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幽颜》Ann泠善然

152、15 助农赶恶兽 助农赶恶兽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刚刚分开不久，山川河流还没有现在这样安稳。那时候的天空比现在低得多，云朵像棉花一样堆在山顶上，人们伸手就能摸到星星。大地上住着许多不同的部族，有住在森林里的鹿族，有住在山里的猫族，还有住在平原上的土族。

　　尧帝是土族的领袖，他是一位仁慈又英明的君王。他的妻子鹿仙女，是森林里最美丽的九色鹿化身，她有着鹿一般的温柔和仙女一样的美貌。那一年，鹿仙女为尧帝生下了一个女儿。孩子出生那天，整个山谷都开满了白色的花，连天上的月亮都格外明亮。

　　可是鹿仙女生下孩子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族人们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女婴，心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孩子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一定是妖怪！"有人这样说道。

　　"对，她身上带着不祥的气息，必须把她处死！"另一个人附和着。

　　尧帝看着襁褓中的女儿，心如刀绞。那是他和鹿仙女唯一的孩子，他怎么忍心让她死去？

　　"她不是妖怪，她是我的女儿。"尧帝坚定地说道。

　　可是族人们的恐惧已经蔓延开来，尧帝知道，如果让这个孩子留在身边，她迟早会被伤害。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找来了一位住在山脚下农妇，名叫初初。初初心地善良，她的丈夫顿顿是个老实的猎人。尧帝把女婴交给初初，对她说："请你帮我抚养这个孩子，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身世。"

　　初初看着怀中的婴儿，婴儿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不哭也不闹。初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放心吧，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抚养长大。"初初说道。

　　尧帝给女儿取了一个闺名，叫颜如玉，希望她像美玉一样纯洁无瑕。

　　初初和顿顿把颜如玉带回家，用心地抚养她。顿顿虽然一开始有些犹豫，但看到妻子这么喜欢这个孩子，也就慢慢接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颜如玉在初初的照顾下慢慢长大。她长得越来越美丽，皮肤像雪一样白，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头发像瀑布一样黑。村里的人都夸她是个漂亮的孩子，但也有人悄悄议论她的身世。

　　初初总是保护着颜如玉，不让那些闲言碎语伤害到她。

　　颜如玉长到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孤儿。他叫后羿，是猫族的后代，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后羿虽然是个孤儿，但他力气很大，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强壮。他经常来初初家附近玩耍，渐渐和颜如玉成了朋友。

　　"如玉妹妹，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后羿举着一只小兔子，得意洋洋地跑到颜如玉面前。

　　颜如玉看着那只可怜的小兔子，皱起了眉头："后羿哥哥，你把它放了吧，它的妈妈会想它的。"

　　后羿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你说得对。"他把小兔子放回了草丛里。

　　从那以后，后羿每次打猎都会把小动物放走。他觉得颜如玉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两个孩子一起在山里奔跑，一起在小溪边玩耍。颜如玉教后羿认字，后羿教颜如玉射箭。他们的感情很单纯，就像山间的清泉一样干净透明。

　　可是天上的神仙们却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

　　在遥远的天宫里，天帝帝释正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他的眉头紧锁。他身边的天后羲和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她回来了。"帝释低声说道。

　　羲和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说谁？"

　　"晴妃。"帝释说道，"她投生到了人间，就是尧帝和鹿仙女的女儿。"

　　羲和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当然知道晴妃是谁，那是帝释曾经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他真正的妻子。天帝和天后之间本来就有着难以化解的矛盾，而晴妃的存在更是让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你想把她接回来？"羲和的声音冰冷。

　　帝释沉默了。他的确想把晴妃接回来，但他知道这样做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羲和冷笑一声："你别忘了，我已经为你生下了十个儿子。十个太阳！他们每天都在天上奔跑，给大地带来光明。而你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女人！"

　　帝释叹了口气："羲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羲和站起身来，"你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和我们的孩子！"

　　帝释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羲和说的是事实，但他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心意。

　　羲和转身离开了大殿，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她回到自己的宫殿，看着正在玩耍的十个太阳儿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母亲，你怎么哭了？"最小的太阳跑过来问道。

　　羲和摸了摸小儿子的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滋生——既然天帝不在乎她和孩子们，那她为什么要继续忍让？

　　从那以后，羲和开始纵容她的十个儿子。十个太阳不再轮流值班，而是一起出现在天空中。大地被烤得滚烫，河流干涸，庄稼枯萎，百姓们苦不堪言。

　　人间的颜如玉已经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她不仅美貌，而且多才多艺，会弹琴，会画画，还会治病救人。她和后羿一起帮助村里有困难的人，赶走来偷吃家禽的恶兽，受到了土族人民的爱戴。

　　有一天，空山新雨后，颜如玉去山里采摘新鲜的蘑菇。雨后的山林格外清新，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颜如玉穿着白色的裙子，像一只蝴蝶一样在林间穿梭。

　　她不知道的是，树林的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那是一个高大的猫族少年，他有着金色的眼睛和矫健的身姿。他就是后羿。虽然后羿经常和颜如玉见面，但今天他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颜如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真美。"后羿自言自语道。

　　颜如玉采完蘑菇，正准备回家，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她转过身，看到了从树林里走出来的后羿。

　　"后羿哥哥，你怎么在这里？"颜如玉问道。

　　后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来打猎。"

　　颜如玉笑了笑："那你打到猎物了吗？"

　　后羿摇了摇头："没有，我看到一只很美的……蘑菇，就停下来看了。"

　　颜如玉没有怀疑，她把自己采到的蘑菇分了一半给后羿："这些给你，回去让初初妈妈给你做蘑菇汤。"

　　后羿接过蘑菇，心里暖暖的。他护送颜如玉回到家，从那以后，他来得更勤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到有一天，灾难降临了。

　　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中，大地被烤得像蒸笼一样。河水干了，鱼死了，庄稼枯了，人们热得无法出门。许多老人和孩子因为中暑而倒下，整个大地陷入了绝望。

　　尧帝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他召集了所有的勇士，问道："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谁能拯救我们的百姓？"

　　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十个太阳是天帝的儿子，谁敢去射他们？

　　就在这时，后羿站了出来。

　　"我去。"后羿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尧帝看着这个年轻的猫族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后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后羿说道，"但我不能看着百姓们受苦。"

　　尧帝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弓交给了后羿。那是一张神弓，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拉开它。

　　后羿接过弓，转身向昆仑山走去。他要先去昆仑山，向西王母请教射日的方法。

　　昆仑山高耸入云，山上住着一位古老的女神——西王母。西王母有着雪白的头发和慈祥的面容，她掌管着长生不老药，也知晓天地间所有的秘密。

　　后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上了昆仑山顶。西王母正在一棵桃树下等着他。

　　"我知道你会来。"西王母说道。

　　后羿跪在地上："请娘娘教我射日之法。"

　　西王母看着后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射日不难，难的是射日之后的事情。"

　　"请娘娘明示。"

　　西王母叹了口气："后羿，你知道吗？你要救的那个女孩，颜如玉，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天帝的妃子晴妃转世，也是月神嫦曦的化身。"

　　后羿愣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天地间有一阳配一阴的规律。太阳对应月亮，后羿对应嫦娥。你们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命运的安排。"西王母说道，"但是，天帝想要把她接回天宫，而天后羲和不会同意。这中间会有很多的波折。"

　　后羿握紧了拳头："那我该怎么办？"

　　西王母从怀里拿出一个仙帕，里面裹着一颗发光的药丸："这是长生不老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辰时服用，可以让人飞升成仙。你把这颗药带回去，藏好。到时候，颜如玉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后羿接过仙药，郑重地收好："多谢娘娘。"

　　他下山后，直接来到了太阳们出没的地方。十个太阳正在天空中嬉戏，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

　　后羿拉开神弓，搭上神箭。他的手臂充满了力量，那是猫族战神刑天的力量在他身上觉醒。

　　"嗖——"

　　第一支箭射出去了，一个太阳被射中，从天上掉了下来。

　　剩下的九个太阳吓得四处逃窜。

　　"嗖——嗖——嗖——"

　　后羿一支接一支地射箭，他的箭法精准无比，每一支箭都命中目标。

　　最后，天空中只剩下一个太阳。那个最小的太阳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云层后面不敢出来。

　　后羿放下了弓。他留一个太阳在天上，是为了给大地带来光明和温暖。

　　大地终于恢复了平静。人们从家里走出来，欢呼着后羿的名字。他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后羿回到村里，把剩下的仙药藏在了衣柜里。那是家里最阴暗的地方，阳光照不到。

　　晚上，后羿和村里的弟兄们一起庆祝。他们喝酒、唱歌、跳舞，热闹极了。后羿喝了很多酒，很快就醉了。

　　就在这个时候，颜如玉来找后羿。她发现后羿不在家，正准备离开，有人来捎信说后羿喝醉了，吐了一身，要他的未婚妻嫦娥拿件衣服去瞧瞧。

　　颜如玉走进屋子，看到后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正准备帮他拿件干净衣服，突然注意到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好奇地走过去，打开衣柜，翻出了那个仙帕包裹着的药丸。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药丸的瞬间，一段被封存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模样——她是天帝的妃子晴妃，也是月神嫦曦。她看到了天帝对她的深情，也看到了天后羲和的愤怒。她看到了自己投生到人间，与后羿相遇相知。她还看到了西王母的约定——农历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她应该服下仙丹，离开后羿，奔月而去。

　　颜如玉——不，现在应该叫她嫦娥——流下了眼泪。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她不能和后羿在一起。她是天帝的妃子，是月神的化身，她应该回到天宫，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可是她舍不得后羿。那个陪她一起长大，一起帮助村民，一起对抗恶兽的少年。那个为了拯救大地，勇敢射下九个太阳的英雄。

　　"后羿哥哥……"嫦娥轻声唤道。

　　后羿在睡梦中嘟囔着什么，翻了个身。

　　嫦娥把仙药重新包好，放回衣柜里。她知道，农历八月十五那天，她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农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月亮格外圆，格外亮。

　　后羿白天出去打猎了，嫦娥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她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初初走了过来，坐在嫦娥身边："如玉，你在想什么？"

　　嫦娥看着初初，这个抚养她长大的善良农妇，眼中充满了感激："初初妈妈，如果我有一天要离开，你会想我吗？"

　　初初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嫦娥的手："傻孩子，你要去哪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嫦娥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初初的肩膀上。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爱她的人告别。

　　夜深了，后羿还没有回来。嫦娥走进屋子，打开衣柜，拿出了那颗仙药。仙药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嫦娥看着那颗药，心里做出了决定。她拿起仙药，走到院子里，对着月亮跪了下来。

　　"西王母娘娘，我愿意履行约定。"嫦娥轻声说道。

　　她把仙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刹那间，嫦娥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缓缓向上升起。白色的裙子在夜风中飘动，像一朵盛开的云。

　　就在这时，后羿回来了。他看到嫦娥正在飞向天空，吓得扔掉了手中的猎物。

　　"如玉！如玉！"后羿大喊着，向嫦娥跑去。

　　嫦娥低头看着后羿，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后羿哥哥，对不起。我必须走。"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后羿焦急地问道。

　　"我要去月亮上。"嫦娥说道，"那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后羿想要伸手抓住嫦娥，可是他够不着。嫦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月亮的光辉中。

　　后羿跪在地上，看着那轮明月，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思念。

　　天上的帝释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等回了晴妃，但代价是她与后羿的爱情。

　　天后羲和看着月亮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冷笑一声："你终于把她接回来了。"

　　帝释没有说话。他知道羲和的愤怒，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命运的安排。

　　为了隐藏嫦娥的真实身份，帝释对羲和撒了一个谎。他说嫦娥是他和月神嫦曦的私生女，而嫦曦已经死了。这样一来，嫦娥就成了天帝的女儿，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回到天宫。

　　羲和虽然怀疑，但她没有证据。而且她也不想再和帝释争执下去。她转身离开了，留下帝释一个人站在大殿里。

　　月亮上，嫦娥来到了广寒宫。那是一座美丽的宫殿，用白玉建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宫殿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只玉兔在捣药。

　　嫦娥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孤独。她拥有了长生不老，拥有了仙女的身份，但她失去了后羿，失去了人间的生活。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嫦娥自言自语道。

　　人间的后羿并没有放弃。他每天都在看着月亮，思念着嫦娥。他成为了夏朝的建立者，也就是夏后主，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空缺，只有嫦娥能够填补。

　　后羿建立夏朝后，因为思念嫦娥，整日郁郁寡欢。后来，他被外戚褒氏花家所杀，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而嫦娥，在月亮上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她成为了月神，守护着夜晚的大地。每当月圆之夜，她都会看着人间，想起那个陪她一起长大的少年，想起那段纯真的爱情。

　　九世恋歌，终止于奔月。

　　但故事并没有真正结束。因为爱情和勇气，永远不会消失。它们会化作月光，洒在大地上，温暖每一个孤独的灵魂。

　　许多年以后，当人们抬头看到月亮的时候，依然会想起那个美丽的传说。想起那个叫颜如玉的少女，想起那个叫后羿的英雄，想起那段跨越天地的爱情。

　　而嫦娥，依然在广寒宫里，静静地守护着月亮。她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和温柔。因为她知道，有些爱情，即使不能在一起，也会永远存在于心中。

　　就像月光一样，虽然遥远，但永远明亮。

　　月亮上的日子，比嫦娥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广寒宫很大，大得空旷。白玉铺成的地面冷冰冰的，踩上去没有一点温度。宫殿四周没有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那只玉兔，日复一日地在树下捣药，"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回响，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嫦娥常常坐在宫门口，看着下面的人间。从月亮上看下去，大地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山川河流清晰可见。她能看到土族的村庄，能看到初初和顿顿住的那间小茅屋，能看到后羿曾经练箭的那片山坡。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看。

　　有一天，玉兔停下了捣药的动作，跳到嫦娥脚边，用红眼睛看着她。

　　"你在想他吗？"玉兔开口说话了，声音细细的，像一根银针。

　　嫦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都往同一个方向看。"玉兔说，"那个方向，是颜国土都西京景谷的方向。"

　　嫦娥低下头，没有说话。

　　玉兔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这么难过。你知道吗，西王母娘娘给你吃的那颗药，并不是真的让你永远离开他。"

　　嫦娥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玉兔歪了歪脑袋："那颗药叫'分魂丹'。它把你的魂魄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月亮上，一半还在人间。所以你才能一直看到人间的事，不是吗？"

　　嫦娥怔住了。她仔细回想起来，的确，她虽然身在月亮上，但人间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原来那不是仙法，而是因为她的魂魄还有一半留在那里。

　　"那另一半的我，在哪里？"嫦娥急切地问道。

　　玉兔指了指人间："在你该在的地方。"

　　人间的颜国土都西京景谷，后羿射下九个太阳之后，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尧帝亲自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土族、猫族、鹿族的代表都来了。

　　可是后羿一点也不高兴。

　　他坐在宴席上，手里端着酒杯，眼睛却一直望着月亮。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像一面银镜挂在天上。后羿看着月亮，仿佛能看到嫦娥站在月光里，穿着白色的裙子，对他微笑。

　　"后羿兄弟，你怎么了？"一个猫族的勇士拍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可是射日的大英雄，应该高兴才对啊！"

　　后羿摇了摇头，放下酒杯："我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她走了。"后羿的声音很低，"她去了月亮上，再也回不来了。"

　　周围的热闹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后羿和嫦娥的事，也知道嫦娥奔月的那一天，后羿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尧帝走了过来，坐在后羿身边。这位年迈的君王看着后羿，眼中满是慈爱。

　　"后羿，"尧帝缓缓说道，"你知道如玉——我是说嫦娥——她的身世吗？"

　　后羿抬起头："我只知道她是您的女儿，被初初妈妈抚养长大。"

　　尧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我和鹿仙女的孩子，但她真正的身份，比这复杂得多。"

　　后羿静静地看着尧帝，等着他说下去。

　　"她是天帝的妃子转世，也是月神的化身。"尧帝说道，"她的母亲鹿仙女，其实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生下孩子后才会离开——那不是死亡，而是回归。鹿仙女本就是森林的精灵，她的使命完成了，便回到了天地之间。"

　　后羿握紧了拳头："所以她是注定要走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尧帝看着月亮，"天地间的规矩，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有时候，人的心意比规矩更强大。"

　　后羿没有说话。他看着月亮，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后羿收拾了行装，准备再次前往昆仑山。

　　初初听说后羿要走，特意做了一锅蘑菇汤给他送行。顿顿也来了，这个老实的猎人拍了拍后羿的肩膀。

　　"小子，"顿顿说道，"不管你要去做什么，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后羿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顿顿叔叔，初初妈妈，谢谢你们这些年照顾如玉。"

　　初初擦了擦眼泪："傻孩子，说什么谢谢。如玉也是我的女儿。你去了昆仑山，一定要小心。西王母娘娘虽然慈祥，但昆仑山路上危险得很。"

　　"我会小心的。"后羿背起弓箭，"等我回来。"

　　他转身向昆仑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

　　初初站在村口，看着后羿远去的方向，轻声说道："如玉，你看，他没有放弃你。"

　　天上的月亮已经淡了，但初初相信，嫦娥一定听得到。

　　昆仑山比上次更难爬。

　　后羿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这次上山的路似乎变长了，山风也更冷了。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只白色的狐狸。那只狐狸蹲在一块岩石上，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后羿，"狐狸开口说话了，"你又要去找西王母？"

　　后羿警惕地握紧了弓："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山灵。"狐狸说道，"西王母娘娘让我来问你——你确定要见她吗？见了她，你可能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后羿坚定地说道，"我要问清楚，嫦娥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狐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跳下岩石："跟我来吧。"

　　狐狸在前面带路，后羿跟在后面。他们穿过了云雾缭绕的山谷，越过了结冰的溪流，终于来到了昆仑山顶。

　　西王母还是坐在那棵桃树下，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白发在风中飘动，脸上的皱纹像树的年轮一样深。

　　"我知道你会来。"西王母说道，语气和上次一样平静。

　　后羿跪在地上："娘娘，我想知道，嫦娥还能回来吗？"

　　西王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后羿，你射下了九个太阳，救了大地上的百姓。你是英雄，英雄应该有英雄的归宿。"

　　"我不要当英雄。"后羿说道，"我只要她回来。"

　　西王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嫦娥的魂魄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月亮上，一半在人间。她留在人间的那一半，就在颜国土都西京景谷。如果你能找到她，也许你们还能再见一面。"

　　"怎么找？"后羿急切地问道。

　　"在农历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你去你们第一次相遇的那片树林。"西王母说道，"那里有一面镜子，是月神留下的。对着镜子呼唤她的名字，她会出现。但你要记住——只能见一面，天一亮，她就必须回去。"

　　后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娘娘！"

　　他转身就要下山，西王母却叫住了他。

　　"后羿。"

　　后羿回过头。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西王母说道，"见面之后，你可能会更痛苦。因为你知道，她就在你身边，但你留不住她。"

　　后羿笑了笑："只要能见到她，痛苦我也愿意承受。"

　　西王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人——那时候天帝还不是天帝，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为了见晴妃一面，甘愿承受天雷之刑。

　　爱情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一样的。

　　后羿回到景谷的时候，距离下一个农历八月十五还有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去那片树林。树林还是老样子，雨后的空气清新，树叶上挂着水珠。后羿坐在那块他们曾经一起坐过的石头上，等着月圆之夜的到来。

　　初初偶尔会来看他，给他送吃的。每次来，初初都会说："如玉要是知道你这么等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后羿总是笑笑，不说话。

　　终于，农历八月十五到了。

　　那天晚上，月亮圆得像一块白玉盘。后羿早早地来到树林里，按照西王母的指示，找到了那面镜子。

　　镜子嵌在一棵古老的树干上，镜面是银色的，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后羿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轻声唤道："如玉。"

　　镜子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像水面被石子打破了一样。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是嫦娥。

　　她穿着和那天奔月时一样的白色裙子，头发上沾着月光，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后羿哥哥。"嫦娥轻声说道。

　　后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可是嫦娥的身体是透明的，他的手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有碰到。

　　"我碰不到你。"后羿的声音哽咽了。

　　"我是魂魄。"嫦娥说道，"我只有一半在这里。另一半在月亮上，回不来。"

　　后羿看着她，心痛得像被刀割一样："如玉，跟我回去吧。我们像以前一样，一起帮助村民，一起在山里采蘑菇，一起……"

　　嫦娥摇了摇头："后羿哥哥，我做不到了。我现在是月神，我要守护夜晚的大地。如果我留在人间，夜晚就会失去月亮，大地会陷入永恒的黑暗。"

　　"那又怎样！"后羿激动地说道，"没有月亮又怎样？我可以在晚上点起火把，我可以……"

　　"后羿哥哥。"嫦娥打断了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奔月吗？"

　　后羿愣住了。

　　"因为我爱你。"嫦娥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果我不走，天帝和天后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深。十个太阳已经让大地差点毁灭，如果再加上天帝的怒火，人间会遭受更大的灾难。我走，是为了保护你，保护这片大地。"

　　后羿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嫦娥，这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这个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原来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他。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后羿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孩子。

　　嫦娥笑了笑，那笑容像月光一样温柔："每个月的月圆之夜，我都会看着你。你抬头看月亮的时候，我也在看你。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后羿哥哥。"

　　后羿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好。我会一直看着月亮的。"

　　嫦娥伸出手，虽然碰不到他，但还是做了一个抚摸他脸颊的动作："后羿哥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活下去。不要因为我而消沉。你是射日的英雄，是土族的骄傲。你要带领族人，让这片大地变得更好。"

　　后羿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嫦娥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一样慢慢消散。

　　"后羿哥哥，再见。"嫦娥说道。

　　"再见，如玉。"后羿说道。

　　嫦娥的身影完全消失了，镜子里只剩下月亮的倒影。后羿站在树林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升起，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从那以后，后羿真的振作了起来。

　　他带领土族人民重建家园，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他还把自己的射箭技艺教给了村里的年轻人，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神箭手。

　　尧帝年老之后，将王位传给了后羿。后羿成为了夏朝的建立者，也就是夏后主。他是一位仁慈的君王，百姓们都很爱戴他。

　　可是每当月圆之夜，后羿都会独自一人来到那片树林，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

　　有时候，他会看到月亮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桂花树下站着，像是在看着他。

　　有时候，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轮明月挂在天上。

　　但不管怎样，后羿都知道，嫦娥在看他。

　　初初和顿顿老了，他们的头发都白了。后羿经常去看他们，像对待亲生父母一样照顾他们。初初每次看到后羿，都会问："如玉有消息吗？"

　　后羿总是笑着摇摇头："她很好。她在月亮上，过得很开心。"

　　初初知道后羿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握住后羿的手，轻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月亮上，嫦娥的日子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她知道了自己还有一半魂魄在人间，知道了后羿一直在等她。虽然他们不能见面，但他们的心从来没有分开过。

　　玉兔还是每天捣药，但有时候会停下来，陪嫦娥聊聊天。

　　"他今天又来看你了。"玉兔说道。

　　嫦娥笑了笑："我知道。"

　　"你不难过吗？"

　　"难过。"嫦娥诚实地说道，"但更多的是安心。因为我知道，他还记得我。"

　　玉兔歪了歪脑袋："那你后悔奔月吗？"

　　嫦娥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我爱他，也爱这片大地。"

　　玉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捣药去了。

　　嫦娥坐在宫门口，看着下面的人间。她能看到后羿在田野里劳作，能看到他在教孩子们射箭，能看到他在月圆之夜坐在树林里，抬头看着月亮。

　　每一次看到这些，嫦娥的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们的爱情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像月光一样，虽然遥远，但永远明亮。

　　很多年以后，后羿老了。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威震天下的君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但他还是会在月圆之夜，来到那片树林。

　　只是他走得很慢了，需要拄着拐杖。

　　有一天晚上，月亮特别圆。后羿坐在石头上，看着月亮，突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月光里走了出来。

　　是嫦娥。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一点也没有变老。

　　"后羿哥哥。"嫦娥轻声唤道。

　　后羿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如玉，你来了。"

　　"我来接你。"嫦娥说道。

　　后羿愣了一下："接我？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分离的地方。"嫦娥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手是温暖的，实实在在的。

　　后羿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背不驼了，腿也不疼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年轻的猫族少年。

　　"如玉，"后羿看着嫦娥，"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嫦娥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水："嗯。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们牵着手，向月亮走去。月光铺成了一条路，从树林一直延伸到广寒宫。

　　初初和顿顿早已不在人世了，尧帝也早已回归天地。但他们的故事，被土族人民写进了史歌里，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人们说，每当月圆之夜，如果你抬头看月亮，能看到月亮上有两个身影，一个穿着白色的裙子，一个背着弓箭。他们牵着手，站在桂花树下，永远在一起。

　　九世恋歌，终止于奔月。

　　但爱情，永远不会终止。

　　它会在每一个月圆之夜，化作温柔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告诉每一个相信爱的人。

　　真正的爱情，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陪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