人皆笑。笑声在苍梧之渊底回荡,像多年阴云后终于透出的阳光。
后来,五族盟约渐渐稳固。旭尧治理大亚五洲,教人耕种、立法、敬天爱人。炎彬走遍山川湖海,留下许多药方,也留下许多关于仁心的故事。银狐公子仍旧喜欢站在高处看云,偶尔会调侃别人,却在危险来临时第一个挡在前面。伽蓝不再只守孤塔,他随水千颜行走四方,见灾便救,见苦便渡。水千颜则仍以龙帝之身守护东海,却不再把心狠当作唯一的铠甲。
有一日,他们回到陀华山。寒梨树仍在,树干比从前更粗,枝叶间落着细碎的白花。水千颜站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轻声说:“十年之约,迟了许多年。”
伽蓝站在她身旁,说:“迟来的花,也会开。”
水千颜看他:“你后悔吗?”
伽蓝问:“后悔什么?”
“后悔曾被黑暗吞没,后悔让我等,后悔让许多人受苦。”
伽蓝摇头:“后悔无用。人能做的,是在醒来之后,不再让黑暗重演。”
旭尧走来,望着满树白花,说:“世间情事,最难的从来不是爱或不爱,而是爱过之后,仍愿成全彼此心中的善。”
炎彬点头:“错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错爱之后不肯回头。”
银狐公子靠在树干上,笑道:“说得你们好像都活了一百岁。其实啊,人只要还愿意相信明天,就不算太晚。”
水千颜望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多年冰冷的地方,终于被暖光照到了。她想起自己曾在弱水底说过,这个世界简直残酷得令人心寒,恨不得一秒钟就把它灭掉。可如今她看见,这个世界仍有裂缝,仍有争斗,仍有不公,却也仍有愿意点灯的人,有愿意伸手的人,有愿意等待的人,也有愿意回头的人。
她轻声说:“我曾以为,心狠才能生存。如今才知,心软不是弱点,心善不是天真。真正强大的,不是把世界毁掉,而是在看清世界的残酷后,仍愿意护住它的一点光。”
伽蓝握住她的手,说:“那便一起护住。”
旭尧微笑:“算我一个。”
炎彬举起药篓:“我也在。”
银狐公子伸了个懒腰:“既然你们都这么认真,那本公子只好勉为其难地继续好看又厉害下去了。”
众人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