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幽颜》Ann泠善然

57、20 最美的梦境 最美的梦境

　　在遥远得连时间都忘了记数的上古洪荒，天与地还像两枚未曾完全咬合的玉璧，中间漏着星河，漏着风雨，也漏着人间最初那一声声懵懂的啼哭。那时的五洲大陆，山川如巨龙盘卧，江河似银带飘摇，森林里长着会发光的树，河里游着会唱歌的鱼，连石头都藏着温热的灵性。人们住在洞穴与树巢里，穿兽皮，戴骨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里却像蒙着一层薄雾，不知何去何从。

　　就在这样的年月里，尧帝降生了。他的父亲叫颜尤，是个沉默如山、目光如炬的汉子，母亲祁延氏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尧帝的奶奶，是远方异域来的凯撒夫人，满头银发如月光织成，眼睛里装着海洋与星辰的故事。尧帝还有个哥哥，小名顿顿，大名大牛，生得虎背熊腰，憨厚如大地；嫂嫂牛蛙子妞妞，大名颜之慧，尊称金蟾娘娘安娜公主，笑声像铃铛滚过玉盘。尧帝的妹妹叫初初，大名颜之初，尊称玉兔月姬茜茜公主，生得眉目如画，走路时裙摆生风，仿佛随时会飞回月宫去。

　　那时节，天地间还住着一位鹿仙女——她本是森林深处的神兽九色鹿，角如珊瑚，蹄踏莲花，周身流转着九种光华，夜里能照亮整片山谷。尧帝少年时曾迷路于大森林，遇见她卧在溪边饮水，月光洒在她背上，像披了一件星河织成的纱衣。他们说了许多话，关于风，关于树，关于人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向往。后来，鹿仙女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嫦曦，乳名苒苒。这孩子生来便带着广寒宫的清辉，脸蛋像十五的月亮，眼睛像深潭映着星子，长大后被尊为月神，大名颜之晴，帝释晴妃，雪之女王白雪公主，宇宙无尽海人鱼帝国美人鱼十七公主水黛子女王，娲皇之泪所化神女密涅瓦公主，南方莲华世界第一主王兰兰，来自全世界整个宇宙曾今第一王者星球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幻雪帝国，始祖盐女，曦言公主。她就是后来人们口中的嫦娥仙子。可那时，她还只是尧帝怀里一个爱笑的小丫头，喜欢用手指去够天上的云。

　　后来尧帝娶了散宜氏的女儿为妻。散宜氏女子生得端庄如玉，性情温厚如土，接连为尧帝生了七男二女。长子立为太子，名丹朱，后来封于丹地，就是浮山那地方，所以人们又叫那里丹朱邑。丹朱生性聪颖，却也有些倔强，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光芒内敛，棱角分明。

　　尧帝身边，常跟着四位方外才子：放齐、灌兜、瞽叟、象并。放齐心思细密如发，灌兜口舌如簧，瞽叟眼盲心亮，象并力大无穷。他们或站或坐，或笑或叹，像四棵姿态各异的树，围着尧帝这棵老松。

　　尧帝统一大陆五洲后，心里装的不再只是自己的部落，而是天下人的饭碗与衣裳。他先派后稷做农师。后稷名弃，是后世周代的祖先，后来被尊为五谷之神。他生得瘦高，手掌粗糙如树皮，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泥土。他教人们辨认五谷，春种秋收，引水灌田。人们围着他，像雏鸟围着母鸟。

　　“弃啊，”尧帝拍着他的肩，“人活着，第一件事是吃饱。你把这事教给天下人，比打一百场胜仗还强。”

　　后稷低头，声音像泥土一样朴实：“帝，我只知道，种子埋进土里，你给它水，给它光，它就还你一穗金黄。人心也是这样。”

　　尧帝又派垂做工师。垂生得肩宽背厚，手指粗短却灵巧如蛇。他教人们砍木为杵，凿石为臼，烧土为陶，编藤为筐。人们围着他，看他用一根木棍撬动巨石，看他用一把石刀削出光滑的木楔，眼里满是惊奇。

　　“垂，”尧帝说，“人活着，第二件事是有个家。你把这事教给天下人，比给他们一千座宫殿还强。”

　　垂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帝，我只知道，手是心的影子。心里想着怎么让日子好过，手就能做出让日子好过的物件。”

　　尧帝派皋陶做法官。皋陶生得面容方正，胡须垂胸，目光如秤。他制定法规，告诉人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像在混沌的河流里立下石桩。人们起初怕他，后来敬他，最后爱他。

　　“皋陶，”尧帝说，“人活着，第三件事是知道分寸。你把这事教给天下人，比给他们一万条绳索还强。”

　　皋陶摸着胡须，声音沉如钟：“帝，我只知道，规矩不是用来锁人的，是用来让所有人都不撞到一起的。心正，法就正；心歪，法就歪。”

　　尧帝派夔做乐师。夔生得眉目清秀，耳朵奇大，能听见风里的音、水里的韵。他教人们唱歌，弹琴，敲磬，吹埙。人们围着他，听他奏起乐曲，连林中的鸟都停下不飞，河里的鱼都停下不游。

　　“夔，”尧帝说，“人活着，第四件事是心里有美。你把这事教给天下人，比给他们一座金山还强。”

　　夔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声音像从天上落下的雨：“帝，我只知道，音乐是心与心之间的桥。你快乐，它让你更快乐；你悲伤，它让你不孤单。”

　　尧帝派舜做司徒，掌管教育礼仪。舜生得高大俊美，眉如远山，目如朗星，说话时声音温和却有力量。他教人们如何敬天地、爱父母、友兄弟、信朋友。人们围着他，像围着一团暖而不烫的火。

　　“舜，”尧帝说，“人活着，第五件事是心里有别人。你把这事教给天下人，比给他们一万个许诺还强。”

　　舜微微躬身，声音像春风拂过麦田：“帝，我只知道，人心里都有一面镜子。你擦亮它，它就照出别人的好；你蒙上它，它就只照出自己的好。”

　　尧帝派契做司马，管理军队。契是后世夏族的祖先，生得面如重枣，臂长如猿，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他教人们如何列阵、如何进退、如何保护家园。人们围着他，看他策马奔过原野，像看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契，”尧帝说，“人活着，第六件事是能保护自己。你把这事教给天下人，比给他们一座长城还强。”

　　契勒住缰绳，马嘶如雷，他回头一笑：“帝，我只知道，刀剑可以护人，也可以伤人。心里装着家园，刀剑就重；心里只装着自己，刀剑就轻。”

　　洪荒时期，洪水如猛兽般从天上倒下来，淹了田地，冲了房屋，吞了人畜。尧帝先起用禹的父亲鲧治理洪水。鲧生得高大如山，性子却急如烈火。他筑堤堵水，哪里堵得住？水越涨越高，人越逃越远。鲧累死在堤上，眼睛还望着天，像在问为什么。

　　尧帝没有责怪，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起用鲧的儿子禹。禹生得精瘦，皮肤晒得如黑炭，腿上的毛都磨光了，走路一瘸一拐，却目光如铁。他不堵水，而是疏导水，开山凿河，让洪水流进大海。他三过家门而不入，妻子抱着孩子在门口望他，他只挥挥手，就转身走了。

　　“禹，”尧帝站在河边，声音像被水洗过，“你父亲没做成的事，你一定能做成。”

　　禹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声音沙哑如砂石：“帝，我只知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不能让水随人意，但我能让路随水走。”

　　尧帝有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生得如花似玉，却心如明镜。尧帝把她们嫁给舜，从两个女儿那里考察舜的德行，看他是否能理好家政。娥皇温柔如水，女英热烈如火，舜待她们如待春天的两棵树，不偏不倚，让她们各自开花。

　　“爹，”娥皇有一天问尧帝，“你为什么把我和妹妹嫁给舜？”

　　尧帝摸着她的头，声音像老树根一样深沉：“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在外面能做大事，在家里能不能做小事。大事靠力，小事靠心。”

　　女英在旁边笑：“那舜的心够不够大？”

　　尧帝也笑：“够大，大到能装下你们两个，还能装下天下。”

　　后来，尧帝把帝位禅让给舜。他没有传给丹朱，因为丹朱虽有才，却少了那一点能容天下的心。丹朱站在丹地的高台上，望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云里，眼泪掉下来，却笑着说：“爹，我懂了。帝位不是椅子，是担子。”

　　再后来，禹在约公元前 2070 年，也就是约公元前 21 世纪早期，建立夏朝，定都阳城，就是今天河南登封那地方。夏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奴隶制王朝，标志着中国古代政治制度从原始社会向阶级社会过渡。人们从洞穴里走出来，从树巢上爬下来，开始筑城，开始铸鼎，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而尧帝，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独自坐在一座无名山顶，望着满天星斗。鹿仙女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九色光华在夜里轻轻流转。

　　“你在想什么？”她问，声音像风吹过竹叶。

　　尧帝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河流的支脉：“我在想，我这一生，做了很多事，又好像只做了一件事。”

　　“哪件事？”

　　“让心里有光的人，把光分给别人。”

　　嫦曦，也就是后来的嫦娥仙子，那时还小，跑过来拽他的袖子，指着天上说：“爹，你看，月亮里有兔子！”

　　尧帝抬头，果然看见月亮上有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只兔子在捣药。他笑了，说：“那是你姑姑初初，她说过要飞回去的。”

　　“那我呢？”嫦曦歪着头，“我能飞上去吗？”

　　尧帝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声音像夜一样温柔：“你能。但你要记住，飞上去容易，飞上去之后还想着地上的人，才难。”

　　嫦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多年以后，人们说起尧帝，说起他身边的那些人，说起那些教人种地、做工、守法、唱歌、知礼、护家的事，说起大禹治水，说起禅让，说起夏朝。可尧帝自己，只是那个坐在山顶上看星星的老人，心里装着一句话——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能把一点光传下去，就不算白活。

　　而那光，从尧帝传给舜，从舜传给禹，从禹传给夏，从夏传到现在，还在每个人的心里亮着。像种子埋在土里，你给它水，给它光，它就还你一穗金黄。像手是心的影子，心里想着怎么让日子好过，手就能做出让日子好过的物件。像规矩不是用来锁人的，是用来让所有人都不撞到一起的。像音乐是心与心之间的桥。像人心里都有一面镜子。像刀剑可以护人，也可以伤人。像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所以这故事，说到底，是一个关于“传光”的故事。尧帝传给了舜，舜传给了禹，禹传给了后来的人。而后来的人，又传给了我们。我们每个人，都是那光里的一粒火星，只要愿意，就能点亮另一盏灯。

　　夜深了，山风轻轻吹过，带着森林的香气和远方的水声。尧帝靠在鹿仙女身边，慢慢闭上眼睛。他听见夔的琴声从很远处飘来，听见后稷在田里唱歌，听见垂在敲打木头，听见皋陶在宣读法规，听见舜在教孩子们行礼，听见契在马上吹角，听见禹在河边指挥。他听见嫦曦在月亮上笑，听见初初在月宫里捣药，听见娥皇和女英在舜的身边轻声说话。

　　他笑了，笑得像大地一样安稳。

　　他知道，这光，不会灭。

　　这故事，没有结局，因为光在传，故事就在继续。就像天上的星星，一颗灭了，另一颗又亮起来。就像地里的种子，一茬收了，另一茬又种下去。就像人心里的那点念想，一代传一代，一代亮一代。

　　尧帝睡着了，嘴角带着笑。而在他梦里，天下五洲，处处炊烟，处处歌声，处处灯火。人活着，吃饱，穿暖，有家，有礼，有乐，有法，有护，有光。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真的。

　　所以，当你抬头看月亮的时候，也许能看见嫦曦在广寒宫里梳妆，能看见初初在月桂树下捣药，能看见鹿仙女的九色光华在云间流转。而尧帝，就坐在那座无名山顶，看着这一切，笑着，像看着自己种下的种子，开出了满天的花。

　　这花，不会谢。这光，不会灭。这故事，不会完。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尧帝，都住着一粒种子，都住着一点光。你给它水，给它光，它就还你一穗金黄。你擦亮心里的镜子，它就照出别人的好。你把音乐放在心里，它就变成桥。你把规矩放在心里，它就变成路。你把刀剑放在心里，它就能护人。你把水放在心里，它就能流成河。你把光放在心里，它就能亮成星。

　　这就是尧帝的故事，也是你的故事。

　　天亮了，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五洲大陆上，照在每一个人脸上。人们走出洞穴，走出树巢，走到田里，走到工坊，走到集市，走到学堂，走到河边，走到山上。他们笑着，说着，唱着，做着。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天空里，尧帝正看着他们，鹿仙女正看着他们，嫦曦正看着他们，初初正看着他们，娥皇和女英正看着他们，舜正看着他们，禹正看着他们，后稷正看着他们，垂正看着他们，皋陶正看着他们，夔正看着他们，契正看着他们。

　　他们笑了，笑得像大地一样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这光，不会灭。这故事，不会完。这些人，不会走。

　　他们就在你心里，就在你身边，就在你每一次抬头看月亮的时候，就在你每一次低头种种子的时候，就在你每一次伸手帮别人的时候，就在你每一次用心做小事的时候。

　　所以，这故事，没有结局。

　　因为光在传，故事就在继续。

　　而你，就是下一个传光的人。

　　你准备好了吗？

　　山风轻轻吹过，带着森林的香气和远方的水声。尧帝靠在鹿仙女身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第一缕晨光，笑了。

　　“走吧，”他说，“该去种地了。”

　　于是他们站起来，走下山顶，走进人群，走进那无边无际的、充满光的、普通又神奇的日子里。

　　而故事，就在这里，在你心里，在每一个愿意传光的人心里，永远地、轻轻地、暖暖地，继续着。

　　就像天上的星星，一颗灭了，另一颗又亮起来。就像地里的种子，一茬收了，另一茬又种下去。就像人心里的那点念想，一代传一代，一代亮一代。

　　这，就是尧帝的故事。

　　这，就是你的故事。

　　这，就是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