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幽颜》Ann泠善然

59、22 至高无上的王权 至高无上的

　　洪荒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掠过连绵起伏的青苍群山。

　　山间云雾层层叠叠，像轻柔的白纱，缠绕在高耸的峰腰之间。

　　山脚下是成片的原野，一部分土地被滔天洪水浸泡，泥泞乌黑，野草在水泽里肆意疯长。

　　还有一些干爽的田畴，零星散落着先民搭建的茅舍，炊烟细细袅袅，缓缓升向灰蓝色的天穹。

　　尧帝端坐在用巨大原木搭建而成的殿堂之中，目光安静地望向殿外的山河。

　　他身形高大，面容温厚，眉眼间带着常年忧思万民沉淀下来的沉静。

　　一身素色玄麻长衣，边缘染着淡淡的棕褐，没有繁复华丽的珠玉装饰，只有腰间一块朴素的玄玉佩饰，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缓缓晃动。

　　殿内两侧，依次坐着跟随在他身侧的四方才子，放齐、驩兜，静静侍立在殿柱两旁。

　　尧帝轻轻抬手，声音平和，缓缓开口。

　　“如今五洲大地，洪水不息，百姓生存艰难。我执掌这片大地，日夜忧心，总想着寻得良才，分担天下重担。”

　　放齐向前踏出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帝，您心怀万民，天地都能感知。天下贤士藏于山野，只要诚心寻访，必能一一汇聚于此，辅佐您安定四海。”

　　驩兜也微微欠身，低声应答。

　　“只是大地广阔，隐患繁多。有水患阻绝道路，有蛮荒部族纷争，想要教化所有百姓，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尧帝缓缓点头，视线望向远方茫茫的原野。

　　“正因如此，我才要分派贤能之人，各司其职，教化苍生，让百姓懂得耕种，懂得制作器物，懂得守礼明法。”

　　尧帝转头看向站在殿侧，身形敦实，手掌布满厚茧的后稷。

　　后稷身着粗麻短褐，双脚沾着泥土，面容朴实，眼神里满是对土地的热忱。

　　尧帝开口唤他。

　　“弃，我任命你为农师，走遍四方大地，教导民众耕种五谷。土地养育众生，万民得以饱腹，才是一切安定的根本。”

　　后稷深深跪拜，额头轻触地面，语气郑重。

　　“臣领帝命。臣自幼熟知草木五谷生长之理，愿走遍山川原野，分辨沃土与荒滩，教会百姓播种、除草、收获，让人间不再饱受饥馑之苦。”

　　尧帝看着后稷，眼中含着赞许。

　　“农事艰难，你要不畏山高水远，耐心教导普通民众，不可轻视山野百姓。”

　　“臣谨记帝的叮嘱。”后稷起身，静静退到一旁。

　　尧帝又看向工匠垂。

　　垂身材精悍，十指粗壮，手上布满细碎伤痕，常年雕琢木材、打磨石器，身上带着淡淡的木屑气息。

　　尧帝缓缓说道。

　　“垂，我封你做工师。你要带领百姓打造工具，制作器物。有了合用的器具，农耕、建造、防护，方能顺利施行。”

　　垂拱手行礼，目光明亮。

　　“帝放心。臣知晓木、石、骨、土的用法，会教众人打造耒耜、石斧、陶皿，让百姓不再徒手劳作。凡民生所需器物，臣尽力构思打造。”

　　尧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面色肃穆，神情威严的皋陶。

　　皋陶面色沉静，一双眼眸通透，能看清人心善恶。

　　尧帝轻声开口。

　　“皋陶，世间人群渐多，人心各异，纷争时常兴起。我命你做法官，订立法度，分辨是非善恶，约束百姓言行，护世间安宁。”

　　皋陶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臣遵旨。法度不是为了苛责百姓，而是引导人心向善。臣会仔细斟酌条例，赏善罚恶，不冤枉无辜之人，也不纵容作恶之徒。”

　　尧帝轻轻叹了一口气。

　　“法度严苛容易寒了人心，过于宽松又无法制止恶行。你要把握分寸，心存仁善。”

　　“臣一刻不敢忘记仁为本心。”皋陶退立一旁。

　　尧帝的目光移向夔。

　　夔气质清雅，衣袖轻薄，周身仿佛萦绕着无形的韵律，通晓世间音律。

　　尧帝缓缓说道。

　　“夔，乐声可以熏陶人心，抚平躁动。任命你为乐师，谱写乐曲，教导百姓歌舞音律，滋养大众的情志，消解暴戾之气。”

　　夔微微躬身，声音轻柔悠远。

　　“音乐源自山川风雨，源自人心悲欢。臣会采天地之声作乐，百姓聆听乐曲，心中戾气消散，懂得和睦相处。”

　　尧帝轻轻一笑。

　　“善。礼乐相伴，人心方能温厚。”

　　接着，尧帝看向舜。舜神色谦和，举止端庄，待人宽厚，一身简朴衣衫，却自带温润的气度。

　　尧帝开口。

　　“舜，我任命你担任司徒，掌管天下教化与礼仪。礼仪可以分别长幼，维系人伦，教会百姓彼此敬重。”

　　舜深深躬身，从容应答。

　　“臣领命。教化不在言辞浮华，重在亲身践行。臣会走遍乡野，宣讲人伦礼节，让父子相亲，邻里和睦。”

　　尧帝满意地看着舜，心中暗暗记下此人的德行。

　　最后，尧帝望向英武挺拔的契。契身披皮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善于统御部众。

　　尧帝说道。

　　“契，天下尚有部族冲突，需要力量守护苍生。我命你为司马，统领军队，镇守四方，平息无端战乱，守护疆土安宁。”

　　契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臣定当操练兵士，守好大地边界，不使战乱侵扰寻常百姓的家园。”

　　一众贤臣领受任命，依次立于大殿两侧。

　　殿外的风穿过木柱缝隙，轻轻吹动众人的衣袂。

　　尧帝望着殿外泛滥的水泽，眉头微微蹙起。

　　“如今最大祸患，便是滔天洪水。大水淹没田地民居，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打算启用鲧，主持治水之事。”

　　放齐闻言，上前一步说道。

　　“帝，鲧素有治水的经验，擅长修筑堤坝阻挡大水，可以一试。”

　　驩兜却轻轻摇头，轻声说道。

　　“鲧性子执拗，遇事习惯堵截洪水。水势浩大，一味筑堤拦截，恐怕难以长久。”

　　尧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眼下没有更好人选，先令鲧前往水患最严重之地筑堤治水。我们静观成效，若此法行不通，再另寻出路。”

　　众人静静聆听，不再多言。

　　时日缓缓流转，四季交替更迭。

　　尧帝处理完朝堂事务，闲暇之时，去往幽深的大山之中。

　　密林古木参天，枝干直插云天。遍地长满奇花异草，林间溪水叮咚流淌，五彩霞光在林间缓缓浮动。

　　九色鹿踏着轻柔的步子，自密林深处缓步走出。

　　鹿仙女化为人形，身着七彩薄纱长裙，发丝如同流云，容颜清丽绝世，周身萦绕淡淡的草木清香。

　　尧见到鹿仙女，放缓脚步，轻声开口。

　　“许久不曾踏入这片山林，大地洪水肆虐，百姓饱受苦难，我心中终日烦闷。”

　　鹿仙女眼眸温柔，静静望着尧帝，柔声回应。

　　“山川知晓你的忧心。洪水乃是天地变动而生，非一朝一夕可以平息。你心怀万民，这份心意，天地能够看见。”

　　尧帝缓步走到溪边，低头看着流淌的清泉。

　　“我虽聚拢贤才治理天下，可水患依旧横行，百姓流离，我常常自问，是否做得不够。”

　　鹿仙女走到尧身侧，伸手轻拂过身边盛放的野花。

　　“王者不必独自扛起世间所有苦难。你广纳贤才，教化万民，种下善因，时间会慢慢结出善果。”

　　尧转头看向鹿仙女，眼中带着暖意。

　　“这片山林清净自在，不像人间朝堂，终日被世事缠绕。每次来到此地，内心才能稍稍安宁。”

　　鹿仙女浅浅一笑。

　　“山林永远为你留一处静心之地。只是人间苍生，还等候你继续守护。”

　　二人相伴在林间漫步，看流云漫过山峰，听飞鸟在林间啼鸣。

　　岁月悠悠，鹿仙女与尧帝相知相伴，后来诞下神女嫦曦。

　　嫦曦生来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纯净，一身月白色长裙，发丝泛着淡淡的银辉。

　　她便是月中嫦娥，居于广寒，执掌清辉月华，静静俯瞰世间大地。

　　嫦曦自小通晓天地玄机，时常借着月光，遥望人间大地，关心凡间百姓的苦乐。

　　这一日，月光洒满群山，嫦曦立于山巅，远远望见尧帝的身影，轻声呼唤。

　　“父王。”

　　尧帝抬首，看见月光之中亭亭而立的女儿，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苒苒，你又在山巅眺望人间。”

　　嫦曦目光望向下方被洪水覆盖的原野，声音轻柔。

　　“人间大水未歇，百姓过得很苦。月光可以照亮黑夜，却不能平息洪水。”

　　尧帝轻轻叹息。

　　“治水之路漫长，鲧常年筑堤堵水，大水反复冲破堤坝，收效甚微。我已经派人寻访鲧的儿子大禹，想要试试新的治水法子。”

　　嫦曦缓缓说道。

　　“水的本性是流动。堵不如疏，顺着水的走向疏导，方能让洪水归入江海。”

　　尧帝闻言心中一动，认真看着女儿。

　　“你所言，正是我心中隐约所想。只是疏导江河，工程浩大，艰难万分。”

　　“只要人心坚定，持之以恒，江河终会归位。”嫦曦淡淡回答。

　　尧帝点点头，目光望向人间。

　　“我记下这番话。”

　　时光流转，尧帝回到都城，迎娶散宜氏为妻。

　　散宜氏性情温婉贤淑，容貌端庄，一身浅红织麻长裙，举止从容，善于打理家事，待人宽厚仁爱。

　　宫殿庭院之中，栽种着成片兰草，微风拂过，幽香弥漫。

　　散宜氏坐在庭中的木席之上，手中整理着麻线。

　　尧帝走进庭院，缓缓坐下。

　　散宜氏抬眼看向尧帝，轻声问道。

　　“今日朝堂议事，可是又有水患的消息传来？”

　　尧帝轻轻点头。

　　“正是。鲧筑造的大堤，又被洪水冲垮，治水之事陷入僵局。”

　　散宜氏放下手中麻线，柔声劝慰。

　　“帝不必太过焦虑。你广招贤士，教化百姓，根基已经扎下。事情总有转机。”

　　尧帝看向身边的妻子。

　　“我与你生下七男二女，立丹朱为太子，将丹朱封在丹地浮山，世人称之为丹朱邑。只是丹朱性子急躁，喜好嬉游，我心中常常忧虑。”

　　散宜氏轻轻叹气。

　　“丹朱天资聪慧，只是心性尚未打磨。富贵安逸之中长大，很难体会底层百姓的疾苦。”

　　尧帝目光沉了沉。

　　“天下是万民的天下，不是一人一家私产。若是继位之人缺少仁德，不懂体恤苍生，五洲大地的百姓，就要承受苦难。”

　　散宜氏安静聆听，缓缓开口。

　　“所以你才四处寻访有德之人，想要看一看，世间有没有能够托付天下的贤者。”

　　尧帝微微颔首。

　　“没错。我听闻舜德行出众，身处乡野，侍奉家人，善待邻里。我打算把娥皇、女英嫁给他，让两位女儿住在舜的身边，细细观察他的品行，看他能不能妥善治理家事。能齐家之人，方才可以治国。”

　　散宜氏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将两位公主嫁入民间乡野，可是一件大事。”

　　尧帝缓缓说道。

　　“考察德行，不能只听旁人传颂的言语。让娥皇女英亲身与舜相处，亲眼观察他待人接物，回来告诉我真实所见，这样才不会误判。”

　　散宜氏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你的考量周全。那就依你的想法行事。”

　　没过多久，娥皇与女英动身前往舜居住的乡野。

　　娥皇气质沉静，身着浅碧色麻衣，心思细腻敏锐。

　　女英活泼灵动，一身浅黄衣裙，善于观察细微小事。

　　姐妹二人来到舜居住的村落，看见舜每日日出劳作，日落归家。

　　舜的家人性格乖戾，时常苛待舜，舜却始终保持孝心，不生怨怼，善待乡邻，帮扶穷苦之人。

　　一日黄昏，夕阳把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舜扛着农具，从田间归来，看见娥皇、女英在屋前整理晾晒的谷物。

　　舜放下农具，温和开口。

　　“劳作辛苦了，天色已经晚了，快进屋歇息吧。”

　　娥皇抬起头，平静说道。

　　“我们看你每日辛勤耕作，纵然家人对你百般苛责，你依旧不曾心生怨恨。”

　　舜淡淡一笑。

　　“骨肉亲情乃是天生，即便有隔阂，也不该生出加害之心。邻里百姓生存不易，力所能及，便伸手帮一把。”

　　女英问道。

　　“若是将来有一日，让你掌管一方百姓，你会如何行事？”

　　舜神色认真，缓缓回答。

　　“若掌管百姓，首要便是体恤民生。先知晓百姓疾苦，再定举措，不凭自己喜好行事。凡事多听普通人的心声。”

　　娥皇与女英静静记下舜的一言一行。

　　过了许久，姐妹二人回到都城，面见尧帝。

　　大殿之内，烛火静静摇曳。

　　尧帝端坐席上，看向两位女儿。

　　“你们二人在舜身边生活许久，如实告诉我，舜的品行如何？”

　　娥皇躬身行礼，率先开口。

　　“舜待人宽厚，遇事克制，遭受委屈也不会暴怒害人。对待邻里常怀怜悯之心，处理家事有条不紊。”

　　女英接着说道。

　　“他做事踏实，不慕虚名，亲自下地劳作，深知耕种辛苦。若是遇到争端，总是寻找平和的办法化解，不轻易动用武力。”

　　尧帝听完二女的回话，心中的疑虑慢慢消散。

　　“好，你们亲眼所见，最为真实。”

　　此后数年，尧持续不断地考验舜。

　　他派舜进入深山密林，风雨突至，舜在山林之中不迷方向，安然归来。

　　尧又让舜参与朝堂议事，舜提出的见解公允妥当，众贤臣纷纷认可。

　　洪水依旧肆虐大地。

　　尧帝听闻大禹习得疏导河水的办法，便召见大禹。

　　大禹身形坚韧，常年奔走水畔，皮肤被日晒得黝黑。

　　大殿之中，大禹躬身拜见尧帝。

　　尧帝看向大禹，开口询问。

　　“你的父亲鲧，以筑堤挡水治水，多年无功。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平息洪水？”

　　大禹朗声回答。

　　“水势汹涌，强行拦截，水会寻别处奔涌，堤坝终究会崩塌。我打算顺着山川地势，开挖河道，疏导洪流，让大水汇入大江，流向东海。”

　　尧帝凝神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疏导江河，需要走遍万水千山，开山挖渠，路途凶险，耗时漫长。你可做好吃苦的准备？”

　　大禹目光坚定。

　　“臣早已下定决心。只要能够解救被洪水围困的百姓，再苦再难，也绝不半途而废。”

　　尧帝点头应允，命大禹主持治水大业。

　　大禹辞别尧帝，带领众人奔走九州大地，开山通河，日夜不息。

　　日子一年一年流逝。

　　尧帝看着天下变化：后稷教化百姓耕种，原野之上良田渐渐增多，粮食慢慢充足。

　　垂打造无数农具、陶具，百姓生活器物日益完备。

　　皋陶订立法度，民间纷争渐渐减少。

　　夔谱写乐曲，乡野之间时常响起温和乐声。

　　舜掌管教化礼仪，民间长幼有序，礼让之风兴起。

　　契带领兵士镇守四方，边境少有战乱侵扰。

　　大禹疏导江河，洪水渐渐退去，大片淹没的土地重新显露出来。

　　尧帝坐在大殿之上，召集群臣，商议天下传承之事。

　　殿中光线柔和，原木梁柱古朴厚重。

　　尧环视侍立在殿中的诸位贤臣，缓缓开口。

　　“我执掌五洲大地多年，如今年岁渐长，心力慢慢衰退。天下不能由一人长久把持，应当寻一位有德之人，承接帝位，继续守护万民。”

　　放齐闻言上前一步，说道。

　　“帝，太子丹朱，乃是您的长子，可以继承大位。”

　　尧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丹朱喜好游乐，心性浮躁，难以放下一己喜好，体恤万千百姓。若是将天下交付给他，苍生就要受苦。天下为公，不可私授。”

　　驩兜开口说道。

　　“丹朱身为太子，多年居于丹地，或许可以慢慢磨练心性。”

　　尧缓缓说道。

　　“治理天下，容不得慢慢试错。一旦掌权，政令下达，受苦的是千千万万普通民众。我观察舜许久，德行深厚，处事公允，能够承担守护大地的重任。我打算将帝位禅让给舜。”

　　殿内众人听闻，一时安静下来。

　　舜站在人群之中，连忙躬身行礼，诚恳推辞。

　　“帝，臣资质浅薄，万万不能担此重任。天下之大，苦难尚多，请您再仔细斟酌，另寻贤能之人。”

　　尧望着舜，声音沉稳而真诚。

　　“我考察你很长时间。你能修身，能齐家，处事公正，心怀百姓。这正是天下所需要的君主。不必推辞，帝位传于有德之人，这是天地间的道理。”

　　舜依旧躬身，轻声说道。

　　“帝位重担千钧，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辜负天下万民的期待。”

　　尧微微含笑。

　　“朝堂还有一众贤臣辅佐你。后稷、垂、皋陶、夔、契，还有治水的大禹。众人同心协力，便可安定四海。你只需守住本心，以仁德对待苍生。”

　　舜沉默许久，缓缓抬头，郑重回话。

　　“若是帝坚持托付天下，我答应。我会时刻谨记，天下不是君主私产，一切政令，以百姓安乐为先。若是有一日我心生懈怠，忘记这份初心，天下人都可以来规劝我。”

　　尧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

　　“这一句话，便是最好的承诺。”

　　禅让大典在原野高台之上举行。

　　四方部族的首领、各地百姓代表，纷纷赶来观礼。

　　高台由夯实黄土堆砌而成，四周插着质朴的木旗，风吹旗面轻轻摆动。

　　尧手持象征天下权柄的玉瑞，缓步走到高台中央。

　　舜恭敬立于尧的身前。

　　尧高声开口，声音传遍高台之下。

　　“今日，我将五洲大地的治理之权交付舜。天下为公，君王之责，在于护佑万民，教化苍生，平息灾患。权力不是用来享受尊荣，而是一份沉重的托付。”

　　舜躬身接过玉瑞，朗声应答。

　　“舜领受这份托付。我当以仁德立身，广纳良言，体恤贫苦，平息灾荒，不辜负帝的信任，不辜负世间百姓。”

　　台下万民俯身行礼，欢呼之声随风飘散到远方群山之间。

　　禅让完成之后，尧退居后方，不再主持朝堂政务，却依旧关心世间民生。

　　闲暇之时，尧依旧会去往幽深山林，与鹿仙女相会。

　　林间草木繁盛，花香浮动。

　　鹿仙女看见尧走来，轻声开口。

　　“帝位已经托付给舜，你心中这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尧静静站在树下，望着远处渐渐褪去洪水的大地。

　　“我只是完成了应当做的事。天下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无论谁执掌这片大地，都要明白，万民才是大地的根本。百姓安居乐业，山河才算安定。”

　　鹿仙女轻轻点头。

　　“世间权力来去匆匆，唯有仁德和善念，可以长久留在大地之中，代代流传。”

　　尧抬眼望向天际皎洁的明月，看见月中清影，那是神女嫦曦静静俯瞰人间。

　　“是啊。功业会随岁月淡去，山河会历经变迁，唯有体恤苍生的本心，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嫦曦立于广寒高台，月华从她衣袖流淌而下，洒向人间每一寸土地。

　　她望着人间大地，田野慢慢铺展，村落越来越多，百姓耕作生息，世间渐渐恢复生机。

　　嫦曦轻声自语。

　　“人心向善，大地便会安宁。”

　　时光继续缓缓向前流淌。

　　舜主持天下，任用一众贤臣继续推行旧政，督促大禹完成治水大业。

　　江河归入大海，水泽慢慢化为良田。

　　先民耕种收获，制作器物，遵从礼法，聆听乐声，四方部族和睦共处。

　　多年之后，大禹彻底疏通九州江河，洪水大患终于平息。

　　大禹感念尧帝与舜的仁德教化，继续安抚天下民众。

　　等到时机成熟，大禹于公元前两千零七十年，建立夏朝，定都阳城，也就是如今河南登封之地。

　　夏朝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王朝，古老的华夏大地，从原始部落时代，缓缓迈入全新的时代。

　　九州大地，山河安定，五谷生长，人间烟火绵延不绝。

　　世人长久记住尧帝的故事，记住天下为公的道理。

　　世人明白，真正尊贵的，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权位。

　　而是一颗愿意体恤苍生，愿意把天下当作万民共有之物的仁心。

　　权力可以交接，王位可以更替。

　　但是这份以德行承载天下，心怀万民的大道，会随着山川河流，伴着日月清辉，永久流传在这片古老大地之上。

　　尧站在山林之间，迎着徐徐山风，看着远方原野上成片的良田，看着村落升起袅袅炊烟，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鹿仙女站在他身侧，安静陪伴。

　　月光从天际洒落，嫦曦在月中遥遥相望。

　　九州大地之上，百姓耕耘歌唱，贤才各司其职。

　　山河万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