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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21 涉水追觅故人踪迹 涉水追觅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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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地球第三纪年青铜时代蛮荒纪年时期,天地之间五族分立,龙族居于东海深海,鸟族盘踞苍梧高空,人族扎根大亚五洲大地,狐族守在北极星河之畔,神农一脉栖于南方云梦群山。弱水横亘在天界与凡界的夹缝之中,这是一处万古死寂的死地,河水不是寻常流水,浮不起一羽,托不住寸草,万物落进弱水之中,骨肉都会慢慢消融,万年不见活物。弱水之下,清水渊幽深漆黑,渊壁长满暗青色的苔藓,冰冷的水流缓缓翻涌,水底没有日光,只有零星幽蓝的磷火缓缓飘荡,如同逝去生灵残留的残魂。
天界公主瑶姬当年倾心应龙,触犯天规,被天界打入弱水囚禁。无尽冰冷的渊底,瑶姬忍着撕心裂肺的苦楚,在清水渊生下了女儿水千颜。水千颜生来便是龙族血脉,一身龙形本源藏在凡人皮囊之下。她自幼生长在弱水深渊,整整十二年,所见只有漆黑渊水,冰冷岩石,四处游荡的残碎怨灵,没有花草,没有暖风,更没有可以说话的生灵。漫长岁月磨去了她心底柔软的稚气,在残酷死地长大的她,早早看透世间争斗的残酷。
水千颜一身素色水纹长裙,乌黑长发如深海流云,发丝间缀着细碎如同珍珠的水沫,肌肤是清冷的瓷白,一双眼眸似深海寒潭,平静之下藏着锋利冷光。她时常独自坐在渊底巨大黑石之上,指尖抚过冰凉石面,心中默默思索世间的道理。
她心中想着:“我认为一个女人心狠最重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每天面对一幕幕上演的残酷争斗,我必须时刻清醒着心狠去面对。”
四周弱水翻涌,细碎的怨灵在远处低声呜咽,水千颜望着那些在苦水里不断挣扎消散的幻影,心底又生出无尽愤懑,暗自思忖:“这个世界简直畜牲不如,如果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恨不得一秒钟就把这个世界灭掉!”
十二岁这一日,弱水的暗流忽然剧烈翻搅,原本死寂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淡淡的白光。水千颜站起身,凝神望向光源来处,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缓缓穿过厚重弱水,一步步朝着清水渊走来。那人一身雪白僧袍,衣料不染半点尘埃,乌黑长发简单束起,眉目温润清绝,面容皎皎如同天上明月,周身环绕淡淡的金光,正是伽蓝,也就是宇宙十方法界第一尊神,万佛之首如来佛祖的本相。
伽蓝缓步走到水千颜面前,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女身上,轻声开口:“小小龙女,独自居于这万古死地弱水之中,你不怕这渊底的怨灵吗?”
水千颜抬眼静静打量眼前白衣僧人,长久孤寂之下,第一次见到来自弱水之外的生灵,她声音清冷:“弱水之中,日日皆是苦难,恐惧早已刻进骨血,怕与不怕,又有什么分别。大师是谁,为何能穿行弱水,不受这河水侵蚀?”
伽蓝微微垂眸,双手合十,声音轻柔:“贫僧伽蓝,漂泊十方,渡世间苦难众生。我途经弱水,感应渊底有一缕不凡龙气,特地过来看一看。此地凶险,你一个年幼龙女长久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弱水阴寒慢慢侵蚀本源。你可愿意随我离开这片死亡之地?”
水千颜沉默片刻,渊底十二年的孤寂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伽蓝温润的眉眼,心底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轻轻点头:“好,我随你走。”
伽蓝抬手挥出一层柔和佛光,将水千颜护在身侧,二人破开弱水暗流,一路离开这片死寂深渊,往昆仑山脉陀华山而去。
陀华山深藏在昆仑群山之间,山峰高耸入云,山顶常年飘着轻薄白雪,山间遍布寒梨树。每到花开时节,一树树洁白梨花铺满山谷,清冷花香随风漫过整片山林。山间清泉叮咚流淌,山石洁净,云雾终日缠绕树梢,远离各族纷争,安静清幽。水千颜与伽蓝就在陀华山定居下来,一晃便是三年。
这三年时光,是水千颜一生中最安稳温柔的岁月。白日里伽蓝静坐参禅,或是在山间讲论天地大道,水千颜便坐在寒梨树下静静聆听,偶尔到山涧之中戏水,采摘山间野果。傍晚时分,二人并肩坐在寒梨大树下,看落日把天边云霞染成金红。
寒梨树枝繁叶茂,洁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伽蓝雪白僧袍,也落在水千颜的发间。伽蓝转头看向身侧已经渐渐长成少女模样的水千颜,眼底带着温柔,缓缓开口:“千颜,这寒梨树下风景甚好。我与你定下约定,十年之后,我便来娶你,相伴相守,不再分离。”
水千颜望着伽蓝的眼眸,心底满是欢喜,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轻声应答:“伽蓝,我记着这个约定。十年为期,我就在此地等你归来。”
时光缓缓流淌,转眼距离约定之日越来越近。可天地间异变陡生,伽蓝本相之中潜藏着一重化身,乃是魔界至尊孔雀明王羽冥王子,也叫海皇星尊冥皇殿下。孔雀明王本是上古巨兽,性情霸道偏执,一直爱慕伽蓝这一缕神魂,不愿看见伽蓝与龙族女子定下婚约。孔雀明王动用无上力量,吞噬了伽蓝的肉身,将伽蓝的神魂禁锢在自身体内。伽蓝的意识被层层封印,世间只剩下孔雀明王执掌这一具身躯。
孔雀明王寻到陀华山,他生着华美绚丽的孔雀羽翼,一身墨金交织长袍,眉眼间带着强大压迫感,来到寒梨树下找到水千颜。
孔雀明王开口,声音低沉强势:“龙女水千颜,伽蓝已经不复存在。从今往后,你不必再等他。我今日前来,向你逼婚,你嫁给我,我便护佑整个龙族,让龙族永世强盛。若是不肯,我便掀起大战,让东海龙族承受灭顶之灾。”
水千颜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与痛楚,厉声说道:“不可能!伽蓝与我定下十年之约,他绝不会背弃诺言。你是谁,为何要冒充他,为何要来逼迫我成婚?”
孔雀明王冷笑一声:“我便是孔雀明王,伽蓝如今被我封在神魂深处,难以挣脱。你等不到他了,好好思量我的提议。”
水千颜不肯应允孔雀明王的逼迫,只能离开昆仑陀华山,去往大亚五洲,躲避孔雀明王的纠缠。在这片人族大地之上,她遇见了尧帝旭尧。旭尧身姿挺拔,一身玄色帝王锦袍,面容英武沉稳,心怀苍生,心中挂念五洲万民的安稳。
旭尧初见水千颜之时,看见少女眉眼清冷,一身龙族独有的高贵气质,独自一人漂泊世间,心中生出怜惜。
旭尧走上前去,温和询问:“姑娘孤身一人行走大荒,前方路途凶险,不知姑娘来自何方?”
水千颜淡淡回道:“我名水千颜,东海龙族。躲避仇敌,漂泊至此。”
旭尧听完她的遭遇,心生共情:“大荒之中战火四起,各族厮杀不断。你若是愿意,可以留在我身边,我护你周全。”
往后日子,旭尧常常陪着水千颜行走山川,一同看山河万里,闲谈天地苍生。旭尧心怀仁善,凡事以百姓安危为先,水千颜长久在苦难之中长大,难得感受到这般安稳暖意,二人渐渐相知相恋。
孔雀明王得知此事,心中妒火翻腾,决意横刀夺爱。他调动鸟族大军,在大亚五洲边境制造战乱,不断挑起冲突,逼迫水千颜做出抉择。
大荒各族矛盾彻底爆发,战火蔓延大地。为了守护龙族,抵御孔雀明王与鸟族的攻势,水千颜在旭尧、神农炎帝炎彬,还有北极紫薇大帝雪王风世子银狐公子的扶持之下,登上龙族帝位,成为东海龙族女帝。
神农炎帝炎彬一身棕麻长衣,面容温润,通晓草木百草,心怀万物生灵。他身旁的神女水馨公主龙倩兮,容貌秀丽,性情温婉,一直伴在炎帝身侧。炎彬看着纷乱战火,叹息着对龙倩兮说道:“各族厮杀,生灵不断死去,这样的乱世,让人心中不忍。”
龙倩兮轻轻握住炎彬的手:“乱世纷争难断,若是世间永无安宁,我们寻一处安静之地,远离战火,相伴隐居也好。”
北极紫薇大帝雪王风世子银狐公子,本体是千年银狐,一身银白色狐裘长袍,银发如雪,眼眸剔透,性情温柔痴情,自遇见水千颜那一刻起,心底便深深爱慕这位龙族女帝。银狐公子找到水千颜,认真开口:“千颜,无论前方大战何等凶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倾尽狐族之力,助你对抗孔雀明王。”
水千颜看向银狐公子,心中感念:“银狐,多谢你愿意相助。此战凶险万分,你不必为我赌上自身性命。”
银狐公子轻轻摇头:“能护你平安,便是我所愿。”
水千颜以龙族女帝的身份,联合人族、神农一脉、狐族组建五族联盟,举兵攻打鸟族。辽阔荒原之上,漫天旌旗迎风飞舞,各族战士列成战阵,战马嘶吼,法术光芒在天际不断碰撞。云层之上,鸟族无数飞鸟展翅俯冲,羽翼掀起狂风。大地之上,刀光与法术光辉交织,厮杀之声响彻天地。
大战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候,孔雀明王施展上古魔神之力,一道毁灭性力量直直朝着水千颜轰击而来。眼看这一击就要重创龙族女帝,银狐公子不顾一切飞身冲上前,挡在水千颜身前。狂暴力量轰在银狐公子身上,银狐的仙体遭受重创,他缓缓转头看向水千颜,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银狐公子声音微弱:“千颜,我能护你这一次,便足矣。不必为我悲伤。”
水千颜望着倒下的银狐公子,心口剧痛,失声喊道:“银狐!不要!”
大战持续许久,五族联军奋力苦战,最终成功擒住孔雀明王,将他囚禁在暗夜苍穹之下的苍梧之渊。苍梧之渊幽深无底,四周缠绕黑色瘴气,渊底锁链厚重,牢牢锁住孔雀明王。
战事暂时平息,水千颜亲自来到苍梧之渊,想要审问孔雀明王,想要问清楚伽蓝究竟身在何处。昏暗渊底,孔雀明王被锁链捆缚,缓缓抬眼看向水千颜。
孔雀明王低声开口:“千颜,你赢了。但你可知,我孔雀明王,本就是伽蓝的一重化生。我的神魂,与他本是一体。当年我吞噬他,只是不愿看他与你相守。我们本是同一个存在,你恨我,便是恨伽蓝。”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水千颜心上。她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久久无法言语。原来她拼死对抗的魔神孔雀明王,就是当年在弱水之中遇见,与她寒梨树下定下十年婚约的白衣僧人伽蓝。爱恨一瞬间全部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仇人与心上人。巨大的悲痛席卷她全身,她再也无心处理龙族朝堂之内各类事务,决意放下帝王权柄,云游四海,走遍大荒山河,广济受苦受难的苍生。
水千颜离开东海龙宫,孤身踏遍万水千山。山川辽阔,江河奔涌,她走过荒漠戈壁,走过江南密林,遇见流离失所的百姓,看见生灵饱受战乱伤害。她施展龙族神力,平息山洪,驱散瘟疫,解救被困的众生。一路行走,一路渡人,心底却始终放不下那段寒梨树下的约定。
与此同时,尧帝旭尧平定大亚五洲所有战乱,安抚流离百姓,建立安稳秩序,成为一代明君。后来旭尧迎娶鹿仙女,也就是九色鹿。大婚那日,天地之间张灯结彩,人族万民纷纷庆贺。水千颜远远立于云层之上,静静望着人族都城热闹喜庆的景象。
风吹动她水纹长裙,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低声喃喃自语:“大尧,你终于成为一代明君,并娶鹿仙女为妻。我奔波在滚滚红尘,抬起痴嗔的脸,竟有泪划过。你说你以为我死了,以为这世间不再有风华绝代的龙女。可是你知道吗?你大婚的那一天,我竟然笑了,记起雀明的一句话:三世情殇终须有,只是缘份未至时。旭尧,尧……我感觉这世间情事莫过于错爱一个男人。”
大婚过后,旭尧偶然感知云层之上那一缕熟悉的龙气,抬眼望向天际,轻声对身旁鹿仙女说道:“方才那道气息,像极了水千颜。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当年乱世动荡,我一直以为她早已陨落沙场。”
鹿仙女目光柔和,缓缓开口:“水千颜身负龙族重担,心中藏着万般情伤。她有她要走的道路,我们只能默默祝愿她平安。”
南方群山之中,战火渐渐平息,世间生灵慢慢恢复生机。神农炎帝炎彬看着大地重归青绿,草木重新繁茂,转头看向身侧的龙倩兮。
炎彬轻轻说道:“天下纷争渐渐平息,苍生得以休养生息。我心中厌倦无休止的朝堂琐事与各族争斗。倩兮,我们寻一处幽静山谷,从此隐居于世,不再过问各族纷争可好?”
龙倩兮眉眼含笑,轻轻点头:“我愿意伴你归隐山林,朝夕相伴,共看朝暮云霞。”
二人收拾行装,寻了一处四面环山,清泉环绕的幽静山谷。山谷之中遍地奇花灵草,鸟兽温顺。从此炎彬与龙倩兮长居此地,每日辨认百草,浇灌灵花,看日出日落,远离世间权柄与战火,安稳度日。
岁月悠悠流转,寒暑更迭,春生秋枯,大荒山河几度沧海桑田。苍梧之渊深处,孔雀明王体内的神魂一直在持续抗争。被禁锢的漫长时光里,孔雀明王那股霸道偏执的力量一点点消磨,伽蓝原本清净温和的神魂,慢慢挣脱封印,重新占据主导。孔雀明王的戾气慢慢消散,神魂归一,重新变回白衣僧人伽蓝。
伽蓝脱困之后,独自走遍大荒,寻找水千颜的踪迹。他一路寻访,听闻龙女四处游历,救济苍生。漫长寻访之后,伽蓝选定一处高地,亲手修建一座伽蓝塔。塔身由蓝田美玉砌造,温润玉色在日光下泛着淡淡柔光,塔内清净,种着耐寒的梨树。伽蓝守在伽蓝塔中,静静等候水千颜归来。
不知多少春秋过去,四处云游的水千颜,循着感应来到伽蓝塔前。远远望去,玉塔矗立在原野之上,塔前寒梨树静静伫立,风吹花瓣轻轻飘落。白衣僧人站在梨树下,正是阔别多年的伽蓝。
伽蓝看见缓步走来的水千颜,缓缓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依旧如同当年在弱水渊底那般温润:“千颜,一别经年,你终于来了。当年孔雀之力禁锢我神魂,身不由己,辜负寒梨树下十年之约,让你受尽情伤,是我的过错。”
水千颜望着眼前熟悉的白衣身影,眼底万千情绪翻涌,悲伤,思念,怅惘,尽数浮上心头。她轻声开口:“当年在弱水深渊,我遇见白衣的你。陀华山寒梨树下,我们定下婚约。后来孔雀化身出世,掀起无尽战火,银狐为我牺牲,我与旭尧相知又别离。这么多年,我走遍天地,渡世间众生,心底始终放不下当年的约定。”
伽蓝缓缓说道:“神魂一体,善恶本是同源。孔雀是我,伽蓝亦是我。心中生出执念,便会化作魔神;放下偏执,方能回归清净本心。当年孔雀的逼迫与争夺,不是简单的背叛,是神魂之中执念生出的劫难。情爱之中最是容易滋生贪执,执念太深,便会掀起纷争,伤害彼此。”
水千颜静静思索伽蓝这番话,缓缓开口:“从前我以为爱情不容半点背叛。经历这么多世事,看过各族厮杀,尝遍三世情殇,才慢慢懂得。人心之中藏着执念,执念生爱恨,爱恨引纷争。很多苦难,并非是谁刻意背叛,而是心魔困住神魂。一世吻过鲜花,二世吻过露水,三世吻上刀刃。所有深情欢笑泪痕都痛快去承认,春夏秋冬深夜和清晨都用力去生存,所有卑劣残忍自尊都来自于灵魂,爱过谁人间天上不必以掌纹确认,所有苍老稚嫩执着单纯到头全无方寸,假意温存为难眠孤枕当作稀世奇珍,所有冰冷微温狠狠烧焚也炙热过星辰。”
伽蓝安静听着水千颜诉说,轻声回应:“红尘万般情爱,热烈之时如同星辰燃烧,可执念不散,烈火便会灼伤自身。世间众生都在爱恨里挣扎,要学会放下心中痴念,看清本心。”
水千颜抬眼看向伽蓝塔,看向树下纷飞梨花:“我不想再奔波漂泊。这座伽蓝塔清净安宁,我留在此处,与你一同守着这座玉塔,静观世间山河变迁,看四季轮转。不再追求龙族帝位,不再卷入各族权斗纷争。我们相伴,却不缔结俗世婚约,各自守着自身道心,相伴修行,共看天地万物生生不息。”
伽蓝微微颔首:“甚好。我们一同居于伽蓝塔,春赏梨花,秋观落木,看大荒苍生起落,不再被爱恨执念裹挟。”
往后漫长岁月,水千颜与伽蓝一同居于伽蓝塔。春日寒梨花开,二人并肩树下闲谈大道;夏日清泉潺潺,静坐塔内看流云漫卷;秋日落叶铺地,一同出门救助附近受难生灵;冬日白雪覆塔,静听风雪声响。
偶尔旭尧会带着鹿仙女前来伽蓝塔拜访。旭尧看着安稳平静的水千颜,笑着说道:“千颜,看见你如今心境安宁,我心中十分宽慰。大亚五洲如今百姓安居乐业,世间战乱少有再起。”
水千颜微微含笑:“旭尧,你治理万民,守护大地,完成心中抱负。你与鹿仙女相守安稳,便是最好结局。”
鹿仙女温柔开口:“世间大道万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不必强求所有人走一样的路。”
神农炎帝炎彬和龙倩兮偶尔也会从隐居山谷过来,带来山间采摘的灵花灵药。炎彬笑着说道:“山谷之中草木繁茂,鸟兽安宁,我们二人每日研究百草,日子平淡自在。大荒之中,各处生灵都慢慢安稳下来。”
龙倩兮看着伽蓝塔的梨花,轻声说道:“纷争终会淡去,唯有天地大道恒久不变。”
北极星河之下,银狐公子当年肉身遭受重创之后,神魂并未消散,回归北极紫薇星河,重塑狐仙灵体。银狐公子也曾来到伽蓝塔外,远远望向塔下的水千颜,心中那份爱慕慢慢化作淡然祝福。银狐公子站在远处,轻声自语:“从前一心只想护她平安,如今见她放下执念,寻得安宁,我心愿已了。我回北极星河,继续执掌紫薇星界,守护星河秩序。”
水千颜察觉到远处银狐公子的气息,遥遥望向星河方向,轻声说道:“银狐,多谢你当年舍身相助。愿你在北极星河之中,岁岁平安。”银狐公子微微颔首,转身踏向漫天星河,身影消失在璀璨星光里。
岁月依旧不停向前流淌,沧海一次次化作桑田,大荒大地一代又一代生灵降生、老去。伽蓝塔静静伫立在原野之上,蓝田美玉历经风吹雨打依旧温润。塔前寒梨树年年如期开花,洁白花瓣随风起落。水千颜和伽蓝长久居于塔中,一起观览天地百态,感悟世间道理。
水千颜时常静坐梨树下,回想这一生。她生于死寂弱水,在黑暗渊底熬过十二年孤寂,遇见白衣伽蓝,许下十年之约,历经孔雀劫难,卷入五族大战,登临龙族女帝之位,经历离别、伤痛、失去挚友,放下帝王权柄云游四海,最终回到伽蓝塔。她曾经认定情爱之中绝不能容忍背叛,走过漫漫红尘才领悟其中更深的道理。
情爱生出执念的时候,执念会化作心魔,催生争斗、掠夺与苦难。很多伤害,源自神魂深处无法挣脱的贪执,并非简简单单的背叛。人心是最复杂的地方,可以生出滚烫深情,也能滋生毁灭一切的残忍。世间生灵在爱恨之中辗转挣扎,一味执着爱恨对错,只会不断困住自己。真正的解脱,是看清灵魂之中的贪嗔,放下强求,接纳世事无常。爱可以热烈如星辰燃烧,但不必强求相守,不必占有彼此。各人守住自身道心,尊重彼此的道路,便是情与道最好的平衡。
天地五族之间,再也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惨烈战争。各族生灵慢慢懂得克制心中贪欲,减少厮杀争夺。东海龙族安稳栖息深海,人族继续耕耘大亚五洲大地,神农一脉守护南方草木,狐族镇守北极星河,鸟族也收起好战之心,翱翔于天际群山之间。各族生灵各自守好一方天地,共生共存。
每当明月升空,月光洒落在伽蓝塔蓝田玉壁之上,水千颜便和伽蓝并肩站在寒梨树下,静静望着广袤无垠的天地。世间悲欢还在不断上演,有人相遇,有人别离,有欢笑,有泪水。可他们已经不再被红尘痴缠困住心神。寒梨花瓣缓缓飘落,落在两人衣袂之上,风吹过旷野,带来远处大地生灵平和的低语,大荒世界,就这样在四季轮回之中,长久绵延下去。
世间的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爱恨也不是简单的背叛与相守。人心藏着万般执念,执念起则风波生,执念消则苦难平息。所有炽热与冰冷,欢喜与悲痛,残忍与温柔,都是灵魂路上必经的历练。人活在这片大地之上,最重要的不是握紧手中权力,不是强求圆满情爱,而是守住本心,勘破执念,在无尽春秋之中,安静用力地生存,接纳人世间所有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