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幽颜》Ann泠善然

139、2 族人欲杀妖女 族人欲杀妖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刚刚分开不久，山川河流都还带着蛮荒的气息。大地上生活着许多部族，有土族、猫族、鹿族，还有能呼风唤雨的仙人族。那时候的天很高，地很厚，日月星辰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

　　尧帝旭尧是土族最仁爱的首领，他头戴玉冠，身穿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绣着云纹的丝带，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他的妻子鹿仙女，是大森林里最美丽的生灵，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发间总是别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眼睛像林间的清泉一样清澈。鹿仙女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气，走起路来裙摆轻轻飘动，仿佛林间的风在跟随她。

　　可是好景不长，鹿仙女为尧帝生下一个女儿后，身体越来越虚弱。那天夜里，天空下起了大雨，雷电交加，鹿仙女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她轻轻握着尧帝的手，声音微弱地说：“旭尧，这个孩子……你要好好照顾她。我总觉得，她身上背负着很重的命运。”

　　尧帝红着眼眶，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鹿仙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像林间最后一片落叶，美丽而凄凉。她轻声说：“她叫颜之晴，小名如玉。希望她能像美玉一样，温润而坚韧。”

　　说完这句话，鹿仙女的手缓缓垂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尧帝抱着刚出生的女婴，泪水滴在她粉嫩的小脸上。族人们听说鹿仙女去世，纷纷聚集到宫殿外，有人低声议论：“这个女婴克死了自己的亲娘，是个不祥之人。”

　　“是啊，鹿仙女那么善良，怎么会突然就走了？一定是这个孩子带来了灾祸。”

　　“把她处死吧，不然会给部族带来厄运。”

　　尧帝听到这些话，心如刀割。他走出宫殿，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沉声说道：“她是我的女儿，也是鹿仙女用生命换来的孩子。谁敢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族人们不敢再说话，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恐惧和排斥。

　　尧帝知道，如果把这个孩子留在宫里，她永远无法安稳地长大。他思来想去，决定把她寄养在宫外一个善良的农妇家里。那个农妇叫初初，她住在山脚下的一间小茅屋里，丈夫早逝，一个人过着清贫但平静的生活。

　　尧帝亲自抱着女婴来到初初家，对她说：“初初，这个孩子是我的骨肉，她的母亲已经离世。族人们对她有偏见，我想让她在你这里长大，远离那些是非。”

　　初初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女婴，心里涌起一股怜爱。她接过孩子，轻声说：“陛下放心，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抚养。”

　　尧帝感激地点点头，留下了一些银两和粮食，又派了一个叫顿顿的侍卫暗中保护她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初初给女婴取名嫦娥，希望她能像月亮一样美好。日子一天天过去，嫦娥在初初的呵护下渐渐长大。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皮肤白得像雪，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穿着粗布裙子，却掩不住天生丽质，走在村里，连鸟儿都会停下来看她。

　　初初虽然生活清苦，但把最好的都给了嫦娥。她教嫦娥纺纱织布，教她辨认野菜和草药，还常常给她讲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的神话。嫦娥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而且心地善良，经常帮助村里的老人挑水、劈柴。村里的人都很喜欢她，渐渐忘记了关于她身世的流言。

　　在嫦娥十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少年。他叫后羿，是个孤儿，住在山那边的山洞里。后羿身材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背着一张巨大的弓箭，箭筒里插着十几支羽箭，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据说他是猫族的后裔，身上流淌着战神刑天的血脉，天生神力。

　　那天后羿来到村里，是为了追赶一只偷吃村民粮食的野猪。他一路追到初初家门前，正巧嫦娥在院子里晒蘑菇。野猪从树林里冲出来，嫦娥吓得愣在原地。后羿眼疾手快，拉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要害，野猪轰然倒地。

　　嫦娥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少年，心跳得很快。后羿收起弓，走到她面前，挠了挠头说：“小姑娘，你没事吧？没吓着你吧？”

　　嫦娥摇摇头，小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后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叫后羿，就住在山那边。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就喊我的名字，我一定能听到。”

　　从那以后，后羿经常来找嫦娥玩。他会给嫦娥讲山里的故事，教她射箭，还带她去山里采摘野果。嫦娥也会把自己做的糕点带给后羿，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云海，一坐就是一下午。

　　初初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既高兴又隐隐有些不安。她常常对顿顿说：“后羿是个好孩子，可是他和嫦娥走得太近了，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顿顿叹了口气说：“夫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嫦娥的命格太特殊，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

　　嫦娥渐渐长成了少女，她的美貌在整个土族都出了名。后羿也长成了英武的青年，他的箭术越来越精湛，能百步穿杨，能射落飞鹰。村里的人都把他们看作一对璧人，虽然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越界的话，但彼此的心意早已心照不宣。

　　后羿总是把嫦娥当成最珍贵的妹妹来保护。他会帮她赶走骚扰她的恶兽，会在下雨天送她回家，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翻山越岭去采草药。嫦娥也总是默默地为后羿缝补衣服，给他准备干粮，在他外出打猎的时候站在村口等他回来。

　　可是他们不知道，天上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在天界的最高处，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天宫。天帝帝释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眼神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的妻子天后羲和坐在他身旁，脸色冰冷。羲和是太阳之母，她生下了十个儿子，也就是十个太阳。可是这些年，她和天帝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十个太阳也常常不听管教，在天上胡闹。

　　这天，帝释看着下界的人间，目光落在嫦娥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声自语：“晴妃，我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嫦娥的前世是天帝的天妃晴妃，也就是月神嫦曦。天地之间有一个秘密：一生一阳，一阴一阳，必须相配。天帝真正的正妻是羲和，但晴妃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九世之前，晴妃因故离世，天帝苦苦寻找她的转世，终于在这一世找到了她——她就是尧帝和鹿仙女的女儿，颜如玉，也就是嫦娥。

　　羲和察觉到了天帝的异样，冷冷地问：“你又在看着下界的那个女孩？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你每次看到她，眼神都那么不一样？”

　　帝释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羲和不相信，但她没有再追问。她心里清楚，天帝一定隐瞒了什么。

　　不久之后，十个太阳因为和母亲羲和闹矛盾，一气之下同时升上天空。十个太阳炙烤着大地，河流干涸，庄稼枯死，百姓民不聊生。土族的长老们跪在宫殿前，恳求尧帝想办法。

　　尧帝心急如焚，他派人四处寻找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就在这时，后羿站了出来。他对尧帝说：“陛下，让我去射落那些太阳吧。我有这个能力。”

　　尧帝看着这个年轻的勇士，担忧地说：“后羿，那可是太阳，是神物。你去了，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后羿坚定地摇摇头：“百姓在受苦，我不能坐视不管。如果我回不来，请陛下照顾好嫦娥。”

　　尧帝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后羿背起他的神弓，带上十支神箭，踏上了征途。他一路向西，爬上了最高的昆仑山。在山顶上，他遇到了西王母。西王母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她看着后羿，说：“年轻人，你的勇气让我感动。这十支箭是我为你准备的，它们能射落太阳。但你要记住，射落九个就够了，留下一个照亮大地。”

　　后羿跪下谢过西王母，转身面向天空。他拉开神弓，一支接一支地射向天空。每射出一支箭，就有一个太阳坠落。大地上的百姓欢呼雀跃，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当第九个太阳被射落时，最后一个太阳吓得躲进了云层里，再也不敢出来。

　　后羿成了拯救苍生的英雄，土族人民为他欢呼，尧帝亲自为他颁发了勋章。可是后羿心里最牵挂的，还是嫦娥。他回到村里，第一时间就去找嫦娥。

　　嫦娥看到后羿平安归来，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扑进后羿怀里，哭着说：“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后羿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我答应过要回来的，就一定会回来。”

　　那天晚上，后羿告诉嫦娥，西王母还给了他一样东西——长生不老药。他说：“西王母说，这药能让人长生不死，飞升成仙。我想和你一起服用，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嫦娥看着那粒被仙帕包裹的药丸，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总觉得，这粒药和她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农历八月十五快到了，那是中秋月圆之夜。西王母曾告诉后羿，这药必须在八月十五辰时服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后羿把药藏在衣柜里，用一块黑布裹着，不让阳光照到。

　　八月十四那天，后羿和村里的弟兄们庆祝射日成功，大家喝了很多酒。后羿也喝醉了，躺在院子里呼呼大睡。嫦娥听说后羿喝醉了，便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想去看看他。

　　她来到后羿家，发现后羿不在屋里。她正准备离开，一个村民跑过来说：“嫦娥姑娘，后羿喝多了，吐了一身，你帮他拿件衣服吧，他在衣柜里放了一件干净的。”

　　嫦娥走进屋里，打开那个古旧的衣柜。突然，衣柜里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嫦娥好奇地伸手去翻，发现光芒来自那块包裹着仙药的仙帕。她解开仙帕，里面除了那粒药丸，还有一本古老的法书。

　　嫦娥翻开法书，上面的文字像活过来一样，一个个跳进她的脑海里。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她是天妃晴妃，是月神嫦曦，是天帝命中注定的伴侣。法书上写着，她必须在八月十五辰时服下仙药，飞升月宫，否则天地秩序将会大乱。

　　嫦娥的手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就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孤独感，为什么她看到月亮的时候会忍不住流泪，为什么她和后羿之间总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原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第二天清晨，嫦娥拿着那本法书，找到了后羿。后羿已经醒了，宿醉让他头痛欲裂。看到嫦娥手里的法书，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后羿问。

　　嫦娥把法书递给他，平静地说：“后羿，你看吧。这是关于我的真相。”

　　后羿翻开法书，越看脸色越苍白。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嫦娥：“这……这是真的吗？你是天妃？是月神？”

　　嫦娥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对不起，后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天地有阴阳，日月有定数。我是月神，你是人间的英雄，我们注定不能相守。”

　　后羿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我不信！什么天命，什么定数，我都不信！我可以不要这英雄的名号，我可以和你一起隐居山林，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嫦娥摇摇头，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后羿，你是大地的英雄，百姓需要你。而且，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天命的安排。如果我拒绝飞升，天地失衡，会有更多的灾难降临。”

　　后羿松开手，痛苦地闭上眼睛：“那我怎么办？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嫦娥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那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她把玉佩塞进后羿手里，说：“这块玉佩你留着，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我会一直在月亮上看着你，守护着你。”

　　后羿握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辰时快到了，天空中的月亮渐渐变得明亮。嫦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在风中飘动，美得像一幅画。

　　后羿站在她身后，声音沙哑地说：“嫦娥，我会等你。不管多少年，我都会等你。”

　　嫦娥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羿，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美好的回忆。这一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说完，她拿起那粒仙药，放入口中。仙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流遍全身。嫦娥的身体渐渐变得轻盈，双脚离开了地面。她缓缓升向天空，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后羿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片飘落的衣角。他跪在地上，看着嫦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月亮的光芒里。

　　天上的天宫中，天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悲伤。他对羲和说：“看到了吗？那就是我的女儿嫦娥。她和月神嫦曦有着一样的容貌，因为嫦曦已经死了，我把嫦娥接到了天上，让她继承月神的神位。”

　　羲和冷冷地看着他：“你又在撒谎。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对不对？她是你的天妃，是你一直在寻找的晴妃。”

　　帝释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羲和站起身，愤怒地说：“帝释，你为了她，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再容忍了。从今以后，我和十个太阳，不会再听你的号令。”

　　说完，羲和转身离去，留下帝释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嫦娥飞升到了月宫，成了一位清冷美丽的仙子。她住在广寒宫里，身边只有一只玉兔陪伴。每当月圆之夜，她都会站在月宫的窗前，看着下界的人间，看着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地方。

　　后羿没有再娶妻，他一生都在守护着土族的百姓。他常常在月圆之夜爬上山顶，对着月亮射箭，仿佛这样就能离嫦娥近一些。他把嫦娥送给他的玉佩一直戴在身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很多年以后，土族的人民把后羿和嫦娥的故事写进了史歌里。每年八月十五，人们都会对着月亮祭拜，祈求团圆和平安。

　　有人说，嫦娥是自私的，她偷吃了仙药，抛弃了后羿。但也有人说，嫦娥是伟大的，她牺牲了自己的幸福，维护了天地的秩序。

　　其实，真相只有嫦娥自己知道。她从来没有偷吃仙药，她只是遵从了命运的安排。她爱后羿，但她更爱这片大地和大地上的生灵。她知道，如果她拒绝飞升，天地失衡，会有更多的人受苦。

　　在广寒宫里，嫦娥常常对玉兔说：“玉兔，你说后羿现在过得好吗？他有没有忘记我？”

　　玉兔眨眨眼睛，不会说话，只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手。

　　嫦娥笑了笑，抬头看着下界：“他一定没有忘记我。因为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月光洒在广寒宫里，清冷而温柔。嫦娥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美丽。她就像那轮明月，虽然高高在上，却永远照亮着人间。

　　天地之间的秘密，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完全知晓。但嫦娥和后羿的故事，却像一首永恒的歌，在岁月的长河里流传下去。它告诉人们，爱情不仅仅是占有和相守，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深爱。

　　尧帝后来知道了嫦娥的真实身份，他没有去打扰她，只是每年八月十五，都会在宫殿里摆上一桌月饼和桂花酒，对着月亮默默祝福。初初也老了，她常常坐在村口，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那个她抚养长大的女孩，眼里满是慈爱。

　　后羿死后，他的灵魂没有去地府，而是化作了一颗星星，永远陪伴在月亮旁边。每当人们抬头看夜空，都能看到那颗明亮的星星，紧紧依偎着月亮，就像当年后羿和嫦娥在山坡上一起看云海的样子。

　　天帝帝释偶尔会来到月宫，远远地看着嫦娥，却从不打扰她。他知道，这一世她属于人间，属于后羿，属于那片她深爱过的大地。他只能默默守护着她，等待下一个轮回。

　　羲和带着十个太阳离开了天宫，他们在东海之外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度。虽然他们不再听从天帝的号令，但羲和从来没有真正恨过帝释。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丈夫心里一直有另一个女人。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嫦娥的故事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传颂，成为了中华民族最美丽的神话之一。人们说，嫦娥奔月，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但只有真正懂这个故事的人知道，嫦娥奔月，是为了守护她所爱的一切。

　　在一个又一个中秋月圆之夜，当人们吃着月饼，赏着明月，和家人团聚的时候，也许嫦娥正在广寒宫里，微笑着看着人间。她知道，她的牺牲没有白费，这片大地依然繁荣，人们依然相爱，月亮依然照亮着每一个团圆的夜晚。

　　这就是嫦娥和后羿的故事，一个关于爱、牺牲和守护的故事。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爱情，不是占有，而是成全。真正的英雄，不是征服天地，而是守护心中所爱。

　　在时间的长河里，这个故事会一直流传下去，就像那轮明月，永远皎洁，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