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幽颜》Ann泠善然

138、1 鹿仙女诞女 鹿仙女诞女

　　（正文，无标题，5000 字以上，第三人称，大量对话、场景细节）

　　苍茫大地尚处在蛮荒纪的尾声，青铜的微光刚刚从泥土之中慢慢透出，大地上江河奔涌，森林连绵万里，参天古木的枝干缠绕着青绿色藤蔓，雾气终日在山谷间悠悠飘荡。这片土地名为颜土，都城唤作西京景谷，统领大亚五洲的尧帝旭尧，心怀万民，仁厚悲悯，只是心底藏着一段难以言说的伤痛。

　　尧帝曾在幽深的大森林之中遇见鹿仙女。那鹿仙女本体乃是九色神鹿幻化，身姿轻盈，一袭浅棕绣着斑斓九色鹿纹的软裙，发丝如林间流云，眼瞳清澈似山涧清泉。她性情温柔，与尧帝相知相伴，不久之后便诞下一名女婴。可生产耗去了鹿仙女全部灵力，女婴落地不过数日，鹿仙女便油尽灯枯，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山林之间。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部族，族人们纷纷聚集在尧帝的大殿之外，人人面色惶恐，交头接耳。为首的老巫祝满头白发，脸上刻满深深浅浅的皱纹，身上披着兽皮缝制的祭袍，手中握着一根刻满古老纹路的巫杖，大步走到尧帝面前，躬身开口，声音苍老而肃杀：“尧帝，鹿仙女因诞下此女而亡，此女乃是灾星，是妖怪转世，克死生母！若留她在世间，灾祸必将降临整个颜土，百姓都会跟着受难，请您下令，处死这个女婴！”

　　周围一众族人紧跟着齐声呼喊，声音此起彼伏：“请尧帝除掉妖女！为部族除去祸根！”

　　尧帝站在殿中，一身玄色锦袍，衣襟绣着山河纹样，面容沉稳刚毅，可眼底藏着无尽酸楚。他低头看向襁褓里安静熟睡的小婴儿，小小的脸蛋粉嫩嫩，睫毛纤长，心中万般不忍，缓缓抬手，压下喧闹的族人，轻声开口：“这孩子，不过刚出生，何罪之有？鹿仙女仙寿已尽，并非此女之过，我不能亲手夺走她的性命。”

　　老巫祝将巫杖重重顿在地面，“咚”的一声闷响，神色急切：“尧帝！您万万不可心软！天道示警，此女不祥，今日不除，来日必将祸乱五洲大地！”

　　“我意已决。”尧帝轻轻抱紧襁褓，目光坚定，“我不会杀她。我寻一户淳朴农妇，将她寄养在外，远离王城，不让她惊扰族人。若是日后真有灾厄，所有罪责，由我尧帝一人承担。”

　　族人见尧帝心意已定，争执许久，终究无法劝动，只能满心不安地散去。尧帝寻来忠心可靠的顿顿，顿顿身材敦实，性情忠厚，做事稳妥，一身粗麻短衫，脸上总是带着恳切神色。尧帝把襁褓小心交到顿顿怀中，低声叮嘱：“顿顿，我把这孩子托付于你。你带着她，寻一处偏远乡村安顿，替我好好护着她长大，切莫让旁人知晓她的身世。”

　　顿顿双手稳稳托住襁褓，郑重躬身应答：“尧帝放心，我拼上性命，也会护住这个小女婴。”

　　尧帝又细细交代几句，目送顿顿转身离去。顿顿一路跋涉，带着襁褓中的女婴，来到群山环抱的一处僻静小村落。村子不大，散落着十几间土坯茅草屋，屋前围着竹篱笆，田里种着粟米，溪水绕着村落缓缓流淌。顿顿找到了名叫初初的女子，初初容貌温婉，性子柔和多情，眉眼温润，常年穿着素色粗布衣裙，独自居住在此地，心地十分良善。

　　顿顿站在初初家篱笆门外，轻轻叩响木门。初初推开门，看见抱着襁褓的顿顿，疑惑问道：“这位大哥，你寻我，可有何事？”

　　顿顿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将襁褓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说道：“初初姑娘，我受尧帝所托，带来这个女婴。她身世特殊，王城之中容不下她，希望能寄养在你家中。你只需把她当做普通孩童抚育，不必追问来历，尧帝会定期送来粮食与布匹，不会让你辛苦。”

　　初初弯腰看向襁褓里的婴孩，小小的婴儿睁着一双透亮的眼睛，静静望着她，初初心底一下子生出怜爱，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手，轻声回答：“这孩子看着惹人疼惜。我孤身一人，正好可以照料她，我愿意留下她。”

　　顿顿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多谢初初姑娘。这孩子取名颜如玉，往后便劳烦你多多照看。我会时常悄悄过来探望，若是遇到危难，我会护佑你们。”

　　日子一天天流转，颜如玉在初初的照料下慢慢长大。村里有一位年轻猎人，常年进山打猎，时常路过初初的院落，一来二去，渐渐被初初温柔和善的品性打动。猎人身材挺拔，皮肤是日晒后的麦色，眼神真诚，每次进山归来，总会带来新鲜野果、野兔山鸡送到初初家门口。

　　一日黄昏，晚霞染红半边山野，猎人提着一筐鲜红山莓，站在篱笆外喊道：“初初！我今日进山，摘了些山莓，甘甜可口，拿来给你和如玉尝尝。”

　　初初正坐在院中，教小小的颜如玉辨认草药，听见声音，抬起头微微一笑：“辛苦你了，快进来歇歇。”

　　猎人跨进院子，将竹筐放下，目光落在初初身上，神色认真：“初初，这些时日相处，我心悦于你。我愿下聘娶你为妻，往后我们一同守着这个家，一同抚养如玉长大，风雨同舟，你可愿意？”

　　初初脸颊微微泛红，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猎人，温柔点头：“我愿意。往后我们一家人，安稳度日。”

　　不久之后，二人举行简朴的婚礼。茅草屋挂上干花，邻里村民前来道贺。自此，猎人、初初、颜如玉，一家三口在这个安静的村落生活。颜如玉慢慢长成少女，一袭素白长裙，乌黑长发顺着肩头垂落，眉目清丽，容颜绝世，聪慧多才，读书识草木，懂山间万物，心性纯净柔和。

　　村子之外的深山之中，住着一位猫族少年。他乃是赫赫有名的神箭手，名为后羿，也是日后的夏后主，猫族战神刑天。他身形高大英武，身姿矫健，耳际藏着一对淡淡的猫耳，平日里会隐去，只在心绪起伏之时微微显露，一身深色兽皮劲装，背上常年背负长弓与一袋白羽箭，眼神锐利如鹰，行动轻盈，穿梭山林如同平地。后羿自幼便是孤儿，天生神力，独自在山野长大。

　　这一日，空山新雨刚刚停歇，连绵群山洗去尘土，满山草木青翠欲滴，林间空气湿润，弥漫着泥土与野花的清香。云雾缠绕山腰，溪涧叮咚流淌，枝头的鸟儿不停啼鸣。颜如玉提着竹篮，独自走入山林采摘新鲜蘑菇。白色的长裙穿过青青野草，裙摆沾了点点露水，她缓步在林间搜寻，时不时弯腰，将肥嫩的蘑菇轻轻采下放进竹篮。

　　树林深处的阴影里，后羿静静站立，远远望着白衣少女。他原本正在林间追踪猎物，忽然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静静看着。风吹动少女乌黑的长发，侧脸柔和美好，那一刻，后羿心底生出莫名的悸动，却只将她当成需要守护的妹妹看待，并无半分逾越的念头。

　　颜如玉专心采蘑菇，没有察觉暗处的身影。忽然，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头野猪，獠牙外露，朝着颜如玉直冲过来。颜如玉一惊，后退两步，手中竹篮险些落地。

　　后羿不再躲藏，抬手迅速抽出背上长弓，搭上白羽箭，指尖轻轻一松，箭矢破空呼啸而出，正中野猪前腿。野猪吃痛，嘶吼一声，转头逃入密林深处。后羿大步从树后走出，快步走到颜如玉身前，开口问道：“姑娘，你可有受伤？方才这头野猪凶险。”

　　颜如玉抬眸，看向眼前高大英勇的少年，微微屈膝道谢，声音轻柔：“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并无大碍。”

　　“此地野兽繁多，你独自进山，太过危险。”后羿目光温和，“我送你回家吧。”

　　颜如玉点头应允：“那就劳烦公子了。”

　　一路上，二人并肩而行，闲谈山间草木，鸟兽习性。后羿话不多，却细心留意四周动静，护住身旁少女。一路平安回到村落，送到初初家篱笆门外。

　　自此之后，后羿常常来到村子，来找颜如玉玩耍。二人结伴而行，一起帮助村里贫苦的农人，帮忙收割庄稼；遇见恶兽下山偷吃家禽，后羿便挽弓驱走凶兽，守护村落安宁。村里的土族百姓，都十分敬重他们，人人称赞二人善良勇武。在朝夕相伴的时光里，二人成为世间最好的知己，彼此信赖，彼此依靠，后羿始终恪守分寸，一直将颜如玉视作亲妹妹相待，从来没有越矩的举动。

　　可没有人知道，颜如玉的真实来历。她本是帝释昔日的本命妻子晴妃，轮回投生到此间。天地之间，一阳配一阴，天帝真正的正妻，乃是嫦娥，也就是此刻凡间的颜如玉，也即是月神嫦曦，又名姮娥。帝释知晓轮回秘密，心中一直惦念自己的本命妻子，想要将晴妃，也就是如今凡间的颜如玉接回天宫。

　　这件事，被天后羲和得知。羲和容貌华贵，身披赤金霞衣，执掌日光，性格刚烈，她已经为天帝诞下十个太阳之子。十子性情暴烈，长久以来，羲和连同十个太阳，一直和天帝争执不断，矛盾深重。羲和听闻天帝想要接回昔日本命天妃，勃然大怒。

　　天宫云殿之内，云雾缭绕，殿柱由白玉雕琢，地面铺着流光仙石。羲和立于大殿中央，火红的衣袂随风飘动，对着端坐云座的天帝高声质问：“天帝！我听闻，你想要将凡间那个女子接上天宫？她是你昔日的晴妃，你的本命妻子！你心中一直记挂着她，是不是？你置我与我们十个太阳孩儿于何地！”

　　天帝一身暗金云纹仙袍，面容沉静，轻叹一声，缓缓开口：“羲和，此事其中藏着天地轮回的秘辛，你不懂。晴妃历经轮回，如今身在凡间，我要接她归来。”

　　羲和眼中满是怒意，扬声说道：“我绝不答应！若你执意接她回来，我便让我的十个孩儿一同升空，看看这凡间大地，能不能承受十日同天！”

　　天帝眉头紧锁，思索良久，心中生出一个计策，打算瞒住羲和，掩盖颜如玉乃是自己本命天妃晴妃的真相。天帝对着羲和开口，编造谎话：“羲和，你误会了。凡间那名女子，并非昔日晴妃。她是我和月神嫦曦的私生女，嫦曦早已陨落离世。她是我的女儿，名唤嫦娥。我接她回来，只是接回亲生女儿，并非迎接昔日天妃。”

　　羲和将信将疑，沉默许久，依旧满心怨愤，怒气难平。争执过后，羲和回到自己的日光宫殿，唤来十个太阳儿子。十个太阳本就桀骜，听闻此事，更是心中不满。终于有一日，十日一同挣脱束缚，一齐飞上苍穹。

　　刹那之间，天上十个太阳悬在高空，万丈热浪席卷大地。滚滚烈日灼烧山川，河流干涸，草木枯萎，田地裂开巨大缝隙，庄稼尽数枯死。凡间百姓无处躲避酷热，哀嚎遍野，民不聊生。

　　颜土村落之中，大地滚烫，井水渐渐枯竭。初初站在院子里，抬手遮挡刺眼日光，看着干裂的土地，愁容满面，对着身边猎人丈夫叹息：“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庄稼全都枯了，咱们村子，还有周围所有百姓，要怎么活下去？”

　　猎人紧紧皱起眉头：“十日当空，天地浩劫，寻常凡人无力抵挡，唯有拥有无上神力之人，方能拯救苍生。”

　　颜如玉站在一旁，望着天上十个灼目的太阳，心中悲悯，轻声说道：“不知道世间，谁能够平息这场灾难。”

　　就在万民濒临绝境之时，后羿身上神力觉醒。他本就是猫族战神，神力附体，拿起长弓，备上神箭，踏上拯救天下的道路。后羿登高立于山巅，拉开万斤神弓，白羽神箭接连破空射向苍穹。一支支箭飞向天际，九个太阳接连坠落，只留下最后一个太阳悬于天上，维持天地时序。

　　热浪缓缓消退，清风重回大地，河流重新涌动，枯败草木慢慢抽出新芽。万民欢呼，普天同庆。后羿射落九日，拯救世间生灵，成为整个大地传颂的盖世英雄。

　　射日大功完成之后，后羿听闻昆仑仙山之上，西王母居于瑶池，手中持有不死长生仙药。后羿心中生出念想，想要求取仙药，和自己珍视之人长久相伴。后羿约上一众弟兄，收拾行囊，向着遥远的昆仑仙山出发。

　　昆仑仙山高耸入云，山峰被皑皑冰雪覆盖，山间仙雾缭绕，奇珍仙花遍地，神兽游走山间。一路翻越险峰，穿过凛冽寒风，后羿一行人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抵达瑶池，拜见西王母。

　　西王母端坐在瑶池玉座之上，一身华美的五色仙裙，气质肃穆，目光看向身前的后羿，缓缓开口：“后羿，你射落九日，救万民于水火，功德厚重。我这里有一粒不死仙药，服用之后，便可超脱凡俗，飞升成仙。此药以一方仙帕包裹，有定数，需在农历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辰时服用。”

　　后羿躬身行礼：“多谢西王母赐药。”

　　西王母抬手，将裹在仙帕之中的仙药递给后羿，继续叮嘱：“此药因果早已注定，你切记，时机未到，不可擅自开启。”

　　后羿双手接过仙药，小心翼翼收好，辞别西王母，带着一众弟兄踏上归途。一路跋涉，众人回到颜国土都西京景谷。回到家中，后羿看着手中仙帕包裹的仙药，思索片刻，走到屋内，打开一间不见日光的木衣柜。衣柜乃是古木打造，木纹厚重，柜内幽暗阴凉。后羿将仙药放置在衣柜深处藏好。

　　弟兄们看见成功取回不死仙药，十分欢喜，纷纷拉着后羿，高声说道：“后羿！你取得仙药，乃是天大喜事！今晚我们一同饮酒狂欢，庆贺这件大事！”

　　后羿笑着应允：“好！今日咱们开怀畅饮！”

　　夜幕缓缓降临，夜色笼罩西京景谷，宴席在外院摆开，酒坛一字排开，众人举杯欢饮。酒过数巡，后羿渐渐醉意上头，身上沾染酒渍。有人想起颜如玉，便匆匆跑到颜如玉住处，捎带口信。

　　彼时，颜如玉前来寻后羿，走到院落，却不见后羿身影，正打算转身离开，送信的人快步赶来，对着颜如玉开口：“嫦娥姑娘，后羿在外饮酒，喝得大醉，吐了一身，身上衣物脏污不堪，麻烦你取一件他的衣裳送过去照看一二。”

　　颜如玉听闻，点头应下：“好，我去屋内取衣裳。”

　　颜如玉走进屋内，昏暗房间之中，她走到那只古旧衣柜面前，伸手拉开柜门。柜门打开的一瞬间，衣柜深处，有微光隐隐透出。颜如玉心生好奇，伸手向着发光之处探去，从柜子深处取出一物。那是一方流光仙帕，仙帕之中裹着仙丹，仙帕旁边，还放着一卷古朴法书。

　　颜如玉轻轻展开法书，书页上流转淡淡的灵光，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眼前。她静静阅读法书，终于知晓自己全部的身世因果。原来她便是昔日帝释的妃子，帝释本命妻，不能与凡间的后羿结为姻缘。法书写明，遵从西王母的约定，她需要在农历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在邑都城娄底，服下这粒仙丹，离开后羿，奔赴月宫。

　　颜如玉捧着法书与仙药站在屋内，心绪翻涌，心中万般复杂。她想起多年来，与后羿相伴的点点滴滴，一同进山，一同守护村民，那些宁静美好的时光一幕幕在心底浮现。可天道因果在前，宿命早已写定。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农历八月十五。夜幕降临，一轮圆满皓月缓缓升上夜空，清辉洒遍大地，银光照亮山川原野，晚风温柔，桂花香气随风飘荡。中秋月圆之夜，辰时将至。

　　颜如玉独自来到邑都城娄底，站在高台之上，仰望天上圆月。她取出仙帕，拿出那颗莹润发光的不死仙丹。她低头望向远处村落的方向，心中轻声默念：后羿，多谢你多年相伴，护我平安，只是你我之间，终究有天道相隔，这是宿命。

　　她抬手，将仙丹服入口中。仙药入体，周身生出淡淡白光，托举她的身躯缓缓腾空而起，向着高悬夜空的明月飞去，一路飞向清冷广寒月宫。

　　后羿宴席散去，酒醒之后回到家中，走入屋内，打开衣柜，发现仙药消失不见。他心中一震，四处寻找，却再也寻不到颜如玉的身影。他抬头望向天上皎洁圆月，看见一道白衣身影飞向月宫，瞬间明白了一切。后羿静静站在屋中，久久望着明月，心底生出绵长无尽的思念。

　　后来，后羿建立夏朝，成为夏后主。日复一日，他常常在月下遥望月宫，心中思念不曾断绝。只是故事结局之中，此处不再继续描写后羿的离世，保留故事停留在思念与遥望的画面。

　　帝释见颜如玉顺利飞升月宫，成为月中嫦娥，心中的目的达成。但依旧要守住秘密，不能让世人知晓嫦娥本是他昔日本命天妃。天帝再次来到羲和所在的日光大殿，对着羲和说道：“羲和，你看，嫦娥已经飞升月宫。她就是我与月神嫦曦的女儿，嫦曦早已逝去，如今我只是将女儿接回天道，并非寻昔日晴妃归来。”

　　羲和望着天边月华，心中依旧存有疑虑，可没有证据反驳天帝的说辞，只能暗自压下心中愤懑。天地之间，日月遥遥相对，如同父女，而跨越轮回的九世恋歌，在嫦娥奔月这一刻，就此终止。

　　顿顿依旧守着凡间这片土地，拿着木拐杖，站在村落路口，对着身边侍从沉声吩咐，拐杖重重点在地面：“去把初初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们就都不用回来了。”侍从躬身领命，转身踏上寻找的路途。

　　初初留在村落之中，往日和猎人丈夫一起，继续照料乡野之间的百姓。山间草木岁岁枯荣，四季循环往复，春生繁花，夏起凉风，秋落桂子，冬覆白雪。岁月静静流淌，蛮荒纪的时光缓缓走向末尾，青铜文明一点点在大地之上蔓延开来。

　　颜土的土族百姓，从来没有忘记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的故事。百姓将二人的故事整理记录，写进部族代代传唱的史歌之中。每当中秋月圆，百姓仰望明月，便会想起白衣的嫦娥，想起挽弓射日的英雄后羿，想起他们在山野之间相伴同行，守护一方乡民的往事。

　　月宫之中，广寒殿清冷安静，玉阶冰凉，桂树终年飘香。嫦娥立于桂树下，低头俯瞰下界山河大地。她已经知晓全部天道道理，懂得神话之中，神祇身份高低，从来都不是故事真正的重量。真正可贵的，是众生在面对苦难挫折之时，不曾退缩的勇气，是凡人心中的善意，知己之间纯粹真挚的情谊。

　　嫦娥轻轻抬手，一片桂花瓣从枝头飘落，顺着月华飘向遥远的凡间。她静静望着下方大地，心中了然，轮回情缘自有定数，不必强求相守。曾经相伴的岁月，真挚纯粹，已经足够珍贵。后羿在凡间，每当月圆之夜，便会抬首望向明月，遥遥看向月宫的方向。一人在凡土，一人在月宫，遥遥相望，彼此记得那段山野之中，彼此扶持，共护苍生的过往，不再执着于俗世的婚配相守。

　　群山依旧连绵，江河不停奔流，人间一代又一代百姓，生生不息。每逢八月十五，人间家家户户备上鲜果糕饼，抬头仰望圆月，传颂着这个古老的故事。故事告诉世人，世间缘分有聚有散，天命自有归处，可善良与勇气，会随着月光，跨越万古岁月，永远留在人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