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女主角的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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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野和角川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左右张望了一下，触碰到其他观众或是好奇或是不期而遇的视线时，有点惶惶然地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描线。我的两位新朋友趁着休息时间跑去当前线慰问队，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到观众席。
至于我，正在与自己的社交障碍症one on one。
把冒着冷汗的手心往衣服上蹭了蹭，比赛场上骤然响起的橡胶鞋底和地板的摩擦声几乎契合了我紧张不已的心跳。咬咬牙抬起头，就如同少女漫画安排好的情节一样，女主角与男主角的目光恰巧交汇。
他并不是在观众席上扫一眼然后找到我，而是凭着本能，直接望向我这里。在许许多多的爱情小说里，这被称之为“我在茫茫人海中只需一眼就能找到你”的浪漫，但我坚持认为，这应该归功于我鲜艳亮丽的发色以及在女孩子之中算是高挑的身材。
小太阳看见我之后，仰起脸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阳光从体育馆的天窗透进来，赛场因而变得更加明亮。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的击球声、甚至连乱七八糟的摩擦声，听起来都让人觉得生机勃发、心旷神怡。
然而，我的心微妙地沉寂下来了。他刚刚那个笑容，怎么又是一股烤螨虫的味道？
处于恋爱之中的人似乎会莫名变得异常敏锐——比如，仅仅一瞬间，我就能判断出他的笑容与往常不一样，就像上课不抬头我也能感知到老师是否盯着我看，就像出门前萦绕在心头的忘记带某些东西的预感总会成真，这是以科学都极难全面解释清楚的不可思议技能。
小太阳的眼睛是橙色之中沉淀着黑色。有时候那一弯橙色会像火把一样燃烧起来，照亮某个被他的笑容而感染的人的前路；有时候那一弯黑色也会从眼底浮现，如同无边无际的黑夜一样，带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双子座的人一直走在分裂的路上，别说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双子，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又会精分成什么样子。但可以确定的是，擅长与别人打成一片的双子，也会有内心孤独的时候，而他们是绝对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他们消极的一面。”
哥哥给我科普双子座相关知识时，曾这样说过。最后，他还皱着眉总结：“实在是一个令人觉得棘手的百变星座的说。”
能够发现小太阳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落情绪，我也是蛮厉害的嘛。此处应有掌声！
就在我寻思着他有什么心事的时候，小分队终于跑来跟我汇合了。和果子更是一下子扑上来，声音有点颤抖：“小羽毛，你看见角川那个2米了吗？”
我茫然地眨眨眼，顺着她的话望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跳起来扣球，排球正好从乌野的一名队员头上擦过去。以前看了不少篮球赛，并且漫画也主打篮球这一项运动，我便哦了一声：“这个人的身高很适合去打篮球嘛。”
草莓酱安抚地揉了揉和果子的头发，对我说：“你还真是淡定。”她指了指四周的观众，“就连其他男生看见了都会惊讶一下，毕竟在日常生活里很少看到身高2米的巨人。”
我默了默，一脸黑线：“我的日常生活里……呃，经常能看到巨人呢。”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和果子崇拜的眼神，我脸上的黑线又多了几根，“我哥哥是打篮球的。”
和果子这样娇小的姑娘，遇到巨人一样的高个子少年，内心多半是又惊又怕的：“总之我还没有办法好好应对这种身高的男生。日向也是一直希望和藤鲸合体呢。”
我好奇地问：“藤鲸是什么鬼？”
“一种体长大约40cm的鲨鱼。”草莓酱神气十足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我家阿月说的，可厉害了。”
……月岛同学，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使用比较常见的大约40cm的参照物呢？
所以，心情不好是因为遇到具有无敌身高差的强敌了吗？我对这个答案还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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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毋庸置疑的是，角川的2米，真的是个强敌。
在进攻的时候，他轻轻一跃就能躲开乌野的拦网；在防守的时候，他伸长手臂就能居高临下地盖掉乌野的击球。即便是跳跃能力极其优秀的小太阳纵身一跃去扣球，也能被他轻轻松松地挡住。
横亘在乌野面前的，是遮天蔽日的高墙。
“身高这种得天独厚的才能，在体育运动里真是所向披靡啊。”草莓酱托着下巴撇了撇嘴，“我们站在二楼看下去都能感受到2米的强烈压制，与角川正面交锋的乌野应该更艰难吧。”
和果子不高兴地反驳：“乌野一定会赢的。”
草莓酱耸耸肩：“当然，只是过程比较艰苦而已。”她拍了拍保持沉默的我，“小羽毛，你想什么呢？”
我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唔，我觉得，不管是排球还是篮球，都不是那么单纯的体育运动吧。身高确实是难得的优势，但并不代表绝对的胜利。”
例如哥哥在国中时期所认识的队友奶昔学长和帝王学长。第一次跟着哥哥去帝光中学的篮球场，见到他们时，我的世界观就不得不刷新了一遍。在我看来，篮球应该是高个子的运动。但是，站在一群高个子之中显得娇小的学长们，却拥有惊人的实力。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草莓酱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无论是哪一项体育运动，大都是以心技体为支柱。那个2米的身体素质的确超越了一般人，但是技术方面还不过关呢。”
技术什么的，我这个外行人还真看不出来。即便2米是个菜鸟，在我眼里，他跳起来打出势不可挡的击球时，也是十分厉害的。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与2米隔着球网眼神较劲的小太阳。纵然对手的实力非常强大，纵然又遇到了阻挡眼前风景的高墙，可是，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那个翻过我心里那堵高墙、笑着向我伸出手邀请我的小太阳的话，完全不需要担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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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赛进入第一个暂停时，草莓酱敲了敲下巴：“暂停结束之后，应该就是乌野的反击了。”她突然撑着围栏支起身子，扯开嗓子大喊，“乌野加油！！阿月加油！！！”
草莓酱顿时变成全场的焦点。我清晰地看见月岛同学脸上表情一僵，无奈地背过身去，不回应站在观众席上热情招手的草莓酱。
和果子默默地远离她几步，撇过头，也是一副我不认识你的姿态。
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我被草莓酱一把搂住肩膀：“小羽毛，你也为你家男朋友呐喊助威啊。”她满脸都是危险的笑容，好像我只要说一个不字就会马上吃了我一样，“口是心非可不只是女孩子的毛病。别看他们老是摆出一副我很厉害才不需要你担心的样子，如果能听到女孩子替他们加油，也会傲娇地开心起来呢。”
讲真，看着月岛同学的反应，我认为这番话毫无说服力。
不过，我还是学着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嘴边喊道：“乌野加油！！”然后在大家暧昧的注视下，又像一个气球被针戳了一下，漏气了：“加、加油！”某种情绪像鱼刺一样梗在喉咙，我能喊出这两个字已经是极限了。
围观者意兴阑珊：“小羽毛，你要把他的名字喊出来。像我一样！”
我摇摇头：“没关系。”反正他知道，那一声突然弱下来的加油，是说给他听的。
望见小太阳眼睛里亮晶晶的喜悦，我挠了挠脸颊：他好像……真的开心起来了，虽然那种表现跟傲娇什么的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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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草莓酱所说，暂停结束之后，比赛再度开始，而乌野的反击也展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太阳经常和我提起的新快攻。
包括角川的拦网队员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逐着温泉蛋同学手上的那颗排球。上一刻，他轻轻地抬手托球，下一刻，球已经从小太阳手中击向角川的场地。
从托球到扣球，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角川的队员僵硬着，一动不动，不知是由于距离太近而被这一个气势非凡的快攻震慑了，还是纯粹由于进攻速度太快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以这个令全场观众眼前一亮的快攻为起点，比赛的节奏逐渐落入乌野手里。在第一局由乌野顺利拿下后，草莓酱突然噗地笑了一声：“角川的团队合作方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她故作神秘一番，吊足我们的胃口后，才心满意足继续道：“以2米这个巨型武器为中心轴进行攻击的角川，和之前的IH赛里，以怪人快攻为必杀技让整支队伍活跃起来的乌野，真的很相似，简直就是以前的乌野和进化后的乌野在对决一样。”
“所以一定是进化之后的我们更强！”
我好笑地斜睨了和果子一眼：“人们也不一定总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去进化。举个例子，《数码宝贝》里的暴龙兽就曾经错误进化为丧尸暴龙兽。”
然后，我就被软妹子用软绵绵的拳头锤了一下。
草莓酱又说：“第一局比赛结束了，小羽毛你都没有动笔画画呢。”
呃，因为一直担心着小太阳的情绪变化，我比以往更加投入专注地观看比赛。即使偶尔看到让我手痒心动的画面，也不希望由于低头画画而错过他的努力。我不好意思地翻了翻画本：“其实有几个很不错的片段，我都用眼睛和大脑记下来了。回去之后再画出来……应该也可以。”
“其实我一直就想问你，”草莓酱从我手里拿起画本，用手指在那幅无触球得分的画稿上圈圈点点，“你的视力一定很好吧？瞧，你将双方队员的动作神态都把握到位。虽然我想过你是不是自己脑补了一些细节，但这几个人的表情姿态真的和我亲眼看见的一模一样。”
“光是看到这幅画，我猜你在速写的过程中，最起码需要到DVA动体视力、KVA动体视力、瞬视力和深视力的出色配合，才能依据观察和记忆再现那个发球。小羽毛，你该不会是深藏不露的体育界大神吧？”
……抱歉，区区在下不才我只是深藏不露的体育界大渣。
和果子一边听着草莓酱头头是道的分析，一边讶异地瞪着画稿，最后抬起头犹犹豫豫地望向我。看见她这个眼神，我也知道她没说出口的疑问是什么了：你的视力这么好，以前为什么还要戴眼镜呢？
当然不是因为造型好看，也不是为了耍帅，更不是出于小清新文艺的考量。
我时时都有那么一个想法，假如我就是一个高度近视的小四眼，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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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的比赛节奏几乎没发生比较明显的转变，依然还是双方紧咬不放的抢分赛。只是，几个回合下来，仍然可以清楚地分辨出两支队伍的实力差距。
角川以2米为核心企图占据高度上的优势，可惜2米同学直至目前为止，还只能完成“跳起并且把球扣下”的简单作战。即使身体素质一流，却在技术层面上吃了大亏，被乌野的自由人和拦网手合作挡下了好几球。
反观乌野，除了新快攻这一个大招外，当角川的2米轮转到后排时，还是展现出绝佳的拦网高度，并且一年级组表现得如此亮眼之余，二三年级的攻击力也毫不逊色，再加上强劲的发球、配合度较高的同时多点位置差攻击以及滴水不漏的防守……现在的乌野，真的很强。
——以上，感谢非专业解说员草莓酱的友情科普。
“明明让人有了那种‘乌野很强、这场比赛一定会赢’的信心，但是嘛，”草莓酱扁着嘴趴在栏杆上，“为什么还会有‘一旦放松了就可能被追上’的紧迫感啊？其实再得一分，乌野就赢了啊！”
和果子也难受地叹了一口气：“看得整个人都好紧张，心好累。比赛快点结束吧。”
我才想问为什么我又是异端啊？
“要是他们能再打一局就好了。”被乌野死忠护卫队的姑娘们狠瞪一眼，我摸了摸鼻子，“我看过很多比赛，也画过许多比赛，始终觉得，那些直至哨声响起之前都不敢有一刻松懈的比赛、那些把你逼得筋疲力尽身心疲惫的竞争者，绝对是最值得珍惜的经历和体验。”
——能和那种家伙打一场一决胜负、再也没有下一次的比赛，真是太棒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想和他们再打一次比赛，再打一次那样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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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前线慰问队还是迫不及待地跑去和乌野的队员们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而我，由于灵感大爆发，根本舍不得停下手，就只好暂且留在观众席上。
草莓酱说，此时的角川和以前的乌野很相似。我也觉得，角川的2米，有点像刚刚加入乌野排球部时的小太阳。
在东京放暑假的日子里，我缠着哥哥和我一起观看了从阿透那里借来的IH赛光盘。那时候的小太阳，依靠温泉蛋同学的精妙托球，打出了全场叫好的超快攻。
可是，哥哥对此做出了犀利且毫不留情的批判：“竟然是闭着眼睛将托球扣下去？呵，我应该夸奖他百分之百信赖队友的天真吗？在这个组合快攻里，我只看到了尽人事的二传手，而进攻者却利用同伴的托球技术勉强弥补自身技术不足、经验匮乏的缺点。”
“扬长避短、趋利避害确实是个好方法。然而，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去战斗的人，就只能止步于此。”哥哥望着IH赛上，青城与乌野的最后一球，最强快攻被完全拦下的那一球，冷笑道。
所以，和温泉蛋同学产生分歧时，小太阳才会不甘心又沮丧地说：我只是想要变得更强。
因为，如果不继续往前走，如果自己不去做点什么改变现状，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一场比赛，不只是以前的乌野和进化后的乌野的对决，也是变强的小太阳亲手打败三个多月之前的自己。如此具有意义的比赛，我真想立刻画下来，无论是正在快速成长的乌野，还是潜力无限的角川，无论是展翅高飞的小太阳，还是扑扇着翅膀随时会迎头赶上的2米，都想画下来，全部画下来。
想要把精彩刺激的比赛，想要把肆意飞扬的少年们，全都呈现在这一张白纸上。
想要用我的画笔，把我所看到的世界，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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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观众渐渐退场离开了。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观众席，又迎来了新一波的热闹。
“咦咦咦！2米输了吗？亏我们特地跑来看比赛！”
“啧，都怪你这么磨磨蹭蹭！”
“话说，输给了哪支球队来着？”
听到一群少年吵吵嚷嚷的声音，我手里的动作一顿，而这短暂的停顿，竟然给了那些家伙抽走了画本的机会。你们这群家伙，真应该被我哥哥用可怕的表情和毫无温度的声音教育一番，让你们知道为什么在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
胆小如鼠……呸！患有社交障碍症的我，也只能瞪着七嘴八舌翻看我画本的他们，敢怒不敢言啊！
“诶？这是和那个2米的比赛吧？触球拦网？很漂亮的一次触球嘛！这个10号故意瞄准那个2米打出打手出界，看起来挺厉害的嘛！”
“这一幅画是什么啊？打倒白鸟泽？这个人吹嘘的功夫真不赖，但是连预选赛都没有成功突破，排球技术能好到哪里去？哈哈哈！”
“哇！无触球得分！真想在正式比赛里试一试拦下这一球！”
我用力地瞪了他们许久，以为能借由眼神传达出我喊不出声的愤怒，可他们光顾着讨论大笑，压根就没理会我。
——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去战斗的人，就只能止步于此。
——我只是想要变得更强。
我握了握颤抖不已的双手，咬了咬下唇，不让牙齿因为紧张而上下打颤。怯怯地站起来走到距离他们两三步之外的地方，我咽了咽口水，吞下哽咽在喉咙里的恐惧感，逼着自己开口道：“请、请把……我的画……”
男生们挑起眉，互看一眼，恶作剧地哄笑着：“你说什么？想要把这个拿回去吗？”刺猬头少年笑嘻嘻地举高手臂，“来拿啊。”
回忆里的哄笑声、嘲讽声与现实的一切重叠在一起，我紧紧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画本，无比绝望地想，我的心血会不会又像过去一样，被别人撕成碎片？
——假如我就是一个高度近视的小四眼，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该多好。
“请把我的画还给我！”
几乎在我闭着眼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拂起我的刘海，扑面而来的是……我熟悉的汗味。
我错愣地睁开眼睛，看见身穿白T恤的少年身手矫健地从我和那群人之间掠过，夺下对方手里的画本，然后平稳从容地落地。这样令人猝不及防的动作，就像是他打出超级快攻时一样，表现得如同一只俯身下冲、发狠掠食的飞鸟。
橙发的少年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我面前。
那群人被意外出现的小太阳吓到了，而我也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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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墙的那一边是什么样的风景吗？
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女主角的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