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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 ...

  •   坐在飞机上,眼泪还在不停的流,空姐过来询问,小芸反而哭的更凶了。她无法纾解内心的害怕和苦闷。面对陌生人的询问,反而绷不住而释放出来。

      爸爸在机场接她,看到她的样子也红了眼眶。小芸将羽绒服裹紧身体,只留下瘦的尖尖下巴的小脸,爸爸也一下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的头发,沉重的面容。小芸心里也跟着拉的紧紧的,甚至扯在一起的感觉,很疼。

      他们开车直接去了医院,隔着玻璃窗,爷爷,姥姥,妈妈都站在那里看向里面插着各种管子的老爷。小芸几乎不敢相信那个躺在病床的人是姥爷,她十月份的时候刚刚见过他,他还跟姥姥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的看着她和黎诺。

      如今黎诺生死未卜,姥爷像个怪人一样被插满管子冷冰冰的躺在那里。小芸下一刻眼泪就流了下来。

      妈妈带着小芸换上蓝色的隔离服,走进姥爷的病床跟前,妈妈压抑着哭腔说:“爸,小芸回来看你了。”

      姥爷眨了眨睫毛,很努力的睁开了眼睛,很努力的扭动头部,看着小芸微微扯了扯嘴角,笑着看小芸,轻轻点了点头。小芸流下了眼泪,轻轻握住插满管子的干瘦大手,轻轻喊了一声:“姥爷,我来看你了。”姥爷依然对她笑着,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又仿佛看她不够。

      就这样小芸握着姥爷的手,姥爷微笑的看着她,妈妈在旁边努力的想要擦干眼泪。医生来催了,说不能待太久。他们才离开隔离病房。

      出了病房,小芸问妈妈:“姥爷这是怎么了?我上次回来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妈妈哽咽的根本说不出来,妈妈是姥爷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宝贝似的宠着,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是小棉袄。而女儿也是最爱、最崇敬爸爸的呀。

      小芸爸爸接过小芸的问话说:“小芸,其实你姥爷一年前就中风了,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你过年回来的时候,你姥爷好不容易康复一些,怕你发现就回家来住的。也是因为你姥爷生病,你妈才一直催你相亲,希望你快点结婚,能让你姥爷看到你结婚,或者看到你的孩子,他也了无遗憾了。十月份你带小黎回来,他也是从医院里担保出来的,今年断断续续的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这次脑血管硬化突然出血,幸亏发现的及时,不过医生说不容乐观。”

      小芸依靠着墙壁,流下眼泪自责不已,抽泣着说:“我居然一直都没发现,我怎么那么笨,我真的太不孝顺了,我怎么这样。”

      姥姥蹒跚的走过来抱着颤抖的小芸说:“芸芸,别难过了,这都不怪你,你姥爷不愿意你担心他,人都有这一天的,别哭了,你这样不是让你姥爷更不安心吗?”

      小芸抱着姥姥拼命的哭,说:“对不起。”

      姥姥流着浑浊的泪水说:“你这傻孩子。”

      爷爷沉默的坐在那里,红着眼眶。双手拄着一根拐杖,用力抓着龙头。

      大家沉默的坐在隔离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一会儿奶奶拎着饭盒过来给大家送饭,看到小芸也红了眼眶。小芸实在吃不下去一点饭,看着长辈的眼神,只得默默的一口一口的塞着,用力下咽。

      晚上爸爸让小芸先回家休息,他和妈妈一起守着。小芸不肯,爷爷发话,小芸才回家。家里布置一切如常,可是每次回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都站的满满一屋子,可是这次回来,姥爷插着管子在病床上,爸爸妈妈陪护,只有颤巍巍的爷爷和奶奶,姥姥在家沉默的打完招呼,回屋去睡了。那背影让小芸想起朱自清的《背影》。

      小芸轻轻整理为数不多的行李,这次是她带的最少的行李,几乎什么也没带,只有几件衣服。可是确是从没有过的沉重。

      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窗外一丝光亮透过纱窗照在房间里,她拨着黎诺的手机号码,那边传来清晰又遥远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眼泪无声的流下来,她从没有过的害怕。怕的电热毯都暖不了她的身体,冷的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

      第二日一早,简单收拾了一下,小芸又立刻赶去了医院,让爷爷他们不要过去了,看着他们憔悴悲伤的样子,内心酸涩的要命。可是爷爷一定要去,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亲家,更是战友,牌友,生死相交大半辈子的兄弟。

      于是一家七口浩浩荡荡的聚在医院里,隔着一面玻璃窗,静静的守候着。每天有短暂的时间可以进去近距离见到姥爷。他们就轮着进去。不说话,看着,那眼神流转,一切都无需多言。

      妈妈和奶奶有时轮着送饭,有时一起回去。第二天晚上,小芸坚持留在医院守夜,于是爸爸陪着她一起守。爸爸将折叠床摊开在医院门口的走廊里,自己坐在长椅上,披着一个绿色的军大衣。

      小芸躺在折叠床上,望着医院惨白的墙面,昏黄的吊灯,习惯的失眠。爸爸轻声说:“睡不着?”小芸嗯了一声。爸爸说:“别怕,爸爸在这呢。”

      小芸轻轻的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身体带着被子颤抖着。爸爸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她做了噩梦一样。爸爸一时也红了眼睛,轻声的说:“小芸,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小芸掀开被子,坐起来,抱着爸爸,低哑着说:“爸,我真的好怕;”爸爸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小芸安抚下情绪,不再抽泣。静静的靠在爸爸的怀里。

      爸爸轻轻的说:“芸芸,黎诺呢?他怎么没跟你回来?爸爸看得出他很关心你。”小芸紧紧搂住爸爸,将脸用力压在爸爸的胸膛上,绿色的军大衣上已经湿了的一大片尚未干,又湿了。爸爸发觉不妥,忙轻声问:“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小芸摇了摇头,努力止住哭泣,可是却止不住。爸爸眼眶红红的,只能用力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曾见过女儿如此伤心过。

      半响小芸还是嘤嘤啜泣,哭着说:“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

      爸爸将小芸推开一些,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用粗糙的大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那张小脸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瘦了好多好多,当时只以为她是不是减肥造成的。如今看来却是另有隐情。

      从没见女儿如此伤心的摸样,爸爸也跟着红着眼眶问:“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小芸轻声边流泪边说:“他圣诞节之前回美国交接工作,并且跟父母去度假,说以后会留在中国,这次好好陪父母一下。后来他们的飞机出事,爆炸了,沉到了海里,他父母受伤进医院了,他却失踪了,我一直打他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这么久了,不知道他还是不是活着。”

      从来不敢说他是活是死的话,只因一说出仿佛就意味着他或死或活,而活的几率那么微乎其微。大海里失踪,很有可能葬身鱼腹,连尸体也不见了。她不敢想,更不敢说出来。一说出口就如同真的如此了一样,铺天盖地的凄凉与悲苦。

      爸爸抱着小芸颤抖的身体,只能轻轻的拍着,红着眼眶跟着一起流泪。双重的打击让他的女儿怎么承受。好不容易小芸慢慢在爸爸的怀里睡了一会。

      第三日大家依然守在隔离病房门口,期待着奇迹发生。当天傍晚小芸依然坚持守夜,傍晚的时候,爷爷他们刚走出医院,还没上车,就被急着叫回去。大家站在隔离病房门口看着医生忙碌的抢救。最后心跳仪上显示出一条直线。最后医生终于将姥爷身上的各种管子拆除,同时蒙上了一层白布。

      小芸妈妈立刻大声嚎啕,抓着医生的手求他再救一下,再救一下。爸爸流着泪扯开死死抓住医生白色衣袍的手,妈妈伏在爸爸的身上,哭的只有出气的声,没有吸气的声。然后就听到爸爸呼唤妈妈的名字,掐着妈妈的人中。

      姥姥刚为丈夫的去世难过,这会又见到女儿晕厥。大家几乎都忙作一团。

      小芸在家帮着出力操办姥爷的身后事,设灵堂,黑色的白色的冲刺着脑子和眼睛,小芸觉得这个月对她来说就是这两个颜色,黑色的沉重,白色刺眼,刺得眼睛好像就要瞎了一样。

      丧礼过后,小芸发现手机上有未显示电话号码的未接来电,内心一片欣喜,可是看不到电话号码所以无法拨打回去。只能等着那边再打过来,可是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关紧要的。她又继续拨打黎诺的手机号码,那边依然是已经关机的提示。

      陪着母亲好几日,母亲渐渐恢复过来。叮嘱小芸回去上班,这样请假影响不好。小芸答好。妈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你姥爷去世这么大事,黎诺不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他是怎么做人男朋友的。”

      小芸止住想要外涌的眼泪,沉默不说话。爸爸拉着妈妈说:“黎诺去美国了,一时也赶不回来,他倒是有打电话过来,刚好是我接的。一忙,就忘记跟你说了。孩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照顾你自己的身体,医生说你的血压有点高,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了。”

      小芸感激的看了看爸爸,然后赶紧买车票回上海,再在家待下去,迟早妈妈他们会知道黎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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