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求娶》晏辛

5、斗百花（三）

　　从宫里出来时已是月明星耀，回头望了一眼宫灯下的宫门，顾宁莫名松了一口气。

　　歩辇与侯府门前停下，赵初瑶驻足等了顾宁片刻。
　　“宁儿，今日太后所言，你可有想法？”她意有所指。
　　顾宁讪笑一声：“娘，宁儿还小，不懂这些。而且有娘在，凡事有娘亲做主就好。”有些时候，表现得太过功利了可不好，她若不想被人看出端倪，还是循规蹈矩一些。
　　闻言，赵初瑶也不再多问，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锦瑟院。
　　顾宁站在慈菇香几旁有些走神，香薰炉里溢出的香味令她从宫中带出来的翻涌情绪安分了不少。
　　听雪隔着屏风叫了她几声都不见应下，便索性走了进来。见她独立窗前，上前小心翼翼又唤了几声。
　　“嗯？”顾宁转身，带着几分不解望着她。
　　听雪叹了口气：“夫人让奴婢看着您，早些休息。”

　　顾宁却不想这么早睡去，拉了听雪往外间走去。
　　听雪讷讷地跟着她，有些不明所以：“郡主，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若是被夫人知晓了，定饶不了她！
　　“嘘！”顾宁转身瞪了她一眼，叫这么大声，是要将其他人引过来吗？听雪见状赶紧抿唇噤了声，可是，郡主究竟要带她去哪儿啊？

　　锦瑟院后院有一大片荷塘，在那背后便有一块空地。顾宁带着听雪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外人的视线总算是落了脚。
　　“郡主？”三月的天还带着微寒，听雪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里是锦瑟院内最为偏僻的一处，就连院子里洒扫的丫鬟们平日也不会多来此处，更别说一向养尊处优的郡主了。可是，这大晚上的郡主竟然拉她过来了，究竟是要做什么啊？
　　以往郡主虽说胆大了些、好动了些，可分明受伤之后安静不少啊，这黑灯瞎火的到底想要干嘛？

　　“听雪，你替我守着。”顾宁四下环顾，确定没有其余人在附近之后，这才敢活络筋骨。
　　看着顾宁抻胳膊动腿，听雪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谁能告诉她，郡主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这段时间郡主的安静、稳沉都是在骗人的么？
　　听雪的讶异她看在眼里，可顾宁也不想解释什么，前世被灭门之后，她便是在韩愈韬几近残忍的训练下急速成长。韩愈韬总说她起步晚、基础功不扎实，一开始并未想过要教她，若非她死缠烂打，逼着自己苦练基本功，想来韩愈韬那样顽固的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的。
　　当年她起步晚，那现在她便提前来练，日积月累，总会有所突破的。她不怕吃苦受累，只怕前尘重蹈。

　　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弓步下沉，双手持平，顾宁咬着牙坚持，却不出片刻便受不住了。想来还是身子骨太弱，加之前段时间落水摔伤有些许受寒。
　　“郡主！”见她身形摇晃，听雪小脸一皱便上前要去扶她。
　　“我没事。”连这么点时间都坚持不了，也难怪当初韩愈韬不肯教她了。顾宁一咬牙，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几番逼迫自己，月上梢头，顾宁终是受不住，手脚有些发软。
　　“郡主，咱们回去吧。”听雪虽不知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可见她这样折磨自己，也是心疼。上前将她扶着，听雪明显感觉到她手腕抖得厉害。“郡主……”才刚开口，却险些要哭出来。
　　郡主从小打到没吃过苦，别说是使拳脚，就连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儿都没做过，今天这是怎么了，何必要苦苦折腾自己呢？

　　“我没事。”顾宁拧着眉，睇了她一眼，“此事你知我知，决不能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我娘！”了解听雪的性子，若是不耳提面命交待她，保不齐她偷偷练功的事儿不到天明就传到娘亲耳朵里了。
　　“……”听雪有些委屈，但见她威胁的眼神，只得点了点头。

　　许是累着了，回到楼里没多久，顾宁便沉沉睡了去。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大火中的惊慌无措、仓皇逃窜，蔓延的火舌轻易便吞没了人们口中的惊呼和求救。她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会葬身火海，可当见到韩愈韬的那一刻起，似乎所有的轨道都变了。
　　是他救了她。
　　可是，她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此不见天日，沉溺于仇恨中不可自拔，一心复仇。谁也不知道，心存执念竟可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在见证家破人亡之前，她也不知！
　　时光飞逝，转眼五年。那五年里，韩愈韬成了她唯一的依靠，若是没有他，她大概早就无声无息地死掉了吧。她不听他嘱咐，一意孤行去复仇的晚上，她不知韩愈韬竟一直跟着她。他知她心中执念，所以一直到最后都未曾出手帮过她，只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将她从仇人的刀下夺了回来。
　　梦境里，韩愈韬面容冷酷，出手果断，招式凌厉，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露着一股子狠绝之气。
　　刀光剑影，月色清凉，她终是枯萎在韩愈韬的怀里，准备着长睡不起……

　　顾宁眉宇微蹙，梦里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听雪方才出去倒了水，这才进来便见她倒在罗汉床上睡着了。上前几步，见她面色带着几分憔悴，也舍不得再叫醒她，索性抱了锦被过来与她盖上，自己便在边上守着，一夜未曾离开。

　　——
　　安兴坊将军府。
　　斜日东风深院，绣幕低迷归燕。潇洒小屏娇面，彷佛灯前初见。
　　韩愈韬皱着眉，眼下摇晃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看着院中唯一一株苍劲的青松，他神色晦暗不明。
　　今日在宫内见到她，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计划之中。
　　只是，与以往相比，她似乎有了些变化。大长公主身后，她不言不语，不着痕迹躲避着他的视线，在她脸上，他竟看不到那股令他心惊与着迷的执着和坚韧。是他太过心急了么？

　　夜，沉静如水。
　　一颗心，却注定平静不了。

作者有话说

　　夜深人静……嘘~
爬上来得有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